半夏小說

第197章 一直以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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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7章 一直以來,

水聲嘩嘩, 沖刷過留有咖啡印記的杯壁。

雲椴望着燈下銀緞般的水流,一圈圈仔細擦拭着杯子,在白噪音背景和重複的動作裏, 他将丹卿日記裏的內容悉數放入自己的記憶宮殿。

誠然, 花瓣上的密文解答許多疑問。

然而它也随之帶來了越來越多的困擾。

首先,如果用丹卿的日記做雙向驗證, 雲椴現在可以确認的是,失憶的秦煥為了獲得“獎勵回答他疑問的那些話, 可謂真假參半。

——因為我不怎麽哭鬧, 她就在畫室裏放了一張嬰兒床, 作畫的時候喜歡自言自語, 但我聽得分明。

不睡覺, 不哭鬧,聽得懂人話。

這個描述所對應的, 顯然是丹卿視角裏的“怪物”。

而丹卿又在日記裏清晰地表明,她建地下畫室是為了躲避“怪物”的視線。

既然是躲避, 那麽在畫室裏放的嬰兒床, 大概率不會是讓“怪物”去躺着的。

如果分析丹卿的行為邏輯,她更可能是把“秦燈”帶在身邊,下到地下畫室, 來逃離“怪物”。

看過丹卿的日記, 再回想秦煥這句話,詭異之處便一目了然:這句話摻雜了兩個人的經歷。

從展現的能力上看, 雲椴更傾向于秦煥是那個“怪物”, 可是為什麽他的某些陳述卻好像是秦燈的經歷?

秦煥究竟是有意識欺騙他,還是說,記憶缺失讓他為數不多的“回憶”也變得雜糅?

雲椴輕輕擦拭着杯上的清水, 眼眸沉了沉。

其次,丹卿的日記為顯川戰役後兩個孩子的生死去向留下了最大的疑團。

科技戰幾乎除了戰鬥錄像,現場留不下任何證據,更不要說去尋找一輛大概率被沖擊波毀得片甲不留的車裏的行車記錄儀,去研究被丹卿放進救生艙的人究竟是誰。

目前看,只有秦煥,一個記憶不混亂且不欺騙他的秦煥,才能給他真正的答案。

他輕輕将洗淨的杯盞放在托盤上,眸光低垂。

骨瓷杯具上鑲着玫瑰金邊,多色和諧搭配的帝國風花卉浮雕盤踞一圈,在杯柄上形成完美對稱的收束,俨然是丹卿親自挑選的茶具。

丹卿對舊時代文化藝術審美的熱愛超乎尋常,個性卻一點不古舊死板,先鋒又輕狂。

日記的只言片語不足以窺見這位女士的全貌,但也能看得出,她的人生都在滿足自己的向往和追求——創作事業是為了掙錢養活自己的研究興趣,尋找伴侶是為了孕育迎合自己審美的後代。

即使俏皮的文字始終矯飾着她的一縷彷徨無措,她也沒有被負面情緒所打敗,不斷保持堅定內心的狀态。

雲椴很難想象,她如何在挺過要接受自己多了一個孩子的妊娠期之後,又要面對養育期孩子種種非人的表現。

也許是因為藝術家的精神阈值不同常人,也許丹卿的精神狀态已經不能用正常來形容,短短兩年的時間,她對“怪物”的态度也從恐懼到假裝相安無事的共存,甚至為秦煥起了名字,登記了生物信息。

秦煥身上那種目中無人的恣肆,和不夠社會化的自我專斷,或許也确實受到丹卿的潛移默化,有過學習模仿的痕跡。

雲椴格外在意丹卿最後的選擇。

他的判斷和之前一樣,按照聯盟車輛逃生艙的通用标準,同時放進一個成人和兩個小孩都是充裕的。

除非,她寫下那句“不要怪我選擇救小燈”時,就已經決定倘若遇到危機,只會把唯一的生路給秦燈。

思及此,雲椴盯着骨瓷杯盞,瞳孔縮了下。

未必……沒有可能呢?

丹卿的自我意志那樣強烈,如果死亡也她飽受精神折磨後的主動選擇呢?

她給秦煥起名,和他相安無事地相處,就是真的和所謂的怪物和解了嗎?

如果是發生戰役裏的傷亡,無人會追究一個人類幼崽的死因,她會靠這種方式同歸于盡,為她的“小燈”營造一個沒有怪物掠奪的未來嗎?

雲椴眼睫緩緩扇動,擡手,掌根抵着額頭,五指緩緩深入發絲,将額前碎發撥到腦後。

他閉上眼,重溫着那些花瓣。

人生最後那兩年,丹卿在花瓣上刺下的孔洞遠不及最初的力度,有氣無力,語言也變得平靜,有種自暴自棄的頹廢和麻木。

太陽xue隐隐脹痛,眼球好像在掌心跳動。

一直以來,他似乎過于傲慢了。

沒有人和他一樣和秦煥相處那麽久,沒有人和他一樣對秦煥有着足夠的信任和寬容,甚至沒有人和他一樣經歷過雲梵訓練的童年,對一切匪夷所思都有着平靜的內心和接受程度。

顧泊江述向他坦白對秦煥失控恐懼時,他內心固然理解,卻遠遠達不到和他們完全共情的程度。

真正的普通人,或許會在非人怪物的恐懼中無聲崩潰。

就像丹卿這樣。

秦煥……或者說秦煥失控可能造成的結果,已經遠遠不是他們兩人達成共識就可以決定的事情。

即使他能像別人保證自己能夠拴住秦煥,也無法解決所有人的潛在恐懼。

而放任恐懼和懷疑彌散,也遲早會醞釀成另一種危險。

額間滲出細汗,雲椴撐着島臺緩了緩,再睜眼時,眸中只剩下冰涼的冷靜。

胡思亂想無濟于事。

要麽解決問題,要麽解決困惑。

有眉目之前,他決定不去看秦煥——那張沉睡的臉龐會吸引他的視線,現在會讓他沒有辦法靜下心。

雲椴關了廚房餐廳的燈,将全屋燈光調成昏暗的夜間模式,拿起一條毛毯,窩在客廳沙發上,光腦的冷光将臉頰映成冷調,他重新在數據庫開了一個界面,輸進了“秦燈”的字樣,點擊檢索。

後臺代碼像是對他同時高強度、多詞條且強邏輯的智能檢索感到抱怨,進度條閃了一下,靜止在那裏不動了。

雲椴:“……”

算了,一個一個查吧。

雲椴托腮,暫停了對秦燈的信息檢索,下一秒,倪拆的消息彈了過來。

【抱歉現在才回複您,剛剛看到消息後,我和叢嵘先生進行了一次短暫的讨論會議,我們認為您的想法沒有錯,确實可以調查超大型流星雨和L輻射的關聯。】

雲椴發送視頻通訊邀請,倪拆和叢嵘都進入了頻道,“長話短說,不耽誤你們的工作休息——這只是我單方面的建議,目前未必構成确切的線索,你們還是以自己的研究方向為主。”

“不會,我認為這個消息很重要。”叢嵘乾脆道。

“根據能源星地質史的分析,在上古時代确實經歷過一 次嚴重的隕石撞擊,導致整個星球生物植被毀滅,從現在的地質斷代學角度,可以和新型能源和伴生晶化礦脈歸到同一個地質時期。”

雲椴眼眸亮了一下:“意味着它們之間相關性很大對嗎?”

叢嵘點了一下頭:“不過,能形成L輻射源的物質,目前沒有在全星系遇見過相關元素,我想……大概也不是什麽普通來自彗星殘骸或小行星碎片。”

雲椴不置可否,“如果可行,有空研究一下吧。”

倪拆等叢嵘閉麥,繼續道:“我查了一下您說的769年的那場超大型流星雨,有個很有意思的巧合。”

雲椴:“是什麽?”

“當時公布最佳觀景地,就是天川星和納牙星呢。”倪拆感慨,“很巧吧,目前L輻射和晶狀物質廣泛分布的地方也是這兩個星球。”

雲椴微微挑眉,“看上去,我們似乎抓到這種未知元素物質形成原因的一條小尾巴了。”

“交給我們吧。”倪拆看了一眼雲椴身後的背景,“顯川應該已經深夜了,您早點休息。”

雲椴颔首。

結束通話後,數據庫後臺突然亮了起來。他迅速點開,發現他查詢“蓮導”的那個詞條終于完成了。

進度條100%,智能輔助分析排除了幾條過于牽強的關聯信息,将雲椴需要的資料呈現在屏幕上。

【網頁:天樞星中央藝術大學】

【校園論壇(删除數據庫備份資料)】

【藝術史系新生選課指南有沒有啊?】

【排雷帝國藝術的蓮師,上古時代的PPT,字是一個也看不清的,課堂論文是每月一篇且難度爆炸的,課堂上的随機提問是占平時分的,期末考試範圍是不畫的。】

【點了,蓮師很嚴格,好多年沒有收碩博了,上一個他帶畢業的已經沒有在藝術圈混了,名字都聽不到了。】

【誰知道藝術史L老師的近況,是被辭退了嗎?】

【……好像有可能Z那個S了。】

【校方已經把他的名字加入屏蔽詞了,這篇帖子估計也保不了多久。】

【反正都會删,那我來說,那天看到警察找院系主任詢問情況,人失蹤生死不明,學校可能怕他是因為學校待遇問題想不開,聽說他課題組經費也特別少,懷疑是被排擠了。】

雲椴忽然慶幸他拿的是樞機輔佐官的數據庫,還能複原一部分人為删除的鏈接。

當然,也幸好是這種不涉及太重大事件,校方删除鏈接時往往不會動用特別高端的技術,只要在北系星網裏,查起來都相對方便許多。

他打開數據庫裏從中央藝術大學網站上恢複的師資鏈接,讀取到這位“蓮導”的個人資料。

【李安年】

【中央大學藝術史教授,帝國藝術研究者,策展顧問】

資料頁的照片猝不及防撞進視野。

雲椴眼瞳閃爍,手指顫抖了一下,連忙打開其他幾條鏈接。

【顯川房産購置人:李行久】

【圖片比對李行久與李安年具有相似面部遺傳表征。】

【李行久婚姻登記資料】

【李行久于顯川戰役确認死亡。】

雲椴盯着父子倆的照片,喉嚨發緊。

他見過,他見過李安年。

作者有話說:

上一章忘記寫了,秦煥的自述可以回顧172-173章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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