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5章 只因愛重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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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裏面……像五光十色的泥沼。”
春識迎上雲椴的目光, 焦點有些模糊,仿佛看着回憶裏被吸入黑霧時的光怪陸離,神色恍惚。
要死在黑霧裏了嗎?
這是春識被吸入黑霧後的第一想法。
她抱着炸毛的祝東風奮力掙紮, 卻發現整個人像是積壓在蚌肉間的小珍珠, 四面八方是包裹着的漆黑一片,她甚至不知道該往哪裏逃, 才算是逃離。
龐大的泥沼黏着她們吞吐滾動,天旋地轉卻分不清哪裏是天, 搖搖晃晃地不知道将要把人帶去哪裏。
春識摸出随身小刀紮在泥沼裏, 艱難穩住身形, 餘光瞥見不遠處忽然亮起一束光。
她欣喜地擡起腳, 還沒有邁開步伐, 就又趔趄地摔倒。
再次吸附在泥沼上,她猛然感受到泥沼深處似乎傳來低沉而不耐煩的巨響, 整個黑霧的蠕動變得更快,更加颠簸, 仿佛自己被吞噬進了某個巨獸的消化道中, 即将迎接胃液的腐蝕。
“不,我不想死在這裏……奶奶,春見……爸爸媽媽, 我還沒有報仇, 還沒有……”
巨大的絕望吞噬着她,眼淚掉落在幼小的祝東風身上。
春識自诩是理科天才, 童年幼教都是奶奶的專業啓蒙, 她腦子裏翻湧了無數天體物理與星系生态的知識,仍然無法辨識這突如其來的異象,一切自救常識在這裏都變得無用。
淚水模糊了視線, 但她仍死死盯着那抹微光的逃生出口,用小刀當做攀岩支點,像匍匐也像攀爬,一點一點往前移動。
那束光視覺上離得很近,實際爬起來卻格外遙遠。
春識肌肉發抖,身上的舊傷也開始刺痛,就在她幾乎快要把後槽牙咬碎的時候,忽然傳來一道引擎般的呼嚕聲。
“……?”
她循聲低頭,只見幼豹攀在她胸口,如同熟睡一般惬意,咕嚕咕嚕的呼吸聲按摩着她的頭皮。
春識的呼吸跟着祝東風平靜了下來。
調整好呼吸的一瞬,她的理智也逐漸回籠。
無限靜谧中,她察覺到一股能量場在兩人之間游走徘徊,宛如螺旋的旋風。
緊接着,她便親眼看到幼豹的皮毛變得柔軟鮮亮,原本繼承了祝東風人體的外傷似乎也在愈合!
春識擰眉,擡手試圖抓住那股能夠治愈的能量。
不料,撲了個空,身體瞬間失衡。
她本以為自己要再次滾落陷入泥沼中,天旋地轉竟忽然停了下來,躁動翻湧的黑霧像是重歸于寧靜的幽深寒潭,她的腳仿佛踩在了潭水邊柔軟的草地上。
方才的恐懼被一種夢幻的輕柔所取代。
下一秒,春識聽到光芒深處傳來空靈難辨的聲音,她微微傾身,仿佛置身樓梯間隔牆偷聽別人講話。
“……就這樣放任能量逸散嗎?”
“饑餓感,只有吃飽才能解決,這不是自然法則嗎?”
“那些獲得能量的人類呢?也不管嗎?”
“那是人類自己的事情。”
“你已經決定好毀滅這一切了?”
“……”
春識聽得一知半解,只是努力把這段空靈而悠遠的對話記在心裏。
她屏息靠近那束微光,聲音卻漸漸消失了。
五光十色的黑霧緩慢散作雲層,她透過黑色的雲霧看見了屬于星球的地貌,近在咫尺。
她欣喜地意識到似乎可以脫困,準備帶祝東風躍出。
回眸,只見祝東風不知道什麽時候自己扒拉着雲層壘了一個窩,伸着懶腰縮在了裏面,磨了磨爪子,又睡了過去。
“所以她就這樣住在裏面了。也許就像那聲音所說——‘那是人類自己的事’,黑霧趨于平靜,放任我們借用了這個空間,也不乾預獲得能量的我們在裏面做什麽。”
春識講述完她們的奇遇,指尖撥開發絲,指着自己的眉骨給雲椴展示。
“當時被綁那天,我試圖反抗,被拉絮斯的人砸出了很重的傷,但這幾次往返,已經逐漸只剩下淺淡的疤痕,所以我想祝東風應當也是感到了舒适安心,才會選擇待在裏面。”
“她到底也是個戰士,身體異常,但基本對危險的判斷還是有的。”雲椴道。
“是啊,我們剛被吸進去時,她還是保持着炸毛的狀态,後來可能是被黑霧識別了同頻的能量,她身上的戒備也消失了……經驗和本能的共同作用吧。”
這也是她放心把祝東風留在裏面的另一個緣故。
只不過,她第二次去探望時發現,幼獸維持生命也不能只靠黑洞的輻射物質,也需要正經的食物和補劑,所以這段時間她會攜帶補給,見縫插針地過來投喂。
唯一的遺憾就是,她這麽明目張膽地暴露身份,春見都沒有立刻看出她的身份。
“他只是更信任你,不願意把你當成敵人。”
雲椴想到春見在群裏數百條哀嚎宣洩,還是決定給年輕人留一點尊嚴和面子,輕笑了一下便沉下眉眼,轉移了話題。
“說起來,我更在意你聽見的聲音,聽你的描述,像是兩個人的對話。”雲椴抱臂,“其中一人是秦煥的可能性高嗎?”
他思考過秦煥消失後的藏身之處,現在想來,黑霧裏既然有空間,那麽他很有可能就是在裏面。
春識抿着唇,點了點頭。
來之前,她惡補了科研組的公開資料,也聽了秦煥的公開音頻,黑霧裏的聲音雖然空靈,但她還是能感受到其中的一致性——陰森低沉中夾雜着一抹不屬于人類的不屑。
“雖然是問答般的對話,但聲音……都是他一個人的。”春識回憶着,“像極了精神分裂,不同的人格在對話。”
雲椴指尖抽動地蜷了一下。
他轉頭看向機器人掃在一起的水杯碎片,雲冉和二階堂的推測再次浮現。
……莫非真是多重人格論?
不,他不能為了給秦煥找個借口,輕易下結論替他開脫。
按照春識的描述,就算是分裂的不同人格,聽上去也是有商有量,不存在某個人格做了決定而另一個人格毫不知情。
如果知情卻不阻止,放任着,順水推舟着,又何嘗不是一種共犯?
春識偷偷瞄了一眼神色凝重的雲椴。
在她躺在床上養病的時候,奉命照顧她的春見像個嘴碎史官,講了他從羅慕星遇到雲校到今天的事情,大大小小,事無巨細,其中夾雜着不少對秦煥的小聲诋毀。
但古話說得好,毒唯最恨真嫂子。
她可太清楚自己的弟弟是萬千狂熱雲校追随者的其中之一,他的态度足以證明星網獨立雜談樹洞裏面的言論并非空xue來風。
在她的印象裏,雲椴的存在就像一個獨立于軍部外的安定符號,柔和與鋒利共存,眼裏裝着所有生命。而這種猶憐草木青的“有情”,更像一種“無情”。
此刻的雲椴,和以往在任何公共場合的他截然不同。
金色的眸子沾染着怨裏帶恨的情絲。
只因愛重變成了狼藉。
“我有一個想法。”春識清了清嗓子。
這是夏鯉提醒她的,不要讓雲椴陷入可能會有的情緒化空洞思考,要用豐富的信息量填滿他,不要讓他有機會為了秦煥的存在而分心。
“我看了最新的研判,天銀海的黑霧受到晶石喂養,并沒有出現異動,所以目前的重心都在研究晶石壓制黑霧擴散。但天銀海不是個例。”
她頓住,拍着胸脯,确信道:“我和祝東風所待的那個黑霧也風平浪靜。”
雲椴立即聽出了她的弦外之音。
“你想說,你們沒有用晶石喂養過它,裏面的能量場只接觸過你和祝東風。結合你們傷口愈合,說明這個黑霧裏的能量本身就是惰性無害、有治愈性的那一類?”
春識打了個響指,她從身後拉了一張白板,進入全息視野:“我之前推測輻射有惰性和活躍兩種,從這個角度想,黑霧或許也分為兩種——天銀海和麒麟竭這兩個可以歸為【無害治愈類】的,其他瘋狂擴張異動的,都可以算作【高危活躍類】。”
雲椴雙唇翕動,緩緩說出春識聽到的詞:“饑餓感……吃飽……自然法則。”
他腦海裏閃過秦煥與他訣別時,極端克制的臉。
他無法阻止黑霧失控,因為黑霧的獵食……是本能的自然法則,不吃飽便無法結束。
而高危活躍類黑霧在躁動地捕食它需要的輻射能量時,有着破壞一切的力量,既無視人類的性命也無視星系空間。
如今前線已經疏散了若乾個星球的人,有兩個星球在撤離當天就被黑霧破壞了空間引力,相互撞擊,爆炸,成為宇宙深海中的無數碎片之一。
目前救援、疏散和撤離的速度已經近乎燃盡,在崗位上的人都不眠不休,可根據科研組的研判,這個速度遠遠快不過黑霧異動擴散的速度。
等到它吃飽停下,人類還能活嗎?
或者說,人類還能活到它吃飽為止嗎?
雲椴鼻尖滲了一滴冷汗。
他轉頭看向水杯的碎片,不認命地攥起了拳。
半晌,他動了動指尖,把雲冉和二階堂解析好的資料拎了出來。
“你的祖母春不歸女士是做能源介質研究的,她最早發現了晶化礦的與衆不同,只是那時候的設備和條件都不足以完整解析出L輻射,用陳舊的方法試圖提取能源動力。”
“恰好在相近的時間節點,北系發現了一處遍布着伴生晶化礦的能源星,現在看來,他們發現的是相同地質成因的物質,但當時北系軍方認為南系存在竊取,也擔心會遭遇能源争奪危機,所以對你母親和研究資料進行了懸賞。”
春識張了張嘴,淺綠色的眸子黯淡了一瞬。
她苦笑道:“他們互相較勁,進行排他的占有和掠奪時,恐怕沒有想到為之殺戮為之較勁的資源,會成為刺向全體人類的武本源吧。”
雲椴颔首:“你的推測,不光只是随心任性的推測吧。春不歸對晶化礦脈提煉的數據,才會讓你有這樣的判斷。”
春識驕傲地挺直腰背。
“沒錯,雖然方法陳舊,但确實在解析晶化礦脈上有獨到的成果——可我一個人自制的研究設備還是太簡陋了,如果有更多的數據和先進的器材,或許可以實現從礦物中提取活躍能量。”
雲椴笑了一下:“看樣子你已經有想法了。”
春識認真道:“既然黑霧要吃飽,那我們為什麽要等它跑遍整個星系去覓食?如果提前把礦物煉化出它需要的物質,飽和式投喂,直到把它吃撐,讓它根本不去想擴散的事情,是不是能控制住黑霧的異動?”
作者有話說:
無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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