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8章 一線生機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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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完沒完啊……”
玻璃塔內, 雲冉斜倚在齒輪上,閉上眼睛。
毛毯從膝蓋垂下去,龐大的星網數據仿佛被她撥弄的花繩, 在看似随意中重組構建, 頗有一番攪弄雲雨的幕後黑手氣質。
只是一張口,反派相瞬間灰飛煙滅。
“有病啊, 這已經是自動檢測出的第2057961條讨論雲椴私生活的主題帖了。”
明明一開始都只是簡單新聞或政策的讨論,也不知道怎麽就鬼使神差地偏離到對雲椴的追捧和诋毀, 一吵架就被看樂子的人圍觀, 最後話題總是會扯到情感生活。
雲冉咬牙切齒:“秦煥這個家夥指不定在哪裏偷着樂呢, 他靈機一動就能和雲椴捆綁一輩子。”
曾經雲冉以為, 在他們長大的環境裏, 能不長殘就已經很幸運了,根本沒覺得這一生能有什麽正常的感情生活。
誰知道雲椴不聲不響就開發出正常的情感感知, 這個盲盒甚至裏藏着一顆金子般的聖人心。
怎麽就招惹了一個神經病呢?
雲冉百思不得其解。
同樣是腦子有點病,雲椴對自己這個從小長大的家人不留情面, 對秦煥倒是很寬容。
“要我說提秦煥的人就應該禁言, 過往所有發言都删掉!”雲冉對着空氣拳打腳踢。
“我從來沒見你這麽有激情。”
二階堂在底下接住雲冉踢下來的毛毯,如魚般鑽過面前的數據流的屏幕。他檢查着那些被雲冉激活的通訊渠道,驚異地發現各路原始數據都在她手中變得井井有條。
“……也從來沒見你這麽認真過。”他補充道。
雲冉死後總是一副了卻母親夙願的無所謂姿态, 直到在這裏和雲椴見面, 愈發正常起來,越來越有正經長姐的模樣。
尤其是這一回, 她沒等雲椴開口, 就知道他需要什麽,一頭紮了進去,承擔起了公共領域一切信息化整合工作, 把二階堂留在最熟悉的領域,讓他專心給軍方和科研提供支持。
可以說雲冉才是雲椴此番快速布局的絕對底氣。
“因為我不想看他就這麽死了啊。”雲冉睜開眼,“難道你想嗎?”
二階堂緩慢搖頭。
他的表情仍是不解:“可是秦煥就想嗎?”
他擡手,拉了一條數據給雲冉看。
“這次互通,我拿到了秦煥帶雲椴回北系後的公開數據,只讓方圓算法針對他在北系的表現分析預測,結果危險系數完全沒有之前高。”
雲冉掃了一眼,愣在原地,“……你不說這是秦煥的行為預測數據,我會以為是個戀愛腦。”
她嘴角抽搐,随意找了些八卦讨論裏的話擺出來。
“你看看,這些話和分析報告是不是一個意思?怎麽連方圓算法都嗑上他和雲椴了?你說這對嗎,二階堂先生!”
“對的對的,還是有理有據的。”
二階堂俨然一個不食人間煙火的技術派,一字一句分析:“秦煥對雲椴明目張膽地完全放權,在顯川的公開行動也呈現出密切的正向關系——這也不是臆想,是事實。”
“所以邏輯上說不過去。”雲冉換了個姿勢,抱緊毛毯,“如果秦煥有這麽深的羁絆和依戀,他為什麽要做一件雲椴必然會反對的事情?”
二階堂沉默了一下,道:“雲椴剛才和我提了這個懷疑……別兇我,剛才你忙着處理他的情感讨論,我沒有越過你和他偷偷私聯!”
他一把按住橫眉冷眼的雲冉,飛快地說:“雲椴懷疑秦煥背後是否存在第三方勢力,所以希望我們有精力調查一下。”
雲冉揮舞的爪牙停在空中,忽地一噎。
她表情變得微妙起來:“他不會到現在還不願意承認秦煥就是能做出這麽惡劣行徑的人吧?”
二階堂:“啊?”
“我跟你說,壞蛋最會裝了。”雲冉指了指自己,“我乾壞事的時候也會裝作乖巧懂事,希望媽媽和雲椴都能不是我乾的。啧啧,雲椴說不定很吃他那套的。”
“這種揣測不在我的工作範圍內。”二階堂撓了撓頭,“其實我剛才去看了數據,感覺不是沒這種可能,所以才想你幫忙看看。”
雲冉瞬間坐直了:“什麽什麽?”
“科研組之前有一條很明确的推斷是,秦煥過往行動軌跡的與L輻射的高度重合,有極大可能是他的軌跡會自發留下特殊能量場。包括沒有向大衆公開前,天銀海在秦煥失蹤後出現的黑霧,都屬于這個範圍內。”
“你想說,這次黑霧多點爆發推翻了這個結論吧?畢竟那些地方他明面上去都沒去過。”雲冉托腮,“他都是異端了,如果足夠強大,把能量場施加到他沒去過的地方也合理吧?”
“可如果這樣理解,天銀海的數據就得單獨解釋。”
二階堂把科研平臺的共享數據調出來。
“天銀海出現的黑霧,附近的物質和能量場到目前為止仍然是穩定的,它只是外觀上看着在擴散蔓延,除了吞了幾個主動闖進去的無人機,并沒有主動地毀滅行為。”
雲冉愣住:“完全沒有?”
二階堂肯定道:“完全沒有。黑霧爆發那天起,無論是顯川局部還是整個天川星,都沒有受到任何對環境和星系空間的慘烈襲擊。”
如果不是提前統一禁止民間任何非必要星系飛行,天川星恐怕早都成了避難聖地。
雲冉張了張嘴,緩慢蹙起眉:“沒人發現不對嗎?”
“科研組都在關注前線新傳回的數據,幾乎沒有人去看天銀海黑霧目前的監測數據。天銀海的監測團隊內部也比較悲觀恐慌,他們擔心這是在憋個大的。”
他抿了抿唇,遲疑道:“所以聽了雲椴的猜測,反倒覺得是個說得通的思路,你覺得呢?”
雲冉沒有直接表态,她只是抱臂沉思。
“秦煥最後一次現身就是在天銀海,如果說黑霧是他的手筆,天銀海這個黑霧,才是最能證明他意志的産物——你想從這個角度說明,毀滅星系不是他最初的目的?”
二階堂保守地解釋:“至少從黑霧平靜和暴-動的兩種狀态看,似乎代表了兩種截然相反的意志。”
“你說,有沒有可能秦煥人格分裂?”雲冉突然擡眸,一拍大腿,“比如秦煥的主人格只剩下天銀海這個黑霧的存在,副人格愛而不得所以就都暴走了?”
“非人類的存在會有人類的疾病嗎?”二階堂茫然,“可這也不在我的分析範疇內啊。要不我把這個猜想上報,順便同步到研究共享平臺嗎?”
“我瞎猜的。”雲冉咬了咬手指,忽然安靜下來,“先等等。”
“等什麽?你怕這種猜想有美化秦煥的嫌疑?”二階堂不解,“萬一這就是雲椴想争取的一線生機呢?”
“不,我怕……”
雲冉打開會議室的攝像頭數據,遠遠看向坐在圓桌前的雲椴。
肩上的流蘇蓋着他略顯單薄卻挺拔的背影,眼下一片不眠不休的青黑。
不知道是哪裏不舒服,雲椴用指尖死死掐住虎口,一邊忍痛,一邊鎮靜地調整通信開關,有條不紊地指揮。
“果然,他現在把自己逼到極限了。”
雲冉移開目光,像是驗證了她的猜測般,嘆了一口氣。
“現在的他憑着一腔恨意與殺意,吊着一口氣支撐着自己去對抗秦煥,我怕……如果用一個虛無缥缈、沒有證據的猜測去打斷他的思路,會動搖他的意志。”
二階堂擡手,關掉了鏡頭畫面,雲冉驀地轉頭,對上一雙冷靜的眼眸。
“當年和雲椴組成編隊時,他說過,分工是為了明确責任,減少錯誤,每個人都有自己的任務,但隊裏的所有人都有權知道情況,這個隊伍也許不能承諾勝利,但必須要承諾絕不隐瞞失敗。”
二階堂屏息,目不轉睛地看着雲冉:“你為他隐瞞,和秦煥自以為是的消失有什麽區別?”
雲冉梗着脖子:“我也是——”
“也是為了他好?你怎麽敢保證秦煥不是這麽想的?”二階堂擡高聲音,發現很少見雲冉露出這種關心則亂的表情,略微恍了一下神。
從以前到現在,雲椴總是能讓或許孤僻或許不合群的靈魂沐浴到暖陽,在不知不覺間為了他暴露出一絲柔軟。
就連雲冉這個極度自我中心的怪人也不例外。
他動了動嘴唇,不忍再說什麽重話,只拂袖離開,道:“如果我們足夠相信雲椴,就要相信他絕不會輕易被情感左右。”
雲冉低垂着眼眸,屈起指尖,學着雲椴的模樣掐了一下自己。
半晌,她的喉嚨裏擠出斷續的呢喃:“媽媽,你說要把他培養成殺器和領袖那天,想過他也會痛苦嗎?”
為什麽他們不能當一無所知的孩子,在平凡普通的家庭裏,哪怕在末日降臨時也能一家人相擁在一起,恐慌但幸福地迎接終點呢?
雲冉歪着頭,數據在她的指尖緩慢流淌,經過缜密的整合分析,朝着雲椴光腦後臺飛去。
“嗡嗡——”
“叮——”
接連兩個高優先級的消息在光腦上閃爍,雲椴思索了一下,率先接過了夏鯉的通訊請求。
“我聽柏妮絲說你已經不眠不休不知道多長時間了,現在,立刻,馬上去醫療艙躺十分鐘。”
人還沒 有在鏡頭裏出現,铿锵的聲音就已經飄了出來。
雲椴靠在椅背上,閉目養神,指骨按了按太陽xue,“就知道你要這麽說,才把你的單人會面排在最後一個。我會休息的,放心。”
“陳畢周和莫裏蒂叔叔都發消息讓我盯着你,說你這段時間的會面像在安排後事。”
雲椴睜開眼:“……難道不是嗎?”
夏鯉語塞,愣在原地。
“從最新的研究和情報推斷,黑霧的目标應該在某種特定輻射波段和能量。甚至它直接吞噬承載這些能量的空間。一旦人與能量場過分靠近,可能直接灰飛煙滅。”
雲椴把文件同步給夏鯉,聲音冷沉。
“現在所有人都必須意識到,我們都沒有後路,除了成功,只有死去。”
“人會灰飛煙滅是哪裏的數據?”夏鯉仍然保持了一絲樂觀,“據我所知,受黑霧波及的次生災難倒是有不少傷亡,但截至目前全平臺的實時反饋,還沒有出現一例完全由黑霧自身造成的死亡數據。”
”我們響應地很快,目前黑霧的駐紮點疏散過程也很順利。”
雲椴:“可是那個傷亡數據,說到底也只是行政管轄區的數據。”
“您說的是……”
夏鯉眉心陡然一跳,“管轄外的,星盜嗎?”
雲椴緩慢而沉重地點了一下頭。
“今天秦燈找我彙報,有相當大一批星盜基地被黑霧波及,來不及逃亡,整個基地都消失聯系,其他在星域裏流傳的星盜紛紛找到他,想要投靠藍羅,尋求庇佑。”
倘若在那個打擊星盜的年代,這無疑是一則好消息。
可如今這片汪洋裏所有人都在溺水,沒有任何一個人類能夠獨善其身,他也無法為這群流匪的死亡拍手叫好。
“您心裏絕對不願意接納和星盜合作。”夏鯉萬分了解他,“但我知道您也不想放過星域空間裏無主之地的黑霧情報。”
“當然,我還是分得清楚主要矛盾。”
夏鯉寬慰他:“其實沒什麽壞處,藍羅又沒有保持訓練的正規軍隊,讓秦燈作為橋梁收編他們也順理成章。何況柏妮絲也能靠戰時狀态令,合理培養一部分非聖殿繼承的新鮮血液。至于這群星盜會不會反水……那也是人類能活下來之後的事情了。”
說完,她咧着牙齒笑了一下:“不瞞您說,我也趁這次危機把軍部徹底攥在手裏了,無論如何現在提高戰力才最重要。”
雲椴欣慰地點頭,嘴角劃過淡淡的笑意。
他一直在做出決策,卻沒有時間将決策背後複雜的考量掰開揉碎了講給其他人。
可是他到底也需要一個不用過多解釋就能理解他的人,來緩解精神上的疲憊。
只可惜,最能讀懂他的秦煥,不在。
“我無比慶幸夕岚當初選擇救你養你。”雲椴眼含感激,“謝謝你這麽出色地成長。”
夏鯉得意地笑了一下。
她擡頭看天,像是對着秦煥挑釁:“聽到了嗎?”
雲椴:“……”
他有些無力地瞪了夏鯉一眼,“都什麽時候了,還嫌事态不夠亂啊!”
“以前激将他的話還會露馬腳的,試試看嘛。”夏鯉撇嘴,“反正就算現在立刻暴斃,我也姑且是贏他了。”
雲椴動了動嘴唇,重重嘆了一口氣。
大難當頭,他竟覺得夏鯉三言兩語驅散了心底的沉重,仿佛一切不過是昔日的鬥嘴競争。
他還想說什麽,眼神不由自主飄到雲冉發來的消息上。
雲椴下意識地點開。
接着,如同被定身了一般,失神了整整五秒。
所有的話都抛在了腦後。
過了許久,他才找回自己的聲音:“阿鯉,我要休息一下,沒別的事你也休息去吧。”
雲冉和二階堂的推論太震撼。
他需要冷靜一下雲冉。
他認識這麽久,沒有任何證據能夠證明秦煥人格分裂。
他不能被還沒有印證過的消息動搖。
萬一這也是寫在未來劇本裏的一環,也是某種欺騙的障眼法呢?
他背負着所有人颠沛流離的未來,在千鈞重的對生的渴望面前,秦煥身上那一線生機與信任,只能變成一縷單薄的念想。
“那你快去吧,我還休息不了。”
夏鯉沒有察覺雲椴的異常,只道:“我特地來也是想和你說一聲,我準備親自去一趟麒麟竭前線的指揮部,如果之後信號波動聯系不上我,就先找梁河和溫崖吧。”
雲椴蹙眉:“怎麽突然要去那裏?”
“春見還在麒麟竭的實習隊伍裏您記得吧?”夏鯉說,“不知道他怎麽拿到了我的私人通訊,我收到了一條加密信息。”
“什麽?”
“他說,他要告發麒麟竭指揮中心的祝東風指揮。”
雲椴愣了一下,有些詫異:“祝東風?我記得她是你同學,還是伯利恒之星時候的隊友吧?”
“是的,她還是我任命的,所以我必須要親自去一趟。”
“他告發的具體什麽事方便說嗎?”
夏鯉重重嘆了一口氣:“他說,有确鑿證據懷疑祝東風和黑霧勢力有勾結。”
作者有話說:
無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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