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第 23 章 我沒跟着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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圓上一個謊要靠無數個謊, 孟然還在腦中編織說辭,阮玉竹那邊繼續道:“你跟着他,走公域都能被襲擊。我商隊走貨這麽些年, 很少遇到這種場面。”
從交情關系上, 赫蘭德是校友是學長,從社會身份上,他是軍方上校。但阮玉竹完全不在乎這些, 也不給面子, “這肯定是專門針對他的打擊報複,孟然你被牽連了, 要不是他你都不用經這一遭。”
孟然無言以對地看向赫蘭德,因為事實完全是相反的。她轉移話題道:“是啊,楊學長,剛剛怎麽樣?飛船沒問題吧?”
那邊的赫蘭德倒是一臉淡定,“追上你們的途中做了系統統檢, 外殼有輕微擦損, 沒有大的問題。”
“至于對方是什麽勢力, 出于什麽目的……”他擡眼看向阮玉竹,像是在說給她聽,“我大概能确定對方是來自太初星。我确定自己沒在軍部中樹敵, 攻擊風格也不像受過軍隊系統訓練,這種為了抓人随便出動十幾艘飛船的民間勢力不多,稍後一一排查會就有更多線索。”
阮玉竹聽不出他語氣裏的潛臺詞,她皺了皺眉道:“就這些信息嗎?範圍還能縮小嗎?”
“當然不止。軍部通訊信息科有一項技術, 雙方距離足夠近且接觸時間夠長的話,可以捕捉複制對方的通訊信息片段,通過解譯獲得位置信息, 定位到它們背後的人。”
赫蘭德說得很含糊,雙方說到底還是不同星球的公民,而且軍隊內部有些技術是保密的。不過孟然認為他在胡扯,多少年前人類還在地球時代就在應用無法被竊聽的通信技術了。
阮玉竹也并不很相信,“那豈不是所有人的信息都有可能被解譯竊聽?”
赫蘭德道:“為了保障隐私,解譯需要在特殊情形下才能獲準。剛剛那種生命受威脅的情況,稱得上特殊情形之一。”
孟然道:“那普通公民通過什麽渠道才可以配備那個捕捉信息的……東西?”
赫蘭德道:“外部暫時還不行。不過你如果對太空通訊這塊感興趣,我之後可以推薦你去信息科那邊下屬的私營機構。”
孟然道:“可我當年沒有畢業,學籍賬號都被注銷得乾乾淨淨了。”
赫蘭德道:“雖然是肄業,好歹是第七軍校學過幾年,基礎考核能過就會給機會。”
兩人你一言我一語,赫蘭德已經在沿着她前面的說辭,在給孟然編排後續的工作去向了。
眼見着孟然的注意力被赫蘭德帶到了別的事情上去,阮玉竹插話道:“孟然你如果還想飛太空,我公司這邊也有飛行員的職位長期在招,我知道你的技術,不用學歷什麽的,你來就可以。”
阮玉竹說着,把她公司內部的飛行相關職位信息都拉了出來給孟然看,還附上了詳細的薪資福利待遇,比起赫蘭德剛剛的介紹有過之無不及。
就像當年會不遺餘力地幫她那樣,阮玉竹依然仗義。但屬于學生時代孟然的公開身份早已經不能用了,而且她也不再缺錢缺一般性的工作。孟然看着她,真誠回答道:“我會認真考慮的,如果以後有機會,我去燭照星找你。”
話說到這份上,阮玉竹沒再勉強,孟然畢竟是個成年人,她無權乾涉太多。一意孤行的人是聽不進去的,想到幾天都沒有音訊來的太初星那邊,阮玉竹神色黯然。出公域前兩人加了通訊好友,阮玉竹囑托道:“有需要随時聯系我。”
孟然看着飛船外域的實景,亮着燈的商船隊伍越來越遠,直到肉眼看不清。“我信她沒問題。”
身後的赫蘭德道:“證據呢?”
“沒有,就是直覺,整件事和她沒關系。”她關掉了舷窗的透明模式,走到赫蘭德身旁,“襲擊的飛船那邊怎樣了,能确定身份嗎?別跟我瞎扯那個什麽捕捉複制通訊片段技術。”
赫蘭德扯了扯嘴角,“複制的确不行,解譯的是我從現場回收的東西,已經發回信息科那邊,基本上可以确定身份。不過沒有涉事襲擊者幸存是個問題。”
孟然以為自己聽錯了,作為軍人,反擊成功後赫蘭德不會失心瘋到還去屠殺那些駕駛員,即便飛船中彈、爆炸、出問題,應急的逃生艙休眠艙這些也能讓駕駛員逃出來尋求生機,不至于全軍覆沒。
“一個活的都沒有?”
赫蘭德搖搖頭,沉聲道:“他們見抓人希望落空,全部自爆了。”
孟然陷入沉默之中,陸長津整個人已經颠覆了初見時的那種冷淡而無害的印象。
半晌,赫蘭德又道:“竹心速運那邊,飛船對接的時候我看了一下對方的基本參數,整個商隊飛船都是空艙,沒運貨。”
太空飛船貨運走一趟能耗成本很大,還有安全風險,沒人會平白無故整個隊伍空艙的。孟然想到不久之前宴會上的所見,阮玉竹這趟是特地趕去太初星的,按正常流程,回程的時候應該裝滿艙藍圖科技的貨。但沒有,因為某些原因,雙方沒談妥。
兩家公司一直合作緊密,出現這種反常狀況,孟然很難不關聯聯想,“難道說是因為新品機器人?阮玉竹可能知道一些內幕,不同意陸長津把它們投放到燭照星去。”
赫蘭德不置可否,只道:“你不是有直覺嗎?信你的直覺。”
這算個關鍵信息,赫蘭德偏偏等阮玉竹走了才告訴她。他知道她不想讓阮玉竹牽扯進自己的事裏去。孟然舒了口氣,伸手從口袋裏掏出一個手環和金屬環,丢在了桌上。
赫蘭德擡眼望向她,注意到她臉上那個意味深長的表情,笑了笑,“怎麽?”
孟然坐下來,“我沒跟着走,你很得意是不是?”
幾個小時前,時間緊急,他摘下手環丢過來,讓孟然一個人開戰鬥機離開。讓她深惡痛絕的金屬環和鑰匙都在手裏,孟然進入阮玉竹的商隊後,立刻把它摘了下來。
赫蘭德眼睫半垂,表情道:“你可以走的。”
孟然輕哼一聲,“我的機器人還在飛船裏。”
“嗯。”
“現如今我跑路的話,不僅得堤防藍圖那邊,我還得堤防你。和你在一塊,被追殺的就是我們兩個人,風險同擔,關鍵時刻你還能斷後,怎麽看都是後者劃算。”孟然“啧”了一聲,“要是不戴這該死的手铐就好了。”
“那不戴了。”
“……啊?”
孟然還在反應之中,赫蘭德說到做到,起身離開時伸手把手環和金屬環都拿走了。
飛船出公域後根本沒有停下來的意思,孟然在休息室裏睡了一覺,去控制室看航線發現果然已經過了蘭奇站點,赫蘭德之前的說法只是為了套阮玉竹的話。
孟然走到中廳坐下,“現在可以告訴我要去哪了吧?”
一旁赫蘭德看着光腦和手環上的公務,沒有擡頭,“我的駐地空間站。”
赫蘭德的駐地地址和他軍校生第一次實習的地方一致,木星站點。孟然想起當年他離開前的說辭:适應了最艱苦的地方,其他的地方都沒問題。沒想到他後來就一直待在那個最艱苦的地方。
木星那邊又遠又黑又冷,比起伊夫堡監獄好不了太多。現在他是上校,那就意味着純私人地盤,整個駐地他是老大。孟然眨了眨眼,調侃道:“我後悔了,早知道我跑路,你不會在那裏給我上私刑吧?”
赫蘭德輕哼了一聲,道:“看情況。”
知道他在瞎掰,不過這人居然進化到了可以開玩笑,也算是一種進步。孟然聯想回憶中兩人還不錯的關系,到現在他這種經常不尴不尬不鹹不淡的樣子,她疑惑道:“我以前是不是得罪過你啊,赫蘭德?”
這稱呼,從兩人相遇開始到目前,孟然是第一次叫。對面的赫蘭德手頓住了,沉默半晌後擡起頭,眼神凝在她身上許久也沒開口。
“不會吧,真的啊。”孟然撓撓頭,“那我給你道歉?您大人不記小人過,多擔待。”
“我不需要你道歉。”
“那你要什麽?”孟然十分敞亮地說道:“具體訴求說出來,我能做到的都滿足。”
那個神情又收回去了,沉默寡言的赫蘭德又沒聲了。
即便走公共航道躍遷,過去木星站點也要三天時間,赫蘭德沒有解釋大老遠過去的原因,不過既然在他的地盤,安全應該是沒問題的。
很快孟然就找到了可能的原因。飛船走到第二天,躺在椅子上百無聊賴刷信息的孟然,刷到了雲網上更新的一條公共新聞:
“太陽歷320年11月22日,阿戈斯天文臺通報,兩月前發現的主成分為金的域外小行星突然開始加速變軌,據阿戈斯計算,目前有39%的可能性會與木星及衛星碰撞。”
孟然劃消息的手指頓住,瞪大了眼睛從躺椅上坐了起來。
木星站點雖然和木星有一定的距離,但這顆氣态巨行星體型巨大,擁有強輻射環境和數量繁多的衛星[注1],域外小行星的體積和木星相比不值一提,但可能引發的連鎖反應後果不堪設想。
不過看到新聞內容裏阿戈斯推算的撞擊時間,孟然又躺了回去。
一年時間,應對什麽都夠了。即便真的要撞,把木星附近星域全員撤離了就是,等磁場什麽的環境穩定下來了再回去,站點也能重建,不必杞人憂天。
作者有話說:
【注1】:木星的磁場是太陽系行星中最強的,會捕獲來自太陽風和宇宙射線的高能帶電粒子,并将它們束縛在木星周圍,形成輻射帶。目前有95顆衛星,數量一直在更新。
赫蘭德選擇在這裏蹲着十幾年,同時還思考自己無疾而終的戀情,想想都覺得怪可憐的。
另外,我掐指一算,大家可能已經忘了開頭了。在無人在意中,這顆黃金星已經默默飛了幾個月了。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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