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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9章 愛讓人變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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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9章 愛讓人變成

首都星七層空陸軌道環路一如既往的擁堵。

陳畢周黑着臉, 看着剛剛在環軌岔路突然拉開他車門,徑直坐上副駕駛的人,無奈地換上全景窗防窺模式。

“這是鬧哪一出?”

“太堵了, 梁河還趁機念叨, 試圖教育我沒有緊急情況不要超速駕駛,我嫌煩, 正好看到你的牌照了。”夏鯉晃了晃手裏的飲料,冰塊撞擊發出清脆的聲音, “你這裏安靜一點。”

陳畢周:“……我怎麽覺得你是想讓我開快點?”

“能開嗎?”

“不能。”

“那我回去了。”

“……等一下!”陳畢周翻了她一眼, 把車門鎖上, “你聽說雲椴可能在北系複活的傳聞了嗎?”

“聽說了, 軍部和議會政府最近都在聊, 熱得很。”夏鯉颔首,“不是你讓特別派遣部把消息傳出去的?”

陳畢周搖頭:“從未, 我們北系情報線知道,雲椴北推到臺前這件事是顧泊主導的, 并且只承認雲椴是樞機輔佐官, 從未承認秦煥複活他這件事。”

“說明有人先于特別派遣部在南系傳播這件事。”

陳畢周點頭,補充道:“并且,目的是将秦煥和雲椴進行一個利益捆綁。”

“聽上去很像秦煥給自己在南系的線人安排的事情。”夏鯉想了想, 嘴角翹了起來, “對了,你知道吧, 雲椴不久前又匆促上下線了一次。”

她擡手搭在窗框上, 咬着冰飲的吸管,一打開光腦全息屏,光影照得她的眸色更加深藍。

“知道, 這次發了什麽?”陳畢周以同款姿勢咬着沒有點燃的雪茄,沒好氣地問,“我發現他身份暴露後都不怎麽和我聯系,每次都直接和你彙報,真是的。”

“不知道他在調查什麽,總之他查到了白利安的真實身份,情報內容很有意思。”

“有什麽有意思的?”陳畢周緊張地轉頭看她,“你上一次用這種語氣跟我講話,還是說想去舞會上會會哪個名門小少爺,這個死者二三十年前就已經是四十多歲的長輩,你別吓我啊。”

夏鯉指尖輕叩了兩下,調出圖像給陳畢周看。

“這是北系系統裏能查到的被害人和他的孩子在北系系統裏能查到的信息和證件照,你有沒有覺得……有點眼熟?”

陳畢周側目,看清楚的一瞬間,他瞪大了眼。

“嚓——”

下意識踩下的剎車和地面緊急擠壓,摩擦聲響徹雲霄。

“這……也太像了吧?”他喃喃道。

-

“啪噠。”

一滴水砸落在虛空中,周遭回蕩起空靈的聲響,寂寥中帶着瘆人的涼意。

水滴落下之處,漾開層層漣漪。

漣漪震了兩三圈,很快,從中央漸漸升起一團黑色霧氣,凝聚成膨脹的墨雲,升高的同時體積越來越大,最後幾乎要淹沒吞噬着所有的水珠與漣漪。

墨雲變幻着形态,向外散發的青黑色霧氣。

很快,黑色的霧氣凝結成人型。

“啪嗒。”

又一滴水落下,砸在黑色霧氣的中央。水珠消失的地方睜開一雙黑白分明的眼睛。

狹長的眼睛裏嵌着黑寶石般的珠子。

眨了三下後,目光變得明朗。

在視線凝聚的剎那,黑霧如風一般吹散消失,仿佛雕像雜石悄然墜落,留下精致标準的主體——秦煥。

他低頭看着肌膚坦露的手臂和紋理清晰的掌心,心念一動,便全部遮在絲綢襯衫之下,憑空而生的黑色手套緊緊裹住指尖的每一寸毫厘。

下一秒,腳下的虛空漸漸形成了青石壘砌的一條路。

秦煥戒備地繃緊身體,警覺地環視四周。

此刻,他身處的空間白茫茫一片,無邊無際,細細密密的水滴落在青石和虛無中,水滴落下後又出來流動的聲音,雖然看不見,卻顯得這條突然冒出來的青石窄路宛如雲河間的一座孤橋。

有空靈的嘀嗒聲清晰明了,随着他緩慢的步伐有節奏地響起。

這是哪裏?他怎麽會在這種地方?

心裏正思考時,一道聲音幽幽響起:“擅自使用能力,強行帶人跨星球移動的事情,都能忘?”

秦煥蹙眉。

他撥開眼前的白霧,沿着聲音傳來的方向快步往前走,水聲漸漸小了下去,隐約聽見窸窣的言語。

薄霧散去。

長而平的青石路的盡頭,是開闊平緩的白玉長階。

長階平臺上隐約坐着兩個人,一人單手撐的臉頰,長腿恣肆垂落,一人屈膝斜倚,動作狷狂。

兩人視線都垂落在他們中間的某一處,沒有看他。

“什麽人?”秦煥冷聲道。

下一秒,他擡手扶住自己的喉嚨,瞳孔震動。

這些時日占據着成年身軀,低沉醇厚的嗓音驟然變回少年期的青澀調值,令他陡然警覺。難道自己已經徹底恢複記憶,他要就此離開了嗎?

“別緊張呀,這裏沒有外人。”

長階上的一人回頭,撩起額前淩亂的黑發,露出一張和他相同的面孔。

“這是我們的意識世界,我、你還有他,我們都是秦煥。”

話音剛落,一股黑霧飄向階下。

秦煥眼見着這團霧氣将他卷至長階上,垂眸落在白玉階的反光上,眼瞳一縮。

他已經重新變成了剛到觀瀾路時那個清瘦的秦煥模樣。

而眼前的兩個自己均是成年後的模樣,一個身着齊整筆挺的軍裝,目光狠厲;一個淡漠無情,赤着胸膛,黑霧仿佛和他融為了一體,像長款浴袍搭在肩上,湧動的霧氣在身下仿佛盛開的黑蓮。

兩人中間是霧氣凝成的晶瑩剔透的棋盤,黑白相間的棋盤格上,王與後遙相對峙。

他們邊說話手上邊移動着棋子,似乎思路完全不受影響。

“所以,就是你們在我腦子裏吵架。”少年秦煥目光在兩個自己身上逡巡,最後緩緩落在黑霧秦煥臉上,“納牙星的那團黑霧和你什麽關系?”

黑霧秦煥淡淡擡起頭,揚眉。

“所以,你什麽都不知道,還敢跟着那玩意兒學怎麽使用能力?蠢得沒邊了,活該用完能力就被反噬。”

少年秦煥皺起眉。

軍裝秦煥的臉色沉了沉,冷笑一聲:“你現在也只能把精力花在罵自己上了,之前看到他動用能力,你不是很興奮,很嚣張,覺得自己很快就能回歸巅峰?”

他頓了一下,轉頭看向少年秦煥。

“這是我們本能的自我,族群能力的本源。”秦煥解釋道,“外面那團黑霧,是依附我們力量的同族,它希望我們回歸族群,借助力量離開這裏。”

黑霧秦煥換了個姿勢,悠閑地撐躺着,接過他的話:“這家夥拒絕接受真實的自己,為了壓制我,寧願摧毀自己的身體容器,沒想到,把你從記憶裏放出來了。”

少年秦煥默了一下。

占有欲的強烈的弊端在此刻顯露無疑。

每一個自己都将成為敵人。

眼前的軍裝秦煥便是在漫長未來中得到雲椴認可和偏愛的自己。他們原本應該站在一條時間線前後的兩端,互不打擾。此刻,卻以這樣奇妙的方式面對面看着對方。

不,只是自己單方面的敵意。

對他未曾行至的未來,對這個已然得到一切之人的敵視。

少年秦煥咬了咬後槽牙,問:“那反噬是什麽意思?我為什麽會在這裏?”

“因為你調動本源能力時想繼續占據這具身體。”黑霧秦煥睨了他一眼,“原本兩種分歧意識的容器争奪已經造成了不穩定性,而你又生出了新的排他意識,就只能被我們帶到這裏了。”

軍裝秦煥輕輕推了一下棋子,同時緩緩擡起下颌:“簡單說,都要怪你不希望我重新奪回我的身體。”

少年秦煥冷眼迎上他的目光。

“憑什麽要讓你占據身體?”他俯身,近距離壓低和這兩人的距離,冷冷道,“如果我選擇接納本能,和他合作,我們未嘗不能解決你。”

“剛才不該罵你的。”黑霧嘴角翹了一下,霧氣般氤氲的黑眸浮上淡淡的欣慰,“年輕的腦子就是好使。”

秦煥棱角分明的臉龐上蒙上一層陰影。

他扯了扯軍裝制服的領結,直起身:“成為異類你就開心了?你以為接納本能,就能完全得到你想要的了?”

“可壓制本能你得到了什麽?”

少年秦煥毫不畏懼地瞪向他:“束縛住自己的手腳,戴上鐐铐,假裝被馴化的野獸縮在他身邊,卻不讓他知道實際上你身體裏吞下了一個随時會爆炸的恐怖武器?”

“你既怕被他發現自己的可怖,又不敢坦白自己近況的危險,一味壓制本能最後陷入昏迷,徒勞得什麽都做不了,而他不僅要擔心你的身體狀況,照顧你的日常,還要替你去工作,向別人掩蓋周旋,像我現在這樣躺在床上當一個廢物的情況,你就滿意了?”

秦煥怔了怔,看着眼前一腔憤懑的少年臉色漲紅,一片憤懑,垂在身側的手輕輕攥了起來。

一切逐漸清晰的記憶在翻湧。

他胸口沉悶。

“他不敢賭。”黑霧的自己移動了一步棋之後,不再看棋局,擡眸替他說道。

少年秦煥蹙眉:“什麽意思?”

“保持現狀,自願被拴上鎖鏈的未來,至少能看得到。”黑霧秦煥道,“而完全接納真實自己的存在,真正認可族群身份、獲得全部記憶和能力之後,你還能确信自己想要的一切不會變嗎?”

少年秦煥雙唇翕動,原先能脫口而出的話如鲠在喉。

人都是會變的。

他站在觀瀾路99號門外時,也只是想完成北系的任務,從來沒有想到自己有一天會渴望被他鄭重地視為家人。

他懷着這點微不足道的心願,滋生出一些看不明白的情愫,站到未來的節點,才意識到他想要的更多,想索取更多的目光,想擁有更多的愛意。

每一個節點,都是他自己。

內心的渴望卻在時間長河裏永無節制地膨脹。

“看上去,愛讓人變成懦夫。”

黑霧秦煥冷淡地笑了下,諱莫如深地看着其他兩個自己。

“為什麽不選擇能力呢?你們都知道自己能力的上限有多可怕,與其屢屢和本能對抗,無力躺着受人照顧,何妨賭一把嶄新的未來?”

“誰和你賭?”

軍裝秦煥擡手,兩人面前複雜的棋盤重新歸位。他起身,低眸淡淡看着黑霧的眼睛:“三次了,和棋。”

黑霧秦煥低眸看了一眼,目光怔怔。

這盤棋,從記憶錯亂後開始下,不知道過了多長時間都沒有結束,直到現在。

他們走到了一種棋局定式的循環裏。

就像現在,過去的自我、現在的自我和本我意志各執己見,互相壓制,形成了一種微妙的矛盾和平衡。

“互相說服不了,三種意志就只能無休無止制衡,所以現在,聽我的。”

作者有話說:

三次重複局面的和棋規則(《國際棋聯規則》第9.2條)如果同一局面(包括棋子位置、輪走方、王車易位權等)重複出現三次(或即将第三次出現),一方可以聲明和棋。這是為了防止無休止的循環。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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