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盟主宴上現原形 琉璃燈下偷吃客,醉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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頭一晚吃飽喝足,第二日陳非也才聽說了百花宴。
樓下賣馄饨的攤主一邊包着餡一邊念叨,說今年百花宴辦得比往年都大,四海名廚請了六七個,光請帖就發出去幾十張。沒帖子的連門檻都摸不着。
陳非也端着馄饨碗湊過去:“百花宴是什麽?看花的?”
“賞花吃酒聽曲兒,名流顯貴的局。“攤主瞟了他一眼,“小兄弟你就別想了,那請帖一張能頂我十年的馄饨錢。”
陳非也把碗一擱,回到樓上推開了熒照的門。
“本盟主也算名流吧?”他說,“我去了給他們長臉。”
熒照說沒有帖子。
陳非也琢磨了半天:“你想想辦法。”
熒照想了想,說好。
第三天一早熒照就出了門,回來時手裏捏着張灑金箋,上面寫着“百花宴·沈園”幾個字,尾端壓着沈家的朱砂印章。
陳非也搶過來翻來覆去看了半天,狐疑地擡頭:“你偷的?”
“......買的。”
“你哪來的錢?”
“可以講價。”
熒照沒再多說,從包袱裏翻出一只小匣子,打開來是幾片薄如蟬翼的面具,還有一盒粉膏。
“雖是買的,但也需對帖子認人,得易容。”
陳非也便乖乖坐下來讓他搗鼓。熒照對着鏡子往他臉上塗了一層薄粉,又拿那面具在他下颌和顴骨處貼了貼,再用指腹按勻。
陳非也只覺臉上微微緊繃,鏡子裏自己的臉竟漸漸變了輪廓,眉眼比平日寬了些,下巴圓潤了,瞧着像個三十來歲的富家員外。
他對着鏡子摸了摸那兩撇胡子,覺得新鮮得很,嘴一咧就要笑,熒照按住了他肩頭:“別笑。一笑就露餡。”
陳非也把嘴角繃住,清了清嗓子,壓着聲音說了句“本員外出去了”,自己把自己逗得肩膀直抖。
再套上一件寬大的綢袍,腰帶紮緊,塞了個小枕頭充肚子。熒照自己也換了一身深青短打,扮作随從,垂手跟在陳非也身後。
天色深沉,園門口挂了一串琉璃燈,燈火通明,幾個管事模樣的家丁攔着門對帖子驗人。陳非也遞了帖,管事看了兩眼,又看了看他那張臉,點頭放行。熒照跟着進去,被多看了一眼但也沒攔。
園子裏擺了十幾張紅木桌,酒菜流水似的端上桌,杯盞叮當,絲竹聲隔着水榭飄過來。
陳非也在角落裏找了張空桌子坐下,熒照立在他身後。
起初他還端着架子,慢條斯理地夾了兩筷子菜,喝了一小盅酒。但菜色實在太好——清蒸鲈魚、八寶鴨、芙蓉雞片、桂花糯米藕,還有那酒,入口綿柔回甘,香得很。
陳非也便漸漸忘了他臉上還貼着個員外殼子的事,袖子一撸,筷子伸出去快如閃電,左右開弓往嘴裏塞。
熒照在他身後咳了一聲,他“嗯嗯”了兩聲表示聽見了,手上的速度一點沒減。
旁邊那桌的客人瞥了他一眼,眉頭微動。陳非也渾然不覺,又把那碗桂花糯米藕拖到自己跟前,拿勺子舀了滿滿一勺往嘴裏送。
渾然不覺臉上的蠟黃膏脂被熱氣蒸得化了一半,下颌上那塊假皮翹了個角。他擡手抹了抹,繼續埋頭苦吃。
對面桌一個穿錦袍的中年人盯了他半天,忽然“啪”地拍了桌子站起來:“你是何人?!”
陳非也嘴裏塞着糕點,茫然擡頭。那人指着他:“你那張臉——方才還是個員外,怎麽吃着吃着就變成個毛頭小子了?”
陳非也低頭一看,自己手背上黃一塊白一塊的,易容的膏脂被熱氣汗意泡得快脫乾淨了。他猛地把剩下的半塊糕塞進嘴裏,踢開凳子就跳了起來,一把拉住身後熒照的手腕:“跑!”
四五個家丁從席間抄起來追,陳非也撩着袍角在□□上狂奔。
熒照被他拽着,步子從容,遇上擋道的随手撥一下,那些家丁 就被推得歪七扭八地撞成一團。
出了園門,後頭還有家丁追出來。陳非也撒腿就跑,拐過三條巷子,翻了一道矮牆,鞋子跑掉了一只也沒回頭找。直到後頭的叫嚷聲徹底遠了,他才撐着膝蓋彎下腰,呼呼地喘氣。
喘着喘着,他忽然笑出了聲。一開始只是悶在嗓子眼裏的嗤嗤聲,後來憋不住,扶着牆笑彎了腰。
熒照站在他旁邊,氣都不帶喘的,低頭看他:“笑什麽?”
陳非也直起身來,從袖子裏掏出那壺酒,在熒照面前晃了晃:“看見沒?跑的時候順的。一壺好酒,沒白跑。”他拔了塞子聞了聞,酒香撲鼻,滿意地眯起眼。
兩人貓着腰溜回客棧,一路上都避着人走。進了房間關上門,陳非也把臉一洗衣服一換,把酒打開,湊到瓶口聞了聞,滿意地眯起眼:“好香。”
他沒找杯子,直接對着瓶口仰頭灌了一口。這酒入喉綿柔,後勁卻足,他咂咂嘴又灌了一口,三口下去,臉頰就泛了紅。
熒照坐在旁邊看他,也不攔。陳非也一個人喝得興起,又灌了小半瓶,眼神開始散了,說話也開始大舌頭。
“熒照。”他歪着腦袋靠在桌沿,臉上一片潮紅,“你過來。”
熒照起身走到他面前。陳非也伸手攥住了他的胳膊,掌心滾燙,拽着他不放,仰頭看他,眼仁兒蒙了一層水光,亮得有些不真實。他咧着嘴笑了一下:“等我當了盟主......我把最好的山頭給你......你要什麽我都給你......”
熒照看着陳非也那張醉醺醺的臉,喉結輕輕滾了一下,另一只手伸出去,扶住了他快要栽下桌沿的身子。
“我要什麽你都給?”
陳非也迷迷糊糊地點頭,腦袋點得像小雞啄米,嘴裏含混應着:“給......都給......”
熒照把他從桌邊半扶半抱地弄到床上,讓他躺下來。陳非也沾了枕頭就把臉往被子裏埋,哼哼唧唧地翻了個身,将睡未睡的樣子。
熒照坐在床沿,低頭看他。屋裏只點了一盞油燈,昏黃的光攏在他側臉上,眉眼半明半暗。
他伸手理了理陳非也額前被汗打濕的碎發,指腹從他眉梢擦過,落在鬓邊,指尖微微蜷了一下。
“那我要你呢。”
陳非也早就睡着了,呼吸綿長安穩,臉頰緋紅,嘴唇微張着,一副毫無防備的模樣。熒照看了他很久,手指從他鬓邊收回來,替他掖了掖被角,起身吹了燈。
黑暗中他靠着床頭坐下來,陳非也的呼吸聲在耳畔一起一伏,和窗外的夜風混在一塊。
他閉着眼,安安靜靜地坐在那兒,直到天邊泛起一線灰白。
作者有話說:
無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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