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跟班說話真好聽 盟主救美求誇贊,跟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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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走了兩日,沿路山色漸深。這一日走到午時前後,陳非也的肚子開始不争氣地叫喚。
他把視線從一個山頭移到另一個山頭,除了樹就是石頭,連個炊煙都望不見。
熒照催馬拐上一條岔道,路邊不遠有座矮丘,丘上立着座山神廟,紅漆斑駁,香火倒還旺,門口插着幾炷殘香,煙還沒散盡。
陳非也老遠就看見廟門大敞着,裏頭供桌上擺着供品,一盤白面饅頭,一盤棗泥糕。
他眼睛亮了,翻身下馬就往裏走。腳剛跨過門檻,肚子正好又咕嚕叫了一聲,更餓了。他左右一望,廟裏空蕩蕩的,沒有旁人,便伸手朝着那盤棗泥糕去了。
棗泥糕上頭撒了糖霜,看着就香甜。他抓了一塊塞進嘴裏,還沒嚼兩下,忽然聽見腳步響。一個老廟祝提着掃帚從供桌後繞出來,正撞見他鼓着腮幫子嚼糕點的樣子。
陳非也的喉嚨一緊,棗泥糕卡在嗓子眼裏沒咽下去,噎得他直翻白眼。
他慌忙把手縮回來,飛快地轉頭看向門口站着的熒照,指着他比劃,嘴裏含含糊糊地:“他——他讓我拿的!”
老廟祝看了看陳非也,又看了看門口那個面色從容不迫的青年,手裏的掃帚頓住了。
熒照本來靠着門框看熱鬧,忽然被這手指一指,沉默了一瞬。
他上前面色不改地從懷裏摸出幾塊碎銀子,擱在供桌邊沿,朝老頭拱了拱手:“家人頑劣,冒犯神明。這些銀子算作香火錢,賠罪了。”
老頭盯着那幾塊銀子看了兩眼,臉色緩和下來,把掃帚放在一邊,又轉身從供桌底下摸出一壺涼茶倒出兩碗:“餓了就吃,神明不怪。這壺茶是老漢早上泡的,二位若不嫌棄,帶着路上解渴。”
陳非也接過灌了兩大口,終于把那塊噎了半天的棗泥糕沖了下去。
他放下碗,胸口長長吐出一口氣,偷偷拿胳膊肘撞了熒照一下,壓低聲音:“你怎麽不揭穿我?”
熒照端着另一碗茶,垂着眼慢慢喝:“盟主說什麽就是什麽。”
陳非也咂了咂嘴,眼趟心裏說不出的受用。他又把供品的事回味了一遍,覺得熒照這回答比那棗泥糕還甜,于是美滋滋地拍了拍熒照的肩:“那當然。本盟主說得對的事,你就該照着辦。這叫有主見。”
熒照沒反駁,把碗裏剩的半口茶也喝完了。
兩人辭了廟祝繼續上路。走了約莫一個時辰,經過一片槐樹林時,聽見林子裏傳來女子的驚叫聲。
陳非也手在缰繩上一勒,停馬側耳聽了片刻,面色一正:“有姑娘被欺負了。”
熒照從他身後探了探:“我去。”
“不用。”陳非也已經翻身下了馬。這回他利索,雙腳穩穩落地,反手就把腰間的劍拔了出來。
那把劍還是上回在鎮子上買的,開了刃但沒真的用過。他握在手裏掂了掂,深吸一口氣,朝林子方向大步走去。
林間空地,三個混混模樣的人正圍着一個藍衣少女。少女背抵着樹,手裏的包袱扔在地上,珠子散了一地,看着像是賣珠花的貨郎女。領頭的混混嘿嘿笑,伸手要去拽她袖子。
“放開那姑娘!”陳非也劍尖一挑,一聲喝斥。
三人齊齊回頭,見他一個人提劍沖來,先是一愣,繼而哄笑起來。領頭的說又來一個不知死活的,跟兩個同伴對了對眼色,三人都掏了家夥出來。
陳非也牙一咬,迎頭就上。
他會的劍招實在有限,全靠腦子裏那點模模糊糊的底子在撐。起手倒是漂亮,一劍橫削逼退了正面那人,卻沒收住勢,險些砍在旁邊的樹上。
第二個混混的短棍從斜側打來,他偏頭躲過,反手肘擊,正中那人肋下,那人倒抽一口涼氣退了兩步。第三個混混瞅他左肩露了空,棍子掄圓了往下砸,陳非也後退一步,險些踩到袍角了踉跄了一下,勉強穩住,拿劍格開那棍子,內力順着劍身往外一吐,那混混連人帶棍飛出去兩丈遠,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三個混混互看了一眼,互相攙扶着跑了。
陳非也站在原地喘氣,劍尖拄在地上撐着身子,胸腔裏心跳得像擂鼓。衣裳沾了灰,左袖口還崩了個口子,臉上左一道灰右一道土,整個人灰撲撲的。
他四處張望了一下,看見熒照站在林邊一棵樹底下,雙手抱臂,面上一派平靜。
陳非也跑過去,一臉求表揚的神情:“熒照你看見了嗎!我自己打的!沒有你出手,我自己打的!”
熒照低頭看着他那張髒兮兮的臉,擡手用拇指慢慢擦去陳非也臉頰上那一道灰痕,又擦了擦他額頭蹭到的土。
“看見了。”熒照說,“盟主很厲害。”
陳非也得了肯定笑起來,轉頭去把藍衣少女扶起。少女吓得臉煞白,見歹人跑了才緩過勁,連連道謝。
她的包袱被打散了,珠子滾了一地,陳非也和熒照幫着一顆顆拾回來。少女姓林,家在城中開了間珠花鋪子,今日是出門去鄰村送貨。陳非也聽她說城就在前面不到十裏,提出送她一程。
林姑娘坐在熒照牽來的那匹白馬上,陳非也走在馬側,熒照走在另一邊。
三人入城時天色将暗,林姑娘的珠花鋪子開在街角,林父見女兒平安回來,連聲謝了又謝,非要留二人用飯。陳非也客氣了一回沒推掉,就在鋪子後頭吃了頓熱湯飯,走的時候林父還塞了一包桂花糕給他。
兩人找了家客棧落腳。鋪面不大,前頭櫃臺裏站了個掌櫃,年紀約莫三十上下,生得白淨面皮,一雙桃花眼水汪汪的,聲音也有些綿軟。
陳非也正低頭在荷包裏摸銀子,那掌櫃的目光越過他,落在了熒照身上。
掌櫃笑着往前傾了傾身子,那雙眼在熒照臉上流連了片刻:“這位公子面生,頭一回來小店住?瞧着氣度不凡。我這兒樓上剛好有間上房,窗子對着後山,清靜得很,公子若住——”
他手掌在櫃面上輕輕一搭,朝熒照眨了下眼:“房錢便免了。就當作交個朋友。”
陳非也正摸銀子的手猛地停住。
他擡起頭,老板那雙眼幾乎黏在熒照臉上,嘴角噙着笑,手指在櫃臺上輕輕地敲。
陳非也跨了一步,硬生生把熒照擠到身後去,把兩個人的視線嚴嚴實實擋開了。他從荷包裏掏出幾塊碎銀拍在櫃臺上,聲音響亮:“不必免。房錢照付。我是他老大,他的賬我結。”
掌櫃愣了一下,看看那銀子,又看看陳非也繃着的臉,終究沒再說什麽,收了銀子把兩把鑰匙遞過來:“二樓盡頭甲乙兩間。”
陳非也拿了兩把鑰匙,回頭拽了熒照的袖子上樓。
進了房間他啪地把門關上,轉身叉腰瞪着熒照:“你這個跟班怎麽回事?怎麽到處招蜂引蝶?”
熒照正站在桌邊倒了杯茶,擡眼看他,面上無辜得很:“我什麽都沒做。”
“你什麽都沒做人家就給你免房錢?你那張臉是能當銀票使還是怎麽的?”陳非也越想越氣,“上一回鎮上也是,那個賣布的大嬸多找你兩尺布,還有上上回那個在山裏問路的姑娘,盯着你看了半天不挪眼——本盟主的臉差在哪兒了?”
熒照端着茶杯慢慢喝了一口放下:“盟主的臉也很好看。”
“那不行,”陳非也走到他面前,胳膊抱在胸前,“你聽好了,以後再有人沖你眉來眼去的,你就說你是我的跟班。不,你就說你已經有主了。”
熒照手指一頓,垂下眼乖巧應答:“好。下次不會了。”
陳非也盯着他看了兩息,見熒照低眉順眼的樣子不像裝的,那口堵在嗓子眼的氣總算順了。
他哼了一聲,在桌邊坐下,自己倒了杯茶咕咚喝了,抹了抹嘴:“這還差不多。本盟主是怕你被人拐跑了,到時候誰給我洗衣裳做飯打架?”
熒照唇角微微一勾。
陳非也渾然不覺,把茶杯一擱,伸了個懶腰往床上一倒:“今晚吃好的。你去打聽打聽城裏哪家館子最有名。”
熒照應了一聲,轉身出了門。門被帶上,陳非也躺在床上瞪着天花板,忽然覺得自己方才那通火發得有點莫名其妙。
他把臉埋進枕頭裏,悶悶地想,管他呢,跟班不就是該歸盟主管麽。
又翻過來仰面朝天,陳非也打了個呵欠,餓了。
作者有話說:
無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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