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盟主不想當盟主 劍挑群雄盟主成,紅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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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陳非也被街面上的鑼鼓聲、吆喝聲吵醒了。
頭疼欲裂地睜開眼,發現自己躺在一張陌生的床榻上,身上蓋了條半舊的棉被,桌上擱了碗醒酒湯。
他坐起來按着太陽xue想了半天,什麽也沒想起來。推門出去,掌櫃的從樓下擡頭看見他,笑得一臉和氣:“客官醒了?昨兒夜裏您在樓下喝醉了,我把您扶上來歇的。”
陳非也站在樓梯口愣了一會兒,心裏那一絲僥幸落了空。他面無表情地嗯了一聲,下樓灌了兩口冷茶醒酒,結了帳,然後往武林大會的方向去了。
天涯城中央的演武場已經人山人海。旗幡招展,各門各派的旗號插了滿場,人頭攢動如沸水。陳非也擠過人群,找到報到處遞了鐵劍門的令牌,負責登記的漢子接過鐵牌翻來覆去看了兩眼,眉間閃過一絲訝異,沒多問就給他登了名。
“下午複賽,第三組,午時三刻上場。”
陳非也接了牌,一聲不吭走了。
複賽開始,圍觀的人更多。陳非也站上臺,對手是個身形魁梧的刀客,兩人各自行禮,裁判一聲令下,他便拔了劍。
那天下午所有觀戰的人都記住了那個穿着銀白錦袍的少年。
劍勢淩厲,每一招都帶着不講道理的狠勁,全然不像一個籍籍無名的新人。第一場對手在他手底下走了不到十招,被他橫劍一拍,整個人飛出臺外。第二場、第三場、第四場、第五場,場場碾壓。
臺下議論聲越沸越高。有人扒拉出鐵劍門的舊事,說今年這個新掌門是從天而降的,一夜間振興了一個門派;有人說那柄黑鞘長劍看着眼熟,像前不久秘境裏出世的那柄神兵;更多的人則是被陳非也那股子不管不顧的狠勁震住了,說這少年內力之渾厚壓根不像這個年紀該有的,好像天生就長了一副絕頂高手的筋脈。
陳非也聽不見那些議論。他站在擂臺上等下一輪對手的時候,目光越過人群往場外掃了一圈。
灰壓壓的人頭,五顏六色的旗子,沒有那個人的身影。
他就繼續打。那把劍在他手裏越使越順,許多招式他根本沒跟熒照學過,可上了臺就自然而然地使了出來。
他漸漸意識到一個荒誕又清楚的事實——自己也許真的是什麽了不得的人物。這些真氣、這些劍招,早就刻在骨子裏了。
可越是意識到這一點,他心裏那把火就燒得越旺。熒照一定知道什麽。
他從第一天就跟着自己,鞍前馬後,什麽都替他擋,什麽都替他做,連床笫間的事都溫柔到近乎遷就。
他那時候以為那是天選之子的氣運,是熒照心甘情願跟着他。可現在再想,熒照或許從一開始就知道什麽。他或許知道自己是誰,或許知道那些失憶之前的事,卻一個字都沒說過。
他們朝夕相處那麽久,他從來沒猜中過熒照的心思,自顧自地以為熒照心裏只有自己,可熒照心裏頭真正在想什麽?又在瞞他什麽?
他把這股火全發洩在了擂臺上。連着幾天的賽事如入無人之境,打到後來對手還沒上場腿先軟了三分。
這日清晨,決賽擂臺設在青雲門前。對手是鳴劍山莊的少莊主,劍法淩厲,确實有真功夫。
兩人打了百回合,陳非也一劍破開對方的守勢,劍尖停在那人脖頸處勉強收住了力。
少莊主面色發白,還劍入鞘拱了拱手,退下了擂臺。
裁判舉起旗子,高喊一聲:“勝者——鐵劍門,眼趟陳非也!”
他贏了。他站在最高處的擂臺上,看見滿場彩帶飄落、聽見鑼鼓震天。
可他心裏卻一片空白。
熒照不在。
他忽然覺得這一切索然無味。
按照規矩,他需要推開演武場後方的青雲門,進入盟主大殿,接受上一任盟主的冊封。那扇門通高三丈、玄鐵鑄造,左右各有一頭石獅鎮守,象征着武林至尊的權柄。
陳非也走在那扇門前,身後的歡呼聲催促着他向前,他的手已經擡起來貼上門面了。
可他把手放下了。
當了盟主又怎麽樣?把天下英雄貼集齊了又怎麽樣?往那寶座上一坐,底下烏泱泱的人拜他喊他盟主,他要跟誰炫耀?
他的認證函、他的令牌、他的天緣劍,每一件東西上都沾着熒照的影子。可回頭一望,身邊空蕩蕩的,什麽都沒有了。
他把手從石門上收了回來。
“陳非也——”有人喊他名字,“推門啊!”
他沒理,轉身要走。就在這時,身後傳來一聲沉重的悶響,石門從內向外豁然洞開。
陳非也腳步一頓,緩緩回頭,整個人釘在了原地。
本該莊嚴素雅的大殿被紅綢纏滿了梁柱,垂墜下來的幔帳在風裏輕輕晃動,如同一場盛大的婚宴正等着新人。
殿內兩側站了數十位武林名宿,有的撚須微笑,有的別開臉假裝看天,還有幾張臉陳非也認得——蘭溪山莊的沈行天、衡山掌門、那位暴脾氣師太居然也在,黑着臉站在角落裏。
而大殿正中央的盟主寶座上,坐了一個人。
玄玉鑄的座椅鋪了錦墊,那人一身織金紅袍端坐其上,腰束玉帶,袖口繡着繁複的雲紋。滿殿的紅綢與燭火映在他身上,将他那張平日冷淡的臉襯出一層暖融融的光。
他手裏把玩着一枚玉佩,白玉質,雕着一只瑞獸爪扣雲紋,璎珞鮮亮——和陳非也腰間那枚一模一樣。
熒照。
他從寶座上站起來,一步步走下來。紅袍下擺拖過玉石臺階,滿殿的人都在看着他,可他目光從頭到尾只落在陳非也一個人身上。
他走到陳非也面前站定。兩人之間隔了不到一尺的距離,他擡手将陳非也腰間的玉佩取下,再将自己手中那塊湊上去,于是兩塊玉嚴絲合縫地對在一處。
“未婚妻。”熒照的聲音落下來,清清楚楚地送進他耳朵裏,“我來履行約定了。”
他微微側身,擡手将他目光引向高處那張盟主寶座:“盟主之位歸你。”
然後他轉回頭來,低頭看着陳非也的眼睛,唇角的笑意溫柔缱绻:“我也歸你。”
陳非也看着他。只感覺腦子裏轟然一聲,空白一瞬後無數畫面湧了上來。
雕花廊柱,長長的回廊,一間堆滿聘禮的屋子,他掀翻了桌上的紅漆木盒;他翻牆逃走,身後有人驚呼“少主逃婚”;夜色暗沉,他慌不擇路不慎摔下山崖。
陳非也全想起來了。
隐世家族陳氏的少主因祖輩一言與江南熒氏嫡子自幼定下婚約。
他從未見過那個婚約對象,只知道是個年輕、神秘、據說已經暗中執掌了半座江湖的人物。
他要去找自己的路,要當武林盟主,要轟轟烈烈地活一場,絕不要老老實實嫁一個素未謀面的未婚夫,便一腔少年意氣地打暈了守門的家丁、從窗臺上翻了出去。
是熒照。那個婚約對象,就是熒照。
陳非也臉上的表情從呆滞變成了漲紅。
他被熒照當傻子一樣哄了一路,哄得團團轉,哄到了床上,哄得他把心都掏出來了,結果這人從一開始就是奔着“未婚妻”來的。
陳非也胸口劇烈起伏了兩下,忽然一把推開熒照。
“熒照!你個大騙子!”
他扭頭就跑。
熒照被推得往後錯了半步,愣了一下,随即笑了。他把手裏的玉佩收進懷中,擡步追了出去。
滿殿的武林名宿齊刷刷轉頭,看着新盟主像個被踩了尾巴的貓一樣蹿出去老遠,然後齊齊看向門外,面面相觑。
新盟主......跑了?
沈行天捋着胡子嘆了口氣,偏頭對旁邊的衡山掌門低聲說了句:“我當初就說這事不靠譜。”
衡山掌門捂着額頭沒接話。峨眉掌門倒是哼了一聲:“年輕就是好啊。”
昆侖長老清了清嗓子,揚聲朝殿外喊了一句:“熒盟主——這冊封——”
遠處傳來熒照含笑的聲音:“先記着。”
殿內安靜了片刻,忽然有人沒憋住噗嗤笑出了聲,緊接着便是此起彼伏的嘆氣聲、偷笑聲和壓低了嗓子的竊竊私語。
作者有話說:
無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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