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第 24 章 異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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飛船推進器開始反向運作減速的時候, 孟然望着舷窗外那個占滿整個視角的橙黃、棕褐與乳白色交織的複雜條帶形色彩,因為天文巨物與生俱來的壓迫感,心裏有股發毛的感覺。
以大小來說, 木星站點在駐地空間站中算中等偏上水平, 然而和它的巨物鄰居相比,渺小到像是一粒塵埃。孟然難以想象赫蘭德和下屬們竟然在這種地方常駐了十幾年,他那副平靜沉穩的模樣, 說不定和在這裏待久了有關系。
孟然忍不住打聽道:“你們的工資津貼什麽的, 是不是很高啊?”
赫蘭德正在和空間站接駁處的士兵交代進站事項,居然還能抽空回答她的閑話:“不高, 不過花不出去,所以結餘很多。”
孟然又問:“那你們的空間站裏夥食水平怎麽樣?”
這些天在飛船上的飲食基本都是赫蘭德負責的,這畢竟是他的飛船。出乎孟然的意料,他在太空時居然不是她以為的軍隊風格——吃營養液和壓縮代餐食品,每一餐吃的都是正常而正經的地面食物, 只不過都是簡餐。倒也不難吃, 只是很一般, 赫蘭德的做飯水平大概有限。
“還行。”赫蘭德道:“如果有什麽想吃的,可以給提給後勤。”
“那炒飯有嗎?”
赫蘭德頓住,擡起頭疑惑道:“……炒飯?”
“對啊, 我有一個習慣,在某些時候要吃炒飯的。我以前……”
孟然想閑聊點美食往事,還想問空間站裏有沒有火鍋吃,再張口卻發不出聲音了, 強烈的麻痹感從頭部開始沿着頸椎迅速蔓延到了腳跟,像橫掃的波浪一樣,一陣剛過, 又從頭開始了,而且強度越來越大。
她皺起眉,強忍着不适扶住了桌子,赫蘭德注意到她臉色發白,想過來扶她,被孟然制止了,“先讓我緩緩。”
伴随着麻痹随之而來的是強烈的惡心嘔吐感,一定又是後腦那裏出問題了,按之前的經驗,她要先等等。幾分鐘後,後腦那股熟悉的熱流出現了,孟然松了口氣,坐了下來,開始小口小口地深呼吸,皮膚上還殘留着細銳的感覺,她人像是被帶電的鞭子抽了一頓,眼神發直,人是懵的。
赫蘭德在她面前半蹲了下來,“怎麽回事?”
“不知道。”孟然輕輕晃了一下腦袋,人都有些暈,她立刻停住,閉眼緩了緩,“你檢查一下有沒什麽波段增強,新的場域之類的東西。”
如果有的話,手環警報應該早就響了才是,一切是正常的。赫蘭德想到了什麽,他立刻起身,快步走到操作臺,把飛船的整個抗輻射罩開到了最大,然後點開了手環,聯系下屬讓醫療處做準備。
但事實上這也不符合常理,因為他們根本就還沒靠近木星輻射帶,在安全的區域,飛船內的數值也是正常的。
“你對輻射磁場之類的反應是不是比較強烈?”
孟然輕輕擺了一下手,她不知道。
航程還有一段時間,孟然的狀态卻進入了時好時壞的反複裏,一股無形的力量正在影響着她,那股麻痹感一波一波地襲來,然後又被沖刷乾淨。而且每一次過去,她都有種虛脫的感覺,兩次之後,人都有些站不穩。
“我好餓,想吃東西。”
赫蘭德把飛船裏給她準備的所有能量零食都拿了過來,孟然躺在醫療艙裏,一陣一陣地冒冷汗,手抖得撕不開包裝袋,赫蘭德看不下去,守在旁邊幫她剝好了一個一個喂。
“到底怎麽了?我還能做什麽?”他的聲音有些緊繃。
孟然此時大腦已經不太能正常思考,那裏似乎過熱了。她朝着赫蘭德伸出了手,他會意地俯下身,任她伸手攔住了脖子和腰,靠在了他的肩頭。
赫蘭德把人抱在懷裏,她說不出話,整個人被饑餓感淹沒了,吃再多的能量球好像都緩解不了,孟然神智不清地在他肩頭,鼻尖和嘴唇到處亂聞亂蹭,只剩下吞吃的本能。
駐地的秘書官正等在對接艙的出口附近,眼見着上校的飛船進來、停下、艙門打開了,他扯了扯衣襟上的褶子,挺直腰杆正準備敬禮,首先出來的卻是一個不到半人高的圓滾滾的……機器人?機器人倒着走路,似乎在關切身後的人,秘書官伸長脖子往後看,他們上校抱着一個人出來了,身形似乎是個女性,上半身軟綿綿地靠在他的胸口,陷入了昏迷。
一行人趕忙迎了上去,赫蘭德把人抱進醫療處的生命艙,用站內的運載滑軌送走了。他一把拉住想跟上去的機器人,轉交給了一旁的秘書官,“看着它,別讓它亂跑。”
“上校,可以給它休眠指令。”
“我不是它主人。”赫蘭德帶着一行人進了傳送倉,秘書官抱着機器人道:“人都到齊,在等您了。”
赫蘭德脖子上有好幾處挺深的印記,像是人胡亂啃出來的牙印,使了挺大的勁,指尖和拇指上也有同樣的傷口,還在流血。秘書官登時對剛剛送走那人的身份更好奇了,他神通廣大地摸出幾個消毒修複貼遞了過去,嚴肅道:“您先處理一下。”
孟然睜眼的時候,以為自己睡懵了,又回到了幾個月前的休眠艙。只不過身體是乾爽的,沒有那些配置液,衣服也換了,她沒有找到開關在哪,擡手敲了敲封閉的艙門,不一會兒有人從外面把它打開了。
“李小姐,你醒的比預計時間早。”穿着軍隊醫療制服的醫生扶她坐起身,“現在還有什麽不舒服的地方嗎?”
“沒有。”
事實上,她現在像是過度疲勞之後大睡了一場,整個人和大腦都被刷新重啓了,還有點輕飄飄的愉悅感。身下的這臺儀器她不太熟悉,應該是軍隊內部的産品。孟然不知道自己的身體情況暴露了多少,她謹慎地問道:“請問有檢查過嗎,我是怎麽了?”
“可能是過強的應激反應。一般初次來木星站點的人,有不少都因為巨物恐懼出現過惡心、嘔吐現象,需要适應。聽說你不是軍人,沒有受過這方面的訓練,所以才會這樣。”
實際上孟然在第七軍校第一年的時候,就上過這個訓練課程。宇宙中的天體和空間,其尺度遠非日常生活在星球表面上的人們所能感知的那些,它們過于巨大、過于空曠、過于冷寂,會讓人産生震撼、渺小、敬畏、甚至戰栗的複雜情緒,會覺得自身的存在也沒有了意義。
女醫生攙扶她從生命艙裏出來,躺在了外間的病床上,“你一進生命艙之後狀态就平穩了一些,上校交代除非危及生命,盡量保守觀察,不能動你的身體。所以我們沒有對你進行深度檢查,如果你同意的話,現在就可以進行全身掃描,看看具體原因。”
孟然松了口氣,拒絕了女醫生的提議,“我還是先休息一下,檢查之後有時間再說吧。”
女醫生點點頭,沒再說什麽,交代了一些基本注意事項就離開了。
孟然點開手環,通訊和定位都用不了,雲網也無法連接,對這裏是軍事基地産生了實感。沒過多久,一個金發男人出現了,發絲一絲不茍,制服看不到一點褶皺,彬彬有禮道:“李小姐你好,我是特裏,楊上校的秘書官。”
特裏奉赫蘭德的指令,把她從醫療處帶走,看來赫蘭德已經知道她沒事了。一路上,特裏問候了一下她的身體,略微介紹了一下空間站的基本分布。
木星站點是一個非常标準的圓形空間站,常駐人員一千多。大大小小的功能區靠廊橋節點連接,外部籠罩着橢球形的實體“天幕”,一方面吸收太陽能,一方面抗輻射。孟然的視線在天幕上停留得有些久,又在特裏的注視裏輕笑了一下,什麽也沒說。
特裏是個典型的英式血統人,看起來客氣禮貌有邊界,實際上他每一個眼神的游移、停頓,孟然都注意到了,甚至走在她身後那種好奇而探究的神情,她也都知道。她的腦部感應能力變得更敏銳了,身旁這個人對自己好奇的要死,但硬憋着不能開口問。
特裏帶着孟然一路來到了六個生活住宅區中最小的那個,這裏的頂層只有一個人常住。進門前,孟然看了一眼門口的長編號後面的那個“001”,知道這是誰的住所了。
特裏敲了敲門,孟然突然轉過身看着他,悄聲道:“其實我是和你們上校私奔來的。”
金發小夥子吃驚地瞪大眼睛,張大了嘴巴,又在赫蘭德打開門的下一瞬迅速調整好了,告別後迅速離開,腳底像着了火。
孟然忍不住哈哈笑了起來,赫蘭德不知道她在乾嘛,把人帶了進去。阿七正在客廳裏百無聊賴地打轉,看到她來,直直沖了過來,孟然摸了摸它,起身的時候注意到赫蘭德脖子上貼了一片挺大的傷口修複貼,詫異道:“你受傷了?”
“嗯。”赫蘭德沒解釋,只招呼她過去,把一個方正的盒子推到了她面前,他手上也有修複貼。孟然打開盒子,裏面是還冒着熱氣的炒飯。
生活區住宅的房間構造都是兩個大套間共用一個陽臺、客廳、餐廳和廚房,浴室衛生間在各自房間內部,赫蘭德一直一個人住,他看着孟然吃飯,把大概情況介紹了一下。
“你住我對面,身份是特聘編外人員。站內有幾十個常駐編外人員,每年都有來去。核心區和訓練區不能去,其他的地方都沒有特別限制,站內網絡不對外開放,你可以連備用的外部雲網,稍後信息人員會給你開。”
“這麽信任我?”孟然已經吃飽了,接過赫蘭德遞來的水喝了幾口,“謝謝,不過我可沒打算在這裏待很久。”
“不會很久。”赫蘭德表情認真起來,“現在有點事情需要解決,這是我的站點,我得負責。”
“那你們要快點。”孟然放下水杯,支着腦袋神叨叨地開口道:“風暴要來了哦。”
赫蘭德道:“……你知道?”
今天之前,孟然以為赫蘭德回來是因為黃金星碰撞概率的事情,但是經過幾個小時前她的大腦反應之後,她改變了看法。黃金星是未來事件,眼下木星站點有個亟待解決的事情,它的龐然大物鄰居正要發瘋。
作者有話說:
無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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