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9章 他回絕的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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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曠會議廳傳來叮铛撞擊的清脆響動, 只見雲椴俯下身,消失在鏡頭裏。
夏鯉一驚,連忙切換了全景通訊。
她伸着脖子找雲椴的身影:“怎麽了?發生襲擊了?”
“沒有沒有。”雲椴摸着桌子邊緣支起身, 晃了晃手裏的保溫茶杯, “我準備泡安神茶來着……”
兩輩子加起來的難得手抖。
雲冉和二階堂的人格分裂論已經讓他有些恍惚了,怎麽夏鯉又在這個節骨眼上帶來了新的震撼情報?
且不說春見的秘密告發是否靠譜, 光是夏鯉的用詞就很耐人尋味。
“我都說了你現在需要好好休息!”夏鯉擔心道,“能讓你這個遠征軍出身的人熬到手抖的地步, 不知道透支了多少。”
“你知道我為什麽一直沒法休息嗎?”雲椴擺正杯子, 倒入熱水, 白色的霧氣缭繞着他的臉頰, “每個人都像你這樣帶來一些新情報, 舊問題還沒解決,新問題已經在路上, 哪裏是我說休息就能休息的?”
“所以我要盯着你喝完安神茶就去醫療艙休息,也別催我給你發春見的舉告材料。”
“好好好。”雲椴拗不過她, 慢條斯理地嗅了嗅茶香, “我就多嘴問一個問題。”
夏鯉看了一眼時間:“只能問一個哦。”
“你剛才為什麽說的是……和‘黑霧勢力’勾結?”
雲椴着重地咬着這個詞組的音節:“現在主流媒體都默認,黑霧即秦煥意志。你對內對法發言都一向嚴謹,卻沒有說祝東風可能‘和秦煥勾結’。”
他吹了吹水面, 輕輕抿了一口。
“要麽是你不覺得自己的多年戰友能被秦煥策反, 要麽就是,你無法從春見的告發中斷定黑霧勢力等同于秦煥的意志。”
如果是後者, 豈不恰恰印證了雲冉和二階堂的猜想?
“唉, 果然和我想的一樣,什麽也瞞不過您。”夏鯉抓了抓頭發,似乎想要抓走煩躁, “其實我一直猶豫要不要說這件事。”
畢竟南系這邊的情報上報權限在她這裏。
“您說得都對,一方面我有私心,我需要親自驗證我的戰友我的姐妹是否背叛,才會給她定罪,另一方面……我也怕這件事會讓您産生私心,多好一個為秦煥開脫的理由。”
春見聲稱他發現了祝東風和黑霧之間的隐秘關系。她看到舉告內容時便皺起了眉頭。
她和雲椴是最了解秦煥的人。
他這個人獨來獨往,單槍匹馬,若說秦煥一個人單挑全世界,毀滅全宇宙,她比任何人都相信。
可若說他在背叛雲椴與全人類為敵這件事情上,還暗中勾結其他無關緊要的人做出布局,那她就不得不打一個問號了——這其中會不會有人假借秦煥的名號渾水摸魚?
她內心下意識不想讓雲椴知道這種可能性。
雲椴笑道:“謝謝你還是如實告知我了。”
夏鯉努起嘴:“畢竟我和他不一樣,我從不隐瞞。”
雲椴聽到這話,生怕夏鯉繼續使用激将法說出些遠程刺激秦煥的話,飛快地把安神茶喝完,嫌棄地揮了揮手。
“我這就去休息,你路上注意安全。”
夏鯉看着他一副不想聽的模樣,鑽進醫療艙,無語地退出通話,翻白眼似地看着天空,仿佛兇狠地瞪着躲藏在宇宙深處的秦煥。
“這樣明目張膽的偏愛你還嫌不夠嗎?”
她咬着後槽牙,質問。
周圍安安靜靜的,只有通訊頻道裏有人在催促她做好出發的準備。夏鯉歪頭檢查了一遍裝備和設備。
“我現在要是接受你進入我們觀瀾路那個家的戶籍,寫在雲椴的伴侶位,你能不發瘋了嗎?”
她一邊自言自語,一邊扣好作戰服,戴好作訓眼鏡。
“我也是瘋了,還在這裏許上願了,要真能許願,你把我媽複活吧,我就再也不管你倆自由戀愛了。”
安全防禦裝置确認。
“算了算了我是唯物主義戰士。”
她在絮絮叨叨中準備完畢,深吸一口氣,按下推進器。
“還是親手殺了你最解氣。”
沒有人回應她的話。
但在無人察覺的角落裏,通往麒麟竭要塞的星途上,一切波瀾都變得平靜,仿佛有一只無形的手,撫平了這條通路上被黑霧肆意攪動的空間引力。
光年之外,雲椴的休憩也如這般寧靜。
醫療艙的綠燈亮着,數據平穩,補給進入軀體。
放空的意識裏,他是遺忘在淨空的一朵雲,惬意飄着,飄着,飄到一片金光閃爍的海面,層疊的藍上漂浮着金粉。
海鳥玩鬧,燈塔屹立。
綢緞般的浪沖上白沙,又眷戀地撤回。
這怎麽像是……天銀海?
眼前的一切都無比真實,連海洋的潮氣和腥味都浸入了空氣。不會錯的,這和他從天銀海海底那個監獄出來時所見所感一模一樣。
他的視線從陽光掠向海面,從細沙到燈塔,和飛鳥翺翔俯沖的軌跡重合,看來看去發現,自己竟真的只是一朵旁觀的雲。
這種似乎有什麽将要發生,等待着他見證的感覺,與上次穿越星雲帶時他進入秦煥與秦燈的過往碎片,幾乎一模一樣。
他沒有感覺到任何危險和不安,但也沒有強迫自己盡快醒來,只是垂眼,在平靜中望着屢屢張開血盆大口的海面。
只是,事情的發展令雲椴有些失望。
一切都沒有任何變化,沒有異常,連遠處馬賽克般的換防隊伍都正常得挑不出刺。他就像一個百無聊賴的釣魚佬,盯着水面幾乎和日光融為一體的浮漂,打着哈欠。
不知道過去了多久,久到他在夢裏都快要墜入夢境。
浮漂陡然下沉,水面劇烈地晃動起漣漪。
雲椴瞪大眼睛,只見秦煥不知道從哪裏瞬移出現,插着口袋,修長挺拔地立在島礁上,制服大衣的衣擺在風中搖曳。
這時的他已經沒有了正常人類的影子,周身缭繞着黑色霧氣為他陰鸷的臉龐增添了幾分邪氣,可是那雙小獸一樣的黑瞳落在雲椴眼裏卻一如從前,直白堅定。
他孤身一人,卻好像在和誰講話。
“……”
雲椴艱難地讀着唇語,但什麽也沒有讀出來。
也許是咒語,也許不是人類的語言。
至少是他讀不懂的語言。
他只知道下一秒,天空和海面忽然被一陣泥沼般的黑色吞噬,驚鳥墜海,巨浪卷動,他這朵唯一的雲在一陣飄搖中緩緩晃到了一團黑霧面前。
雲椴眼眸顫了顫,他意識到這或許是秦煥失聯時、天銀海空降黑霧的那一天。
如此近距離地看着黑霧,雲椴竟覺得它不是純黑,而是五光十色彙聚起來的黑,仿佛不斷吞吃着周圍的各種分子、光譜、能量與場域。
看久了,他又從洶湧中看出了幾分寧靜,好像在看秦煥壓抑情感的眼睛。
對了。
雲椴猛地意識到另一件略顯割裂的事。
最初天銀海的黑霧,還是能夠捕捉成影像,也是這次爆發後,新增的黑霧徹底無法被記錄,沒有任何圖片或視頻材料能證明它的存在,一切都只在肉眼裏停留。
這種差別,究竟指向秦煥前後的心态變化,還是可以去佐證二階堂和雲冉的分裂論?
還沒有等雲椴細想,只見秦煥從島礁瞬移到黑霧前。
他把手從口袋裏拿出來時,雲椴瞳孔震顫。
秦煥修長的指節上挂着一枚潦草的晶石戒指,正是他之前想要送給自己、卻被他回絕的那枚“求愛”戒指。
“這戒指不是……在納牙星?”
雲椴蹙起眉頭,仔細回憶。
在納牙星實驗室,他征求了秦煥的意見,把戒指拿去讓叢嵘做了檢測。後來秦煥帶他瞬移回顯川,他也沒有再過問戒指的去處,按理說,這枚戒指已經被激光切割,成為實驗樣本了!
他不顧自己只是一朵旁觀的雲,拼命想要湊近,看到這枚晶石戒指缺了一小塊,上面是密密麻麻的細微裂痕。
也是,雲椴自嘲地搖了搖頭,他連自己的命都能救活,複原一枚小小的晶石指定不在話下。
只是,秦煥竟一直惦記着它嗎?
雲椴吸了吸鼻尖,苦笑了一下。他在想什麽啊,那是秦煥親手做的,他知道它承載了多少熱切的期盼,也知道自己拒絕他時多麽殘忍。
可是,如果那時候沒有拒絕,在名義上允許他們徹底綁定在一起,如今或許還要承受更多地剝離感情的痛苦吧。
秦煥不後悔逼他走到這般境地。
他也不後悔自己那時那刻做出的決定。
雲椴屏息,目光直截了當。
他看着秦煥徐徐撫摸那枚戒指,片刻後擡起手,指尖探進黑霧中央。
幾乎是一瞬間,滾滾黑霧中生長出細長的霧狀藤蔓,像觸手,也像長舌,饑渴又急躁地直沖向那枚戒指上的晶石,将它包圍纏繞,晶石散發出射線狀的光芒,眨眼間就被席卷吞噬。
雲椴瞪大了眼睛,仿佛是近距離看着一頭巨獸進食。
不知過了多久,晶石漸漸消失,只留下承載它的潦草指環還挂在秦煥手指上。
吞下了晶石的黑色霧團像是吃飽喝足,餍足地斂了藤蔓觸手,整個輪廓都變得小了不少,如同退潮後的海面,重歸平靜。
那些五光十色的躁動光芒,也逐漸消失。
霧團變得沉寂而深邃。
“這就是……它襲擊礦場的原因嗎?”雲椴有些恍惚,喃喃道,“它需要進食?莫非只要提供相應的晶石,就能阻止它擴散?”
秦煥聽不到他分析的聲音。
他只是平靜地垂頭,吻了吻手指上殘留的指環。而後他長腿一邁,竟躍入了黑霧中央,消失不見。
雲椴震驚地看着他在黑霧的漩渦中央消失,下意識想要追上去,可他控制不了那朵雲的去留,奮力一掙,整個人從休眠裏坐了起來。
“咚——”
腦袋撞上醫療艙艙門。
紅燈警報亮起。
“……”
雲椴無奈地關掉警報燈,揉了揉腦袋,翻身走出醫療艙,快步走向圓桌前,從光腦裏調出叢嵘和倪拆整理的礦物分析報告。
“沒事吧!!!”會議室的門忽然被推開,柏妮絲大步跑進來,“我上樓的時候聽到報警聲了,我就說還是要給你這層留些警衛的吧!”
“不用。”雲椴指了指額頭,“只是太激動了,撞到了。”
他眸光從報告裏暫時抽離,扭頭看着柏妮絲手裏抱着的一摞古舊的書卷:“這是什麽?”
“我在皇室博物館和圖書館找到的女王的日記。”柏妮絲把書放在桌上,兩手撐着踮起腳尖,“我懷疑這不是第一次有黑霧出現,女王早就扼殺過一次!”
作者有話說:
又到了我最愛的收尾收伏筆環節——
回顧指路:
晶石戒指的劇情:卷三178-188章
天銀海黑霧劇情:卷三204-211章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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