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0章 “夢裏見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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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椴的“審訊”時間非常短。
短到他只是垂眸淡淡說了句“好了”, 老鬼一時間都怔在原地,一時不知道這到底是整個談話就這樣了,還是舊話題結束要開啓新話題了。
雲椴見他一動不動, 擡頭望了過去。
這才意識到他把和夏鯉秦煥日常談心的習慣帶到了這裏。
起初為了屋檐下一家人和和睦睦, 他的語氣總是分外誠懇,後來兩人較量相鬥的次數多了, 談心時間一長就容易生出無力感,最後只當是青春期血氣方剛的孩子博取他的關心, 感覺聊完也不會緩和矛盾, 只能認命地嘆氣, 再以一句“好了, 去休息吧”, 結束每一次交談。
是因為腦子裏念着那家夥,所以行為模式也不自覺地受到影響了嗎?特地轉移權限, 有意無意讓他了解他做過的事情,是為了在他心中再下留一抹好印象嗎?
“回吧。”
雲椴斂眉, 給了老鬼明确的指示。
他想了想, 又叮囑道:“選擇留下你們是因為我想信任你們,到上面收點脾氣,适應不了或有其他困難就及時和紅鷹說, 別先想着吵嚷鬧事。”
老鬼張了張嘴, 目光落在遮住雲椴眼神的金色發絲上。
平靜的聲音能撫平一切波瀾,沒說半句“別辜負我的信任”這種挾恩圖報的話, 卻忍不住讓人想要為他肝腦塗地。
“明白。”老鬼收起吊兒郎當的站姿, 腳跟靠攏,腰板挺直,“我去和兄弟們交代一聲, 讓他們老老實實回答——”
“不用。”雲椴擺手,“什麽都別說。”
他不需要表面上的聽話,當所有人都以最真實的情緒面對他,他才能更踏實地做出判斷。
何況,和老鬼談完,雲椴心裏基本有數。比起對照移交過來的官方資料逐一詢問,他現在有了更明确的了解方向。
老鬼自知無法左右他的決定,便果斷踏進海風。
甲板上日光正盛,海浪起伏了無數次,影子由長變短,在下一秒午休困意襲來的瞬間,雲椴才結束了一對一審問,和紅鷹帶着最後一名S區成員走上了艦艇。
雲椴踏高一步,轉身望着下面的人。
他們在天銀海地下監獄數年如一日地訓練,皮膚顯出和常人不同的慘白。
只是那并非病弱的白,白裏夾雜着深深淺淺的陰翳,毫不遮掩着目光裏濃烈的憎恨和悲厭。
看上去是群能豁出一切的窮兇極惡之徒,實際上都是被生活逼的走投無路。光是像老鬼這樣因為子女卷入各類案件身亡而伸冤無門的人,一只手都數不過來。
他們是被滔天恨意和秦煥蠱惑中的期待推着生存下去的一批人,倘若遣散他們離開天銀海,未必能得到善終。
最初參與星野遠征軍的開拓就是為了更多人能安穩生活、健康長壽,可是,生存環境問題的解決似乎也只是微不足道的一步,無法讓人暢通無阻地邁向無憂無慮的生活。
雲椴在心裏嘆了口氣,細碎的眸光逐漸凝成一片堅固的鐵壁,目光依次掠過每個人。
“我不能欺騙你們,那位最高指揮給你們的許諾,我實現不了,也做不出任何類似的承諾。”
海風送着雲椴的話語,聲音染着潮氣落在耳畔,沙啞中帶着執拗,“我只是希望,你們都能替逝者、替愛人走得更遠些,替他們多看看這個世界。”
甲板上安靜極了。
直到雲椴離開,都沒有人大聲呼吸,他們望着那個曾經輕而易舉造就恐懼的背影,眼眶卻有些發熱。
紅鷹等雲椴離開,擡手飛速摸了一下眼角。
雖然不知道具體原因,但是眼前這位……顯然是多年前遇刺的那位吧?她暗暗想着,眼眸忽地亮了一下。
猜測成立的話,也無怪那位來找她轉移權限時,光是盯着雲椴證件照眼底都能散發出令人窒息的癡纏。
旁人只是窺見了一點輝光,就已然驚豔萬分。
何況是朝夕相伴多年沐浴在這樣的話語和注視裏的人,無法自拔也是人之常情。
雲椴不知道自己的真實身份已經被聰明的小将領猜了個七七八八,他正坐着電梯重回海底監獄,踏在空無一人的走廊上,走到S區。
他雙手環抱着筆記本,步伐很慢,全系光腦屏幕在斜前方挂着,像走在大學校園裏忙碌卻溫柔的學長。
光腦上一道進度條即将推至100%時,雲椴停下。
他安靜感受了一圈周圍的情況,熄滅光腦屏幕,緩緩走進漆黑的禁閉室。
這一回,他有了整個天銀海的權限,關閉了全部監控球。
做好這一切,雲椴才重新打開光腦屏幕,上面是他方才逐一交談期間拍攝錄入的筆記本紙頁的全部圖像。
進度條觸達頂端的剎那,飛快閃爍不見。
雲椴屏息,數秒後,看着屏幕上的光标閃爍又熄滅,緊抿的嘴唇微微松懈了一下。
聯盟、遠征軍、南系、北系……每個組織都有很多套密碼體系,而眼前亮了又滅光标所傳遞的信息,則使用的是一套整個宇宙或許只有兩人知道其專屬解讀方式的密碼。
——它的締造者,是幼年的雲椴和雲冉。
[?]
[你不是拒絕得很乾脆嗎?]
[我還以為你不打算啓用芯片加載方圓算法,只在游戲裏找我呢!說吧,什麽事?沒大事你不會這麽輕易妥協的。]
雲椴像是望着屏幕發呆,實際上在快速解讀着雲冉的信息。
他不确定對于秦煥這種已經超出他理解和想象的人來說,這種隐晦的光标密碼體系究竟有沒有保密性,是不是還是一覽無餘,但無論如何,和雲冉的加密交流這已經是他能想到秦煥唯一的盲區了。
他随即點開幾張圖,放大縮小間調整着光标來傳達信息。
雲椴:[這是蘿希的筆記本包括封面封底在內的所有頁面,我沒有找到密鑰藏匿的方式,你看看有沒有思路。]
雲冉閃爍了滿屏的感嘆號。
雲椴閉了一下眼,等她激動的勁兒過去,繼續看她的信息:[你當然找不到,我跟媽媽參觀過蘭斯洛特家族那個金貴的造紙工廠,大概知道他們怎麽把密鑰加工在紙頁裏面,你給我一些時間。]
雲椴松了一口氣。
雲椴:[那交給你了。]
雲椴:[如果解出密鑰你就直接去試吧,拿到方圓實驗室的核心數據再告訴我,我去休息一下。]
雲冉:[好。]
雲冉:[北系管控網絡空間的家夥有點水平,我暫時不能以方圓算法在你光腦裏時刻保持後臺啓動狀态,你找我直接輸入喚醒指令。]
雲冉的加密信息仿佛帶着她的聲音,不算太聒噪,但大段話仍是吵得雲椴眼睛疼。
他示意了解,揉着眉心,關掉光腦,将自己完全浸入黑暗。
從在游戲裏得知雲冉并未徹底死亡,到确認秦煥失蹤,從顯川到天銀海,不到一天的時間,他似乎已經積攢了比過去三十多年總和都多的壓力。
秦煥、晶化礦物、黑色霧團……盡管不知來源與存在目的,卻又和八竿子打不着的方圓實驗室有關。
唯一的交集就在北系始終執著的春不歸的研究。
雲椴和老鬼交談時想到的這一點。
秦煥在集結S區這群人時,從未和任何人明說原因,只是把一群即将執行死刑的人轉移到了自己管轄的監獄。
因此,從來沒有人把那些被他端掉的星盜組織、封殺的公司項目和這群微不足道的犯人聯系在一起,只當他是鞏固自己位置的雷霆手段。
不同視角立場對行為動機的闡釋是變化的。
北系追殺春見一家,根源是窺見拉絮斯傳回的方圓實驗室的報告一角,他們也許既又對獨占能源星的過往會暴露的恐懼,又擔心南系繼續在能源研究領域占盡先機,屆時盯上能源星的資源。
但換一個視角,春不歸的研究核心真的只是能源嗎?
雲梵既然在獨占能源星一事中斡旋活下來,回到南系在方圓實驗室裏紮根,她就沒有帶去任何想法和建議嗎?
會不會有一種可能,方圓實驗室借着雲梵的眼睛和春不歸的研究能力,已經關注到……能源星上的半生晶化礦脈了呢?
如果這個假設成立,那麽晶化礦脈與L輻射,最終又兜兜轉轉,和秦煥的來歷聯系在了一起。
冥冥之中,他所有的目光又重新回到秦煥身上。
“唉。”
雲椴挨着牆順勢躺倒,蜷靠着閉上了眼。
越是顧慮的越多,神經就越緊繃。而人一旦高度緊張地同時處理多件事,很容易判斷失誤。
現在的雲椴不允許自己出錯。
他只能這樣見縫插針地進入禁閉室強行隔絕一切的環境,逼自己暫時放下一切,努力入睡,使得大腦得到片刻的清淨。
細細的呼吸聲漸漸響起。
懷抱筆記本的指尖逐漸在深睡中松開,精美的本子從雲椴胸前滑過,輕輕落在地面,黑暗中蘭斯洛特家徽上的獅鹫看不分明。
靜谧中,一股淡淡的薄霧從獅鹫銀色的翅膀中蔓延開來。
薄霧打着圈,像是獅鹫翅膀扇出的風旋,在空中逐漸凝聚成一道逐漸清晰挺拔的男性身影,黑發黑眸隐在黑暗中,仿佛……從封面裏飄出來一般。
秦煥俯下身,單膝跪在雲椴面前,一雙明亮的眸子一動不 動地盯着眼前人的睡顏。
“這樣算犯規嗎?”他自言自語道。
像是聽到他的聲音似的,雲椴指尖忽地動了動,秦煥屏息,喉嚨滾動,眼眸中晦暗不明。
“不被發現應該就可以吧?”
秦煥指尖像蛇一樣滑入雲椴的指尖,掌心輕輕覆蓋過去,唇舌也擠進雲椴的口中,看見他蹙起的眉心,忍不住在他的嘴角輕輕啄了一下。
“夢裏見到我竟然也會生氣嗎?”
作者有話說:
無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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