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4章 希望你們永

光腦中, 沉寂已久的伯利恒之星參賽小隊群聊突然頂了上來。

雲椴從緊繃嚴肅的工作中抽身休息，看到999+的未讀消息數量，揉了揉眼睛, 沒忍住點了進去。

原來是春識手術期間, 春見着魔般的狂轟濫炸。

只見他一個人在群裏表演完了一出從震撼到緊張到不停道歉的，情緒異常澎湃的大戲。

雲椴下意識看了一下群組人數。

不知道是誰把秦煥踢出群聊了, 還怪嚴謹的，明明這個隊伍也是被秦煥攢起來的。

過了很久, 終于柏妮絲打破了僵局。

柏妮絲：【咱姐這事兒能這麽張揚嗎？】

柏妮絲：【她取出的可是加密資料吧？】

春見：【這個群裏有人會外傳嗎？雲老板, 最高統帥；達力普前線分隊長；倪拆, 科研組副組長, 還有你, 一直沒音信，結果我刷新聞看到你在藍羅當官了, 我姐的事最後你們都要知道的呀！】

柏妮絲：【你也知道我們都有的忙啊……那就別發瘋一樣發消息，誰都睡不好！】

春見：【我這不是以為你們都要把這個群屏蔽設為免打擾才這麽放肆發洩嗎！】

倪拆：【從心理學角度, 你在群聊“發洩”這個舉動本身其實已經暗含了被我們看見的渴望, 我推測你給達力普單獨發消息沒有被回複，才轉向我們來尋求安慰和理解。】

春見：【……一定要這邊麽直白嗎？】

倪拆：【達力普在黑霧波及區救援受困家庭，我剛收到那邊的情況, 黑霧影響到了通訊信號, 他根本收不到你的消息，但別擔心, 我幫聯絡隊調整好設備, 人應該沒事。】

柏妮絲：【珍惜我們這些忙得要死還能給你心理疏導的朋友吧，綠毛小狗。】

春見已經很久沒有聽到這個稱呼，在如此高壓的危機前, 同伴輕松愉快的語氣都能讓他産生一種精神按摩的安心感，以至于眼眶發酸，在群裏發了幾個爆哭的表情包。

柏妮絲：【春識姐姐怎麽樣？手術還順利嗎？】

春見：【順利，就是麻醉勁還沒過，迷迷糊糊但一直對我拳打腳踢，她邊踢邊哭，說：“奶奶我把你的研究資料保住了，你看我是不是很厲害！”可惡，我也想成為奶奶的驕傲啊！】

群裏安靜了一瞬，雖然春見是用插科打诨的語氣講述的這件事，但每個人都懂，每一個久別重逢的背後，是充滿傷痛的離散，是不可名狀的痛苦。

雲椴的消息在這時候發送了過來。

【你毫無疑問也是。】

【如果不是你充滿信念，堅信她仍活着，始終不放棄尋找她的蹤影，那麽我們将無法獲得如今最珍貴的資料。】

春識腹中的資料由夏鯉上傳後，雲冉和二階堂在第一時間就進行了迅速的拆解整理。

毫無疑問，春不歸隸屬于方圓實驗室的分支。

再往前追溯，她是梁炔無數個實驗方案中，名為“星盾計劃”的繼承者。

【永遠不要懷疑自己，你是摘下伯利恒之星的人，無論什麽時候，那份光芒都記得你的努力。】

春見閉上眼睛，防止自己眼淚掉出來。

即使雲椴看不見，他仍敬了軍禮，舍棄文字，發送了铿锵有力的語音：【是！】

雲椴聽見他釋懷的聲音，欣慰地笑了。

他也發了一條語音過去：【辛苦你和春識女士轉達，等她身體修養好，我需要和她進行一次單獨會議。】

春見那邊安靜了一瞬，沒有立刻回複。

柏妮絲打趣道：【還是雲雲的心理輔導最有效。】

倪拆看到春見被自己童年偶像寬慰，心中百般羨慕，蠢蠢欲動地問：【雲校，這個群以後還能這樣找你聊天嗎？】

柏妮絲：【怎麽，你也想急頭白臉和雲雲訴說一通原生家庭的痛苦嗎？】

倪拆連忙否認：【我沒有痛苦，我爸媽現在過得很好，達力普的爸爸給他們提供了吃住的環境，現在還有機會做回以前的工作，和我一起在不同的星球為黑霧和晶礦的研究努力着！】

倪拆：【我只是單純想得到雲校的鼓舞。】

還沒有來得及說話，雲椴面前的茶杯毫無征兆地碎了。

雲椴：“……”

不用想，只能是秦煥。

明明他們在薔薇花海裏都進行了那麽正式的訣別，互相開槍以表尊敬，他居然還因為這群孩子們在這裏遠程吃醋嗎？他到現在都沒有意識到，不是所有人都像他這麽瘋。

雲椴心裏對雲梵當年的冷酷無情有了一絲共情。

若是當年按照她設想的那樣，沒有對人類感情産生理解，沒有生長出柔軟又堅硬的人性，只做一個毫無感情的軍事機器，是不是就不會因為心軟而招惹上秦煥？

他是前無古人後無來者的存在。

得到了自己最用心關懷的同時，滋生了足以吞噬他的占有欲，平等防備所有人。

該說秦煥這家夥表裏如一嗎？

雲椴只當沒看到，轉頭讓機器人來清理，面無表情地在群裏回了消息：【當然，只是我沒有那麽多聊天的空閑，你們要互相支持彼此。】

他想了想，一鼓作氣地又發了幾句話。

【說實話，點開這個群，看到依舊生動活潑，頭頂緊繃的高壓狀态仿佛都會被你們之間的插曲和互動沖散，哪怕我們還沒有找到未來的方向，但你們的存在仍會讓我覺得……未來還有希望。】

【即使我不出現，我也希望你們能記得自己曾經機緣巧合擁有過最珍貴的隊友，希望你們永遠不要因為時間而走散。】

千萬不要像他的五人小隊那樣。

雲椴發送出去，不禁自嘲地笑了一下，這段話要是讓洛倫佐和陳碧周看到，估計又要覺得他在安排後事了。

他準備退出群聊，繼續處理工作，春見的消息忽然彈了出來。

是一條語音。

“雲統帥……很抱歉打斷你們的青春熱血，我是春識。我現在就可以接入會議！”

音頻突兀地接了一段窸窣，接着就聽見春見喘氣的聲音：“姐，早說你這樣就能麻醉清醒，我直接給你放雲校的動員誓詞了啊！”

接着又是一頓叮鈴哐啷的聲音，而後語音條戛然而止。

……

“抱歉讓您看笑話了。”

兩天後，春識準時出現在雲椴的全息會議室裏。

“春見從小就喜歡您，各種訪談、發言和傳記循環着看，我聽到您的聲音從他光腦終端裏放出來，直接吓醒了。”她尴尬地搓了搓手，“這孩子話痨嘴碎，沒給您添麻煩吧？”

“不會。”雲椴擺手，“我聽阿鯉說，你身上的重傷之前并沒有完全治愈，才會麻醉醒後……”

“芒客上的醫療設備也只有基礎急救，我能活過來都已經萬幸了，在組織星艦上的時候感覺還好一點，自己離開後總是有這樣那樣的問題，我也習慣了。”

春識想了一下，豎起指尖：“可能是輻射的原因。”

“請你來正是想聽一些關于輻射的親身體驗和想法，即使沒有驗證過。”雲椴傾身，“你細說。”

“我和祝東風第一次被黑霧吸進去的時候，感覺舊傷和疾病好了三分之一，祝東風獸化的皮毛也變得更有光澤。”春識說，“所以我懷疑，身體得到輻射的異變能力後，病痛就無法用常規手段徹底治愈，必須要同源的輻射物質進行修複。”

雲椴嘴唇抿成一條線。

春識的直覺判斷大約是合理的，他自己便是很好的印證。

穿越星雲帶進行回溯後，他陷入昏迷，是柏妮絲用女王地宮的殘留能量滋養，才使他蘇醒過來。

“你在芒客艦艇上感覺好一點，可能是因為秦燈。”雲椴邊思考邊說，“他身上或許留有些微輻射的殘留。”

根據秦燈對他們不美妙的童年的回憶，那時秦煥仍處于無意識擁有全部能力的時刻，兩人以雙胞胎的形式降生，某種意義上血脈相通，那麽他身上沾染了一些秦煥的能量也合情合理。

春識這兩天被夏鯉添加了科研組的權限，更新了海量的信息，但雲椴陡然揭露她所在組織首領的真實身份，着實讓她吓了一跳。

她盡力消化着，緩緩皺眉：“這是不是意味着，不是所有的輻射都能讓人異變？”

雲椴驀地擡眸：“什麽意思？”

“我在想，就像惰性氣體和活性氣體那樣，這種高維存在留下的輻射物質會不會本身就有兩種屬性，只是我們現在還沒有能力分辨其中的區別，統一歸為了L輻射。”

“也許有一部分輻射屬性相對無害，不容易被人吸收，反而有治愈能力。或者說，我們經過異變後，就會被識別為同類，自然提供補給或滋養。”

“而另一部分輻射物質的屬性更活躍，能夠被人吸收，身體無法承載的人會面臨癌變死亡，而能夠承受輻射能量的人，比如我和祝東風，就随機得到了它們的某種能力。”

雲椴喉嚨哽住。

他忽然意識到，自己這段時間多麽迫切希望聽到有人能證明，黑霧可能有好有壞，秦煥不一定是做出罪惡決定的人。

但春識的推測卻破除了他的幻想。

倘若按照她的猜測，掠奪狀态的黑霧，和天銀海平靜狀态的黑霧，或許只是這兩種不同輻射能量的集合？

“你既然帶着祝東風深入過黑霧……”雲椴想了想問，“裏面是一種什麽狀态？在你看來黑霧的爆發擴散有沒有辦法抑制？”

春識沉下臉，嚴肅地搖頭：“完全沒有。”

“理由呢？”

“我……在黑霧裏親耳聽到的。”

作者有話說：

無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