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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9章 “我不想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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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9章 “我不想再

機艇懸空而起, 空氣掀起浪潮,圍牆上的藤蔓與枝葉在風中劇烈翻飛。

眼前,是腦袋抵在窗上昏迷的秦煥;身後, 少年秦燈的身影在滾燙的氣流中模糊。這是一場屬于這對“兄弟”二人的, 徹底的分道揚镳,從今往後數十年, 再不相見,各自流浪星海。

在過去的時間裏, 唯有雲椴——屬于現在的雲椴, 奔跑的步伐定格在兩人中央。

他眨眼, 只是呼吸之間。

天空、地面、房屋、林木悉數碎裂。

漆黑的虛空将他籠罩, 他感到自己像一葉扁舟在看不見的瀚海巨浪裏浮沉。

偶爾掀起一片片閃着光的浪, 白色的浪裏,他瞥見無數人——今日接洽的南系政府官員、随行的主駕駛機組、達力普、倪拆……甚至還有梁河。

雲椴怔怔地望着浪濤裏五彩斑斓的畫面, 恍然大悟。

他正從所有人的記憶回溯中路過。

那他自己呢?這片星雲帶為什麽不把他帶回自己的過去?

因為他從不後悔自己做的任何一次選擇,從不為任何一件事深陷愧怍, 還是因為他寡淡貧瘠的人生過往, 實際上不存在任何依戀、懷念和耽溺?

在他失神懷疑之際,巨浪将他沖向虛無的高空,一股失重感從心髒提到嗓子眼——

下一秒, 萬丈高空将他無情抛下。

雲椴立即繃緊了身體, 在接觸到地面時順着慣性翻滾了一圈,再起身, 卻發現漆黑的空寂已然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森然林立的基地式建築。

他低頭,眼睛眨了眨。

他正站在高空哨崗平臺,腳邊是幾個已然被卸去武器、捆綁起來陷入昏迷的哨兵, 其中一個人外套不見了,帶着紋身的手臂肌肉暴露在外面。

……他的外衣,正在自己身上。

周遭的一切場景,陌生中透着強烈的熟悉感。或者說,他不久之前,才透過江述的全景視角溫習過。

雲椴閉了一下眼。

這回,是他自己的記憶了。

幼年達力普失蹤,他和洛倫佐追着疑似人口販賣的證據,來到了這個位于南北系争議區的星盜基地。

北面哨崗很好突破,他穿上基地的服飾,戴上哨兵的頭盔,僞裝進入了關押孩子的建築樓群。

戰鬥靴無聲落在走廊裏,雲椴随着記憶裏的自己往裏走,他能清晰地捕捉到孩童的啼哭和抽噎。

只是通往那裏的路幾乎都在監控視野下,毫無死角,雲椴只能避開巡邏機器人,想辦法從其他地方靠近探索。

“你在做什麽?”

沉悶卻好奇的聲音突兀響起,一道凝視瞬間從背後襲來。

雲椴眼皮劇烈跳動,他轉頭,看見一個渾身是傷的孩子,戴着完全不合身的巨大防毒面具,歪頭看着他。

心髒重重地跳了兩下。

盡管整張臉都被遮蔽,眼前瘦削的身軀,幾乎和剛剛昏迷被綁上機艇的秦煥如出一轍。

這便是被他遺忘的……記憶嗎?

雲椴看着記憶裏的自己轉身,一邊防備着以小孩當武器做陷阱,一邊緩緩單膝蹲下,他還沒有摘下頭盔,秦煥的手便伸到他面前,五指張開,掌心按住這層黑灰色的鏡面。

他們隔着面具警備地看着彼此。

還沒等他組織語言,眼前人便率先開口。

“你不是這裏的人。”

他敲了敲雲椴的頭盔,敏銳又聰明地做出判斷,“這裏沒有人會蹲下來和我說話,他們只會靠打人和打針讓我們閉嘴。”

完全和年齡不相符的成熟,這時候的秦煥似乎又馴服了大腦,沒有愚笨,也沒有稚嫩,和他做鬼影纏繞在秦燈身上時如出一轍。

雲椴深吸一口氣,許久,才道:“我來救人。”

“哦——”少年拖長音,像是有些興奮,“那邊打起來的,也是你的人嗎?”

雲椴點頭:“你願意幫我嗎?”

少年愣了一下。

“你救的人裏,包括我嗎?”他問。

“當然。”雲椴輕聲說,“沒有任何一個孩子應該被關在這裏,成為他們的所有物,我們要送所有人回家。”

“但是我不知道我的家在哪裏……我每天醒來都會忘記很多事情,也不知道我為什麽會在這裏——好像是被人丢下了,我不确定。”

雲椴道:“不記得也沒關系,大人們會核對身份信息。”

“我幫你,報酬呢?”他兩手抱臂,五指攤開,吊兒郎當地伸在雲椴面前,俨然是把星盜見錢眼開的做派學了十成。

雲椴身上沒卡也沒現金,他從這身借來的外套裏掏出幾枚星盜在黑市流通的金幣。

他盯着這幾枚金幣看了一會,指尖倏地勾起,從秦煥掌心上掠過:“這錢你也用不到,拿出來還會把你送進監獄,我拿這個當報酬吧。”

雲椴拿出自己随身的營養棒,放在秦煥手心。

誰知秦煥背脊立刻挺直,比見到金幣還精神,立刻拆了包,一邊咬着包裝一邊狼吞虎咽。

“你們在這裏都吃什麽?”雲椴忍不住問。

“給什麽吃什麽,過期營養劑或者剩飯。”秦煥咂嘴回味了一下,“我從來沒吃過這麽好吃的東西。”

“不過是個……肉桂卷味的營養棒。”雲椴低嘆。

“肉桂卷是什麽?好吃嗎?”秦煥歪頭,但他似乎也只是順嘴一說,三兩下吃完,轉頭揮手,“走走走,跟着我直接進就行。””

雲椴狐疑地跟在他身後。

他不知道這個少年在這個星盜基地究竟扮演了什麽角色,但眼下卻是他能接觸到那群受害者孩子們最快的方法。

果然,警報沒有響,監控沒有異常。

他就這麽大搖大擺地跟他走進了關押孩子們的地方。

“安靜,我看誰在哭。”秦煥跳上房間中央的一個紙箱,像貓一樣蹲下,手肘撐在膝蓋上,“不想回家的人就繼續哭。”

雲椴訝異地看着,他不确定是秦煥這句話非常管用,還是這群人只是單純畏懼他,一時間,啜泣聲都停了,只有零星幾個人在打哭嗝。

孩子們都悄悄打量着跟在後面的雲椴,幾個人縮成一團。

“達力普。”雲椴看着年幼的紅發孩子連站都站不穩,被年紀稍大些的孩子護在角落,走上前,摘下頭盔,輕輕開口,“你爸爸抱你和我視訊過,記得我嗎?”

金發散落,周圍眼尖的孩子看到雲椴的側臉,驚呼出聲。

“好……好漂亮的叔叔。”

“是哥哥吧?”

“他也是壞人嗎?”

秦煥兩手撐着紙箱,伸長脖子什麽也沒看見,只看見雲椴半蹲的背影,他挑了挑眉,不知道在想什麽。

“他不是壞人,他是我、我爸爸的朋友——”達力普黏連不清地開口,在雲椴擡手摸到他頭頂的瞬間,哇地一聲哭着撲到雲椴懷裏,“嗚嗚……我想爸爸,我想回家!!!”

故作鎮靜時,孩子們都可以很安靜。一旦有一個人的哭聲打破了寂靜,眼淚和嚎叫便如同可傳染的病毒一般擴散開去。

雲椴背對着房間裏的監控,有些懊惱自己表露身份這件事是不是有些莽撞,但很快他就發現,自己做得并沒有錯,他把周圍一圈小朋友哄完,所有人都信任了他。

“我要帶你們回家,大家要安靜地聽我指揮,好嗎?”

“好——”

雲椴低頭,開啓摧毀監控設備的倒計時,按照規劃好的路線,将孩子們依次分組,送至他提前準備好的可移動逃生艙。

可就在即将行動之際。

一聲爆炸從近在咫尺的地方傳來!

沖擊波從外洶湧地奔向這間擠滿了孩子們的房間,帶着火光的鐵片、碎石帶着殺意飛舞,雲椴當機立斷保護好身下的孩子,将防護盾開啓,設備扣在達力普手腕,自己飛速滾動躲避,将遠處的孩子都送到護盾下。

對了,還有剛剛那個孩子。

他轉身去找戴着面具的少年,一回頭,卻有一束穿牆的激光子彈徑直朝他的脖頸打來——

雲椴怔住。

他仿佛看到天地睜開了一只眼。

下一秒,他聽見這只眼睛在說話。

“我不想再被丢下了。”

雲椴喉嚨動了動,艱難地開口:“我不會丢下這裏任何一個人,包括你。”

話音剛落,只見秦煥神不知鬼不覺地出現在彈道上,而後激光偏移,從他皮膚上堪堪擦過。

血腥味湧起,秦煥倒在地下。

他瞳孔驟縮,俯身撲拽着秦煥,将他和最後幾個孩子放在護盾裏,來不及檢查他是否還有呼吸,盡快将人送上逃生艙。

他腎上腺素極速飙升。

當他關上逃生艙,兩眼一黑,徹底失去意識。

基地建築悉數消失在漆黑之中,雲椴站在無邊的黑暗裏,下意識擡手摸到自己的脖子上。

一時間,晶狀物質、他參與完救援後不記得怎麽産生的傷口、還有秦煥……一切都被串聯在一起。

秦煥确實在那裏。

他的存在也确實引發了某種未知的戰鬥失控,這份失控在雲椴頸側留下了淡淡的傷口,卻讓他遺忘了秦煥的存在,和大部分與他有關的事情。

那個激光彈道,射中秦煥了嗎?還是說,只是他的錯覺?

如果有傷亡,他當時就能從救援反饋報告裏得知,可見秦煥是毫發無傷回到北系的。難道說,他其實又像當年顯川戰役一般,重新複活了一次嗎?

他來到南系,寄住在觀瀾路,那份初見的陌生不似作假。

或許,他像遺忘和秦燈的那幾年一樣,遺忘了自己的真正身份,也遺忘了這件事,把自己當做一個普普通通的人類,活過了後面這十幾年。

造化弄人。

原來,他不是簽署那份同意寄住協議才招惹來的一份責任,他遇見這個家夥,開啓某種條件和責任的時間……比他想象中還要久遠。

久到令人毫無所覺。

雲椴看着無盡的漆黑,有些乏力地将自己浸泡在無形的巨浪裏,試圖将自己溺下去。

他第一次産生了一些幻想。

如果,當初自己就死在那裏,是不是……就不會有這之後的一切了。

“感知乾擾警報,感知乾擾警報,星雲帶航程倒計時3分鐘,請各位盡快處理幻覺感知——”

“倒計時兩分鐘,請仍然幻覺中的乘客跟随乾擾指令進行思考冥想。”

“倒計時結束!”

“警報,警報,仍有乘客陷入深度幻覺昏迷,請立即響應,注意維持其生命體征,确保航行安全!”

秦燈倏地睜開眼睛,轉頭看向舷窗外。

剛剛度過的星雲猶如一只透亮的眼睛,注視着遠去的星艦。

而三艦聯網的生物傳感系統上,只有雲椴的名字上,閃爍着象征着尚未蘇醒的刺眼紅燈。

作者有話說:

一些伏筆回收√可回顧指路:194章

秦煥入住後,一直吃醋的雲椴的傷口其實和他有關,總之是一場曠日持久的自己醋自己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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