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6章 此時此刻，

【家人們, 臨時開個直播，好吓人！】

【瞧瞧，一覺醒來我還以為睡迷糊了, 一張黑色大餅挂在外面樹枝上——】

【主播還有心思直播呢, 有這時間快看看新聞，趕快收拾東西跑吧。】

【坐标南系中環域, 黑霧出現後沒幾分鐘就變身八爪魚了，黑霧觸手已經吞毀了我們城郊的三座礦場, 人但凡跑得慢, 早都被吸進去了！】

【人在空港, 躍遷航班取消了一批, 我想回家啊啊。】

【[聊天記錄][聊天記錄]】

【這是人脈在頭等艙休息室聽到小道消息, 全域空港現在都要給軍方航線讓道，據說麒麟竭駐軍已經分批出發了。】

【哦, 聊天記錄啊，那不得不信了。】

【大家別急, 目前官方平臺收錄了幾個可信任民間信息互通互助渠道, 可以按照官方指南避難——

避難區域導覽：鏈接1

物資互助板塊：鏈接2

醫療求救通道：鏈接3

……

也歡迎災異地居民通過鏈接更新地區現狀，祝大家都平安無事！】

【官方指南如果打不開可以去我們星際TOP1男偶像後援會的賬號去看。】

【我家歌姬在安全區準備了臨時休息室。】

【貴娛樂圈能別在這兒趁機引流嗎？】

【溫崖政府到底能不能行了？這麽大個事，一點征兆也沒有, 官方怎麽還不開新聞發布會解釋說明？！我看別等中期選舉了, 在野黨現在就能開罵了。】

【別忘了原定南北系的和談都推遲到今天了，事情都堆在一起, 肯定要統一各方口徑, 有這功夫不如閉嘴把星網推流留給有需要的人，大家等和談直播就行。】

除了沒有多黨争吵，北系星網的熱鬧程度也不遑多讓, 黑霧彌散不久，輿論幾乎在一瞬間點燃，無數文字、圖片、視頻、直播在數據流裏奔騰。

“已經亂套了。”光腦後臺傳來雲冉的聲音，“北系天樞星的政府地标上也有黑霧降臨，江述那邊焦頭爛額，都沒空管理星網了。”

雲椴道：“辛苦你先出手控制一下。”

他和柏妮絲已經回到飛行器上，雲椴放棄半自動駕駛，等柏妮絲坐穩，瞬間加速，馬不停蹄全速往回趕。

“知道，二階堂已經在處理了。”

雲冉擡頭看着玻璃金字塔尖，面無表情地拎出無意義的争論帖的數據，毫不留情地手動限流，“對了，他讓我轉告你，讓你對昔日的戰友放心。”

雲椴愣了一下，接着便發現光腦自動彈出的一個清晰的頁面，左側是輿論環境的淨化與監控，右側是分類的最新消息整合。

确實，二階堂閉着眼睛都知道他需要怎樣的情報呈現，沒人比他更合适了。

雲椴垂眸：“嗯，麻煩了。”

二階堂的聲音輕輕鑽出來：“跟我客氣，太見外了。我和雲冉能幫都會幫的，你不要有太大壓力。”

雲椴低低應了一聲。

五人小隊殘缺至今，他竟對方圓實驗室的阏伯計劃生出了一絲微妙的感謝。如果不是方圓算法的消極逃避策略能讓他還能再次和二階堂并肩作戰。

“柏妮。”雲椴揚聲。

“诶！怎麽啦？”柏妮絲緊攥着安全帶，撩起眼皮，慢慢調整呼吸，“你一定要在飙飛行器的時候說話嗎？這樣分心會不會有點危險啊？”

雲椴并未減速，徑直問道，“南北系都對黑霧和L輻射進行過調查，多少有些應急預案，聖殿星這邊現在是什麽情況？“現在這裏有被波及到嗎？”

他看着二階堂的情報屏，上面幾乎沒有統計出藍羅的情況，匮乏的數據裏，輿論竟然都只是在讨論南北系的災異。

柏妮絲盯着終端，輕聲說：“目前我得到的消息是，藍羅各地都沒有觀測到任何黑霧出現。只不過……南北兩系星網上各類視頻直播傳播擴散太迅速，自上而下都難免擔憂。”

雲椴有些驚異，無論是戰時中立地帶，還是現在，藍羅星系幾乎像一個世外桃源。

“竟然完全沒有？”他蹙眉，“莫非是女王的庇佑？”

柏妮絲聞言歪過頭，苦笑了一聲：“別告訴我你也被同化成女王的信徒了？”

“不，我只是在分析。”雲椴盯着屏幕上二階堂持續地測算數據，“黑霧現在持續擠壓拉扯南北系的空間尺度，雖然很緩慢，但倘若藍羅不存在庇佑或結界，遲早會擴散過來。”

柏妮絲聳肩：“我懷疑也可能是秦煥沒來過藍羅的緣故。”

“不是沒道理。”雲椴若有所思，“北系殘留的L輻射痕跡總是能和他大部分軌跡對應上。”

柏妮絲終端通訊又忙碌地響了兩聲。

她一眼掃去，冷笑了一聲。

“你知道嗎？聖殿星這群人，一個個自诩高層長老，這種時候滿腦子只有女王神意，認為黑霧是神的降罪，甚至有人想要趁機宣布藍羅為聖地，想趁機踩一下南北兩系，重建神權帝國。”

她眼中冒着火光，仿佛回到了帝國時代被梅羅克爾關在地宮進行神降實驗的日子。

這腐朽愚昧的根，怎麽和她的生命一樣漫長！

“聖殿的封閉統治是歷史遺留的問題，不是一朝一夕就就能解決的，我會盡可能在不乾預的情況下，給你提供幫助。如果不能建立系統性預案，萬一南北系有人動歪心思，準備組織大批偷渡湧進藍羅避難……麻煩會越來越多。”

雲椴頓了頓：“你也一定清楚，黑霧的事情絕不是靠某個星系某個政權就能解決的。”

柏妮絲揉着眉心，沉默地盯着某個虛空的焦點。

“我不會放任他們為了自己的利益和地位做這些莫名其妙的事情。”她認真道，“你現在有計劃嗎？”

“當務之急兩件事，救援疏散和前線調研。”

雲椴看了一眼航程，由于他無視低空軌道速度限制，返程時間大幅縮短，很快就能在聖殿後山降落，便切回自動駕駛，背靠着椅子轉向柏妮絲的方向。

“雖然只是直覺，但我認為我們并沒有走到絕路。今天秦煥的反應，像極了你看見未來卻不能言說的狀态。”

尤其是離開前，究竟是什麽讓秦煥忌憚，是什麽讓黑霧突然不顧一切地擴散？

“柏妮，我懷疑除了秦煥，黑霧的背後還有一股勢力，所以我們要和他、和時間賽跑，找到抑制黑霧擴散的辦法。”

柏妮絲想了想：“如果他的力量真的和女王同源，我可以去皇室圖書館和地宮找找女王有沒有遺留的資料。”

“好，還有另一件事。”雲椴道，“星系之間有必要打破這些年受南北系對峙影響的隔絕孤立狀态，恢複聯盟時期的統一星網環境，我們需要共同制定避難與救援方案。”

柏妮絲垂眸看了一眼終端裏各懷鬼胎的聖殿長老，眼眸沉了沉：“我有一個提議。”

“你說。”

“我要代表藍羅加入今天的和談會議。”

飛行器降落在後山，數名聖殿星守衛蜂擁而至，他們黑袍曳地，半蹲一排，等柏妮絲跳下來，争先恐後地靠近。

雲椴仔細打量他們的長袍鬥篷，上面嗅着不同色彩不同花紋的徽章，俨然彰顯着他們身後不同的長老、部門甚至派系。

“站好。”柏妮絲沉下臉，轉頭看向雲椴，“要休息一下還是直接去……”

“神子殿下——”

有人鬥膽打斷。

“有什麽話，直接說！”柏妮絲有些煩躁，“哪個長老還是副使想見我，都給我在大殿等着。”

幾乎所有人都閉了嘴，只有一個等級較低的守衛站在最後，嗫嚅道：“那個，兩系和談代表要見您怎麽辦……”

守衛的頭顱埋得很低，幾乎完全縮進鬥篷裏，聲音悶悶的，生怕被追究責任。

“他們都沒睡，察覺到聖殿起降臺的動靜，都跑來問雲先生的情況，執意要見雲先生。”

話音剛落，雲椴看見遠處天空中出現兩只小型星艦的身影，而在它斜後方還綴着一架低空飛行器，不遠不近地黏着，無論小星艦提速減速都保持着威懾般的跟随。

“……我們不敢傷了貴客，他們說什麽都要直接去找您，還是秦燈先生攔住了，讓他們就在這裏等着，一直守在旁邊。”

雲椴擡手，對着北系的星艦打了個手勢。倪拆立時響應，盤懸一圈後往起降臺飛去。

南系卻沒有這麽快，雲椴背手望着，餘光瞥了一眼柏妮絲：“說起來我剛才在薔薇軍基地一直有個問題想問你。”

“嗯？”柏妮絲揮了揮手，一排守衛恭敬地躬身離開，與此同時天上的另一艘星艦也轉向起降臺。

雲椴勾起嘴角：“南系這次派和談來的代表，梁河——就是夏鯉的副官，他長得和動态影像裏年輕時候的梁炔長得很像啊，這是巧合嗎？”

柏妮絲渾身僵了一下。

“是巧合？還是我的錯覺？”雲椴歪頭，“你揮手讓守衛離開，也是做給他看的吧？”

柏妮絲尴尬地笑了兩聲，“很明顯嗎？”

雲椴沒有直接回答，他只道：“之前夏鯉懷疑身邊有間諜，其中一個懷疑對象就是梁河。”

他粗略看過夏鯉給他同步的消息，因為溫崖的身世水落石出，蘿希也并沒有挖出梁河更多的情報，最後對梁河的懷疑似乎也不了了之。

“梁河在南系有完整資料，父母雙亡，軍屬後裔，軍校附屬學校直升。但從某一天起，他父母的資料都徹底删除，無法查閱也無法恢複。”

星艦快速降落，一行人從起降臺快步朝他和柏妮絲奔來，雲椴盯着梁河，輕聲道：“這其實和掩耳盜鈴也沒什麽區別。”

“原來如此。”

柏妮絲踮起腳尖，朝達力普和倪拆揮了揮手，“你還記得我說過，我很愛看一部以夏鯉姐為原型的連載小說嗎？”

雲椴略微回憶：“嗯？有點印象。”

“我從秦燈那裏知道那本小說的，雖然不知道為什麽他屏幕上總是挂着一本女頻小說，但我看進去了。”柏妮絲道，“一開始我只是當消遣八卦看，但後來我發現裏面偶爾會一些不夠通順的語句，很像藍羅的古語法。”

她從頭到尾将那些刻意生澀的文字找出來，又去梁炔的故居找到了他常用的密碼本副件，最終拼湊出了故人的痕跡。

“梁河不是間諜，他只是梁炔的後代，是梁炔在南系給我留下的後路。如果我想離開聖殿星，他的後代将會為我謀劃——只不過那時候我已經靠秦燈逃出來了。”

雲椴恍然大悟：“難怪當時在羅慕星，你根本不抗拒去首都星。後來伯利恒之星結束，也是梁河送你回聖殿星的，對嗎？”

“嗯。”柏妮絲點點頭，“不過你根本不用擔心他的立場，我問過他，他跟我說過，他不會背叛南系，也不會背叛夏鯉。”

雲椴：“……光說有什麽用。”

秦煥還說過不會背叛他呢。

梁河走近，不明白為什麽雲椴用一種很微妙的表情看着他，他正了正衣領，向他行了個軍禮：“雲校。”

倪拆和達力普也跟着敬禮，兩人都擔憂地看着他。

“現在情況有變，你們應該都聽說吧。”雲椴平靜而堅定地看着他們，“沒有時間留給我們扯皮那些流于表面的和談條約了，等談妥那些事情，家還在不在都不一定。”

“南系議會政府持有相同的想法，哪怕各退一步，也要盡快達成合作。”梁河道，“夏将軍也托我轉達，解除對峙後，南北系可能需要進入新的戰時狀态。”

雲椴看了一眼柏妮絲，她也點了一下頭：“聖殿星我還是能說了算的。”

“既然如此，三方代表意見一致——”

新星歷797年12月21日。

黑霧災異爆發當日，南北系代表于藍羅和談商議止戰條約，同時與藍羅聖殿達成三方協定，并召開星系最高級別的發布會。

在帝國古老遺跡的圓桌騎士廳，雲椴現身鏡頭前。

肅穆的他身着北系銀領暗紋的黑色軍裝，肩上披着南系藏藍色的制式鬥篷，左右分別挂着南北兩系一金一銀的流蘇肩章。

金眸凝視着鏡頭，星系全語言全頻段廣播将他清越而莊嚴的發言公之于衆。

“敬告全星系人類：

為打消多方猜測與質疑，今日借和談之際，北系決定正式公開：原最高指揮秦煥失聯已久。

在過去的數年內，秦煥潛藏經歷，逐漸掌握人類現階段無法匹敵的物理乾預能力，甚至成功複活了我——原星野遠征軍、南系第一軍校校長，雲椴。

我知曉輿論對我身份的諸般猜測，可沒有人比我這個親歷者更恐懼——這絕非一件值得高興的事情，如各位所見，我們在不知不覺間已經搭上了一輛即将沉沒的船。

沒錯，秦煥性格乖戾，不受掌控，極端能力現已完全失控，致使各地黑霧彌漫擴散，強烈影響星系空間正常運轉，并試圖乾預人類的集體命運。

這是我的罪責，是我的大意不察，也是我的教導疏忽。

我将為此付出全部責任。

如果各位一定要指責，請怪罪我就好，不要責怪一無所知的南北系官方，他們比任何人都希望我們生活在安穩和幸福之中，正如今天我們簽下的和談止戰條約。

我将賭上餘生向人類文明贖罪，從今日起正式接管北系最高指揮權，并對秦煥提出正式指控：

依據人類文明對'反人類罪'的普遍定義，即“針對平民群體的大規模、系統性侵犯行為，包括但不限于威脅生存、強制乾預集體意志、制造恐怖”，北系正式将秦煥列為星系公敵。

同時，三系正式簽訂聯盟合作，為應對黑霧災異，進入緊急戰時狀 态，共享救援與前線數據，達成戰時統一戰線。

此時此刻，我們共同對黑霧、對異端——秦煥，正式宣戰。

廣播完畢。”

作者有話說：

無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