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0章 足夠多的信

“Checkmate！”

黑白棋盤上懸起巨大的“失敗”二字。

被将死的陳畢周煩悶地咬着乾巴巴的雪茄, 掌根用力拍打了一下駕駛屏。

他憋屈地別過臉看向車外，“怎麽還這麽堵！”

“今天是大選前最後一次廣場辯論，好多戒嚴路段, 正常。再說, 咱倆既要往中央廣場去，又不打算利用軍部身份闖特殊通道, 只能跟車流堵在這裏。”

說罷，夏鯉關了棋盤, 往後躺倒, “說好了自願下陪我打發時間, 輸棋就轉移話題, 沒勁。”

“棄子殺王, 打我這種新手至于這麽狠絕嗎？”

陳畢周揮拳抱怨。

“我這棋風都是拜秦煥所賜。”夏鯉聳肩。

“以前雲雲為了讓我倆和諧相處，教我倆下棋, 學了幾天，棋盤上殺得眼紅不說, 複盤的耐心都沒有, 一輸就更想開着機甲打架了。”

陳畢周：“……殺神罕見，雲椴一人養了倆。”

夏鯉不置可否地笑了笑。

通過前面的一處擁堵路段，變道駛入頂層軌道後, 媒體集團林立的大樓出現在寬闊的視野裏。

大片的雲在天際連綿, 高樓上的競選宣傳片露出溫崖清隽的臉，他難得戴上了一副銀邊細框的眼鏡, 挂鏈落在臉頰和耳朵之間。

陳畢周餘光瞥見夏鯉斂起的笑意, 目光專注，沉默了一會兒，開口：“他什麽時候戴眼鏡了？”

“是鏡片提詞器。”夏鯉回神。“我送的。他和團隊所有的服飾、載具、機酒、住宿都是我提供的。”

陳畢周咋舌：“洛倫佐和蘿希沒少幫你啊。”

“誰讓他擅自去問雲雲要競選資金？”夏鯉嘴角扯了一下, “他瞞着我想找其他利益後路的時候，就應該想到有這樣一天，會被我全面托管。”

“怪不得要送眼鏡。”陳畢周了然。

“當然，如果他在競選期間有任何一次即興脫稿偏離既定主題，那個眼鏡就會立即報錯給我。”

“報錯之後呢？”

夏鯉沒有回答。

陳畢周感覺到一股寒意，他突然想起來一件事：“卧底那事兒，你查到什麽地步了？”

夏鯉想了想道：“眉目基本清晰，還差蘿希幫我查的一份資料。不過，目前我還不打算打草驚蛇。”

“這個監控報錯系統，你是不是沒和他說？”陳畢周蹙眉，“溫崖和梁河如今都不是說動就能動的，有想法你得告訴我一聲，別沖動，也別一意孤行。”

他有理由懷疑，一旦溫崖在大選期間出現了立場相悖的苗頭，就會被夏鯉在一天之內處理掉。

夏鯉回眸，笑了下：“不會，你要想如果雲雲之後能左右北系的局勢，是誰已經不重要了，只看誰能為我所用。”

陳畢周愣了一下。

半晌，他肩膀沉了沉，眼中無奈：“雲椴要知道你這幅不近人情唯看利益的面孔，也許會傷心吧。”

“我走到這個位置，變化了多少，他怎麽會不知道呢？”夏鯉歪頭抵在車窗上，“他可不是你這種總想擺長輩譜的老東西，也不會強求所有人都能像他一樣情深義重。”

“老、老東西？！”

“沒用‘老登’我已經是很尊敬了。”夏鯉撇嘴，“領養程序走完，他帶我回觀瀾路的那天，就和我說過。”

“說什麽？”

夏鯉望向澄澈的天空，視線仿佛穿越氣層，看向北系群星一半，陷入舊日的回憶。

“他和我說過，他不會要求我一定要成為什麽樣的人，我不需要滿足他的期待，也不需要表現給死去的母親看，我每一步選擇只要讓自己相信，只要不愧對自己的一生就夠了。”

陳畢周張了張嘴。

半晌，他才憋了一句：“怪不得你當時選他，不願意跟我去麒麟竭。”

“你太封建大家長了。”夏鯉道，“你喜歡我的母親，你想替她承擔養育我的責任，卻不代表你有管束我、塑造我長成什麽樣的權力。”

陳畢周颔首：“雲椴會最大程度尊重你的興趣和選擇。”

“我們雖然都說他重情重義，可是他對每個人都是這樣，又怎麽不算一種疏離？”夏鯉輕聲說，“所以我看不慣秦煥，因為他得到的是最特別的。”

陳畢周歪頭：“嗯？”

“對我，雲雲是無條件支持我的選擇，我選擇任何一種未來，他都會期待，都會替我開心。可是他對秦煥，卻有着非常具體明确的期待。”

足夠多的信任，是為了純粹的忠誠。

“你說過，他剛接到SSS01任務的時候，始終在質疑，質疑任務的合理性。不就是因為對他來說，秦煥刺殺叛逃這件事，打心眼裏就不肯相信，也不願接受嗎？”

說着，夏鯉深吸一口氣：“說到秦煥，我還有件事情想和你讨論。”

“你說會是巧合嗎？自從秦煥上次在游戲裏鬧了那麽大動靜後，北系就把雲椴的身份官方合法化了，而且把他推到臺前來，已經很久沒有秦煥的公開消息了。”

“未必。”

陳畢周搖頭。

“昨天你不是把蘿希的報告發我了嗎？游戲服務器機房的輻射特征，有很多處都能和雲椴傳來的簡訊資料對應。如果……致使系統崩潰的能量來源是秦煥，他自身總不能沒有一點損耗吧？”

夏鯉抿了一下嘴：“你這話就好像在說，BOSS開大招總不能不消耗藍條似的。”

“ 誰知道呢，這種猜測也只是我一廂情願的希冀。”陳畢周嘆氣，“他要真的能肆意運用這種恐怖的力量，并且不付出任何代價，我很難想象——”

後面的話陳畢周沒有說完，夏鯉眸光沉了沉。

“我把消息同步給派去麒麟竭的研究所成員了，我現在只關心，從祝東風他們小隊那次異常失控開始的所有事件，誘因是不是也和這種異常而未知元素的輻射物質有關。

“說實話，我不在乎他什麽能力，有什麽代價，我只是擔心他會讓雲雲傷心。”

她停頓了一下。

“如果納牙星的事情真和秦煥有關，我會親手殺了他。”

陳畢周倒吸一口氣。

“哪怕雲椴會攔着你？”他問。

“雲椴不會攔着我的。”夏鯉目光篤定，“如果證據确鑿，雲椴肯定會先我一步替母親和所有隊友報仇的。”

“那你先不要看我上傳的彙報了。”陳畢周聳了一下肩，“最近特別派遣部收到的情報，都說的是秦煥帶雲椴在顯川定居，你現在殺心這麽重，看到文字描述會氣死的。”

“定居？”

“對，說是秦煥名下的房産，但是個他從來沒去過的舊居。可惜顯川基本被軍區覆蓋，我們的線人深入不進去，沒法得知具體情況。”

陳畢周呲牙：“怕不是秦煥想綁住雲椴的手段呢。”

夏鯉冷眼睨他。

“別瞪我啊，我根據現狀分析的。”陳畢周舉手投降，“雲椴現在上線的時間緊湊得可憐，匆匆上傳完消息就撤，很難不懷疑是秦煥随時随地在身邊盯着，待久了很容易懷疑暴露。”

經歷過上一次秦煥在游戲裏制造的危機，目前特別派遣部為了防備再次出現相同情況出現，已經命令禁止任何人進入雲椴的田園領域。

夏鯉也被陳畢周調了權限，不能進入領地，不能發起長時會議，只能通過發送情報簡訊交流。

她憋悶地抱臂，冷聲說：“靠這點信息就猜他想用北系的軍政事務綁住雲椴，是不是有點太離譜了？”

“怎麽？你不信秦煥是個戀愛腦啊？”

陳畢周把叼着的雪茄吐出來，扔進回收處理櫃，撸起袖子，坐直坐正，“這又不只是我的懷疑，方圓算法都覺得這家夥為了獨占雲椴肯定什麽事情都做得出來。”

夏鯉：“……可是，雲雲要是坐上北系話事人的位置，他肯定會推動兩系從冷對峙到恢複和平交流，不是嗎？”

“所以呢？”

“如果秦煥願意放權給雲椴，甚至奉他的話為圭臬，那麽肉眼可見的未來方向便是緩和矛盾，這樣又怎麽走向方圓算法預測的那個星系毀滅的結局？”

“也是。”

陳畢周嚴肅起來：“已知秦煥最容易受到雲椴的影響，致使他走向最壞的結局，最大的可能性是……”

他沉吟片刻，用力拍了一下大腿。

“——是和雲椴産生分歧！”

夏鯉攤手：“看吧，從這個角度推理，雲椴一定不會在底線上縱容秦煥，這也是我堅信，如果秦煥是始作俑者，雲椴會先我一步去殺他的理由。”

話音剛落，一輛車別了過來，插隊湧進擁堵的車流裏，陳畢周煩躁地又重重拍了下駕駛屏。

“這他大爺的不就陷入死循環了嗎？！”

要想規避最壞的預言結局，雲椴和秦煥就不能産生分歧。

可現在輻射和失控事件之間的強關聯性證據在南北系同時出現，秦煥如若無法洗清自己的嫌疑，就必然要挑戰雲椴的底線，和他出現分歧。

“走一步看一步吧，辦法總比困難多。如果能完全确定，那未來還算是未來嗎？”

夏鯉看向窗外輕輕嘆了一口氣。

“我想，雲雲現在的處境，他的內心，恐怕比我這種旁觀者要艱難痛苦多了。”

雲層在天空翻湧，漸漸散開。

風吹過，便格外稀薄，像薄霧優雅走過，留下幾片腳印。

被懷疑陷入痛苦的雲椴，此刻穿過全息游戲過圖時的淡淡霧氣，面無表情地再次登錄進自己的田園。

他沒有閑心留給多餘的情緒。

雲冉那張芯片裏，所謂“遺産”的文件裏，只有一串數字和字母的排列。

【GX-543.21.876-LYR，E5.32】

他看了一眼，就蹙起眉。

這是游戲裏的星球坐标格式。

而他，見過這串數字。

雲椴登上游戲，打開加密保存的收藏夾，看到他從倪拆那裏保存到的坐标。

坐标一模一樣！

——我比賽後在游戲裏升了級，重新開拓了一顆星球，裏面沒有任何人口和自然資源，只有圖書館。

——許多座玻璃外觀的金字塔坐落在那顆星球上，裏面的文件材料都是可以借的，每個玻璃塔內的主題都不一樣，涉獵的專業領域非常非常多！

雲椴匆匆打開拜訪界面，鍵入坐标。

幾乎眨眼間，他就被傳送到了這顆坐标的星球上，映入眼簾的，和倪拆口述如出一轍，廣闊的陸地上，布滿了透亮的玻璃金字塔。

雲冉為什麽會留給他這裏的坐标？

她的遺産放在這裏了嗎？

倪拆不是說，等級到達一定程度才能開發出這座星球嗎？

正當雲椴想要先去到一個金字塔中探索一番時，忽然看到一個人影在金字塔入口處。

白色亞麻長裙拖曳在地，手裏抱着厚厚的紙張。

雲椴步伐頓住，瞳孔驟縮。

“……雲冉？”

作者有話說：

慶祝一下寫到200章了，發個紅包叭～

——

倪拆給坐标這件事回顧指路：第106章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