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第 25 章 那不然物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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赫蘭德收到撞擊風險警告的時間比公共新聞要早。阿戈斯天文臺在監測到軌道變動, 完成概率計算後就立刻發給了太初星政府部門,內部經過綜合評估之後,才對外披露了這則消息。
果然, 這條新聞依舊未引起很大的輿論反響。如果把七星比做人類活動集聚的城市中心, 那木星這邊就是荒涼的戈壁灘,荒原之上的一場碰撞爆炸頂多會讓生活在城市的人們茶餘飯後多條談資。
但對于駐守在此的士兵們不太一樣。赫蘭德和軍部在商議是直接撤離,放棄站點, 還是準備武器, 在撞擊發生之前,使用手段讓這顆不速之客偏航, 決定因素是成本。建立一個駐地空間站的投入不小,可改變一顆小行星軌跡需要的彈藥當量[注1]也相當吓人。
這件事重要但沒那麽緊急,而在赫蘭德踏上返程的第二天,木星站點的域外監測中心意外收到了一條信息。
“請盡快撤離此處。”
這沒頭沒尾的一條信息驟然出現,技術人員追溯不到信息源, 而且偏偏是在黃金星碰撞預測之後, 不得不讓人産生聯想, 內部人員不敢怠慢,立刻上報了。
“所以你是怎麽知道的?”赫蘭德有太空常識,“風暴是指太陽風嗎?”
“感覺到的, 從靠近木星開始。”孟然盡量試圖描述清楚一點,“不是太陽風。像是共振一樣……我能感覺周圍的這一大片星域都正處在活躍狀态,而且在增強。”
但太空是冷寂的,這附近的多數衛星也是死的, 具備活躍能力的只有木星和幾顆質量較大的衛星。赫蘭德似乎對孟然的奇異的感知能力接受良好,但他不可能僅憑感覺做決斷,全員撤離空間站需要軍部下達指令, 即便他去申請,也要有能說服上級的理由。
“以你的感覺,窗口時間有多久?”
“一兩周左右,可能不超過十天。”
赫蘭德沉思片刻,看着孟然道:“好。無論發生什麽,一周內我送你離開。”
手铐才取下來沒多久,兩人就這麽微妙的,變成了共患難的關系。
剛起床洗漱完的孟然坐在客廳,眼神發直地吃着赫蘭德留的飯,人還有些不太清醒。應該在核心區那邊開會的赫蘭德今天沒有外出 ,在客廳裏完成了一些線上的日常工作。外線的通訊請求彈了出來,他看到對方的頭像,接通後點開了音畫外放。
對面是一個軍裝紅發男,姿态放松地躺在椅子裏,襯衫領子開到胸口,靴子搭在桌上,旁邊還擺着酒杯和酒瓶,穿着常服也正襟危坐的赫蘭德看他這樣子,提醒道:“注意下儀容,霍普斯。”
“都下班時間了,我喝點酒放松一下怎麽了。”霍普斯端起酒杯又喝了一口,省去寒暄,開門見山道:“我已經按軍部的意思,回了一趟太初星,用你提供的線索去查了陸長津的那兩家實驗室。”
聽到陸長津的名字,孟然擡起頭,看來赫蘭德選擇通訊音畫外放是共享給她聽的。
霍普斯為人活絡,人脈廣泛,找了安全部門的人一起,尋了個生物督查的理由,想進去看實驗室內部是否有非法內容。起初被對方用一些生物食品制品的理由搪塞過去,但霍普斯是懂行的,這兩個實驗室購買的試劑和生物材料的量和提供的食品研究報告上的根本對不上。雙方扯皮了幾天,霍普斯耐心耗盡,打算采取強硬手段的時候,對方突然放棄了。
兩所實驗室人去樓空,裏面有不少沒處理掉的設備、儀器、試劑和材料。霍普斯聯系了專業的研究團隊過來協助調查,根據殘留的一些東西複原了記錄日志,他們确實是在進行人體胚胎實驗,但這些人的撤離,可能并不是因為害怕被調查。
霍普斯道:“他們似乎經歷了一次大失敗。不知道出于什麽原因,那些不同階段的實驗胚胎樣品一夜之間全死了。”
孟然咀嚼的動作停下了,重複了一下關鍵詞:“一夜之間?”
她聲音不大,那邊的霍普斯卻敏銳地聽到了,“嗯?你那裏還有別人在?”他打開對面的全景畫面,看到了桌旁盤腿坐着吃飯的孟然。霍普斯眯着眼,疑惑道:“這位小姐是誰?等等……我怎麽看着感覺好熟悉。”
“你看誰都熟悉。”赫蘭德板着臉,立刻縮小了鏡頭視角,把孟然從畫面中剪掉了。
霍普斯立馬抗議,“哎哎哎,怎麽不讓我看了,到底是誰啊?我連招呼都沒打呢。”
赫蘭德轉過來看孟然,她立馬搖頭。她看這個紅發男也有點眼熟,似乎見過面,萬一被認出來可能有麻煩。
赫蘭德答道:“我的新助理,她說不用了。”
兩人多年交情,霍普斯認識赫蘭德那個金發的秘書官,人已經兢兢業業做了十幾年了,怎麽突然就換新助理?哪個助理能在上司身旁盤腿坐着吃東西,還什麽都不乾,騙鬼呢。然而任霍普斯說什麽,赫蘭德都不透露半點信息,只讓他趕緊繼續說正事。
霍普斯嘴碎愛八卦,但人是靠譜的。“助理小姐很聰明嘛,一夜之間是形容詞。準确來說是一個小時左右,幾千個活性樣本全部死亡。”
赫蘭德沉吟片刻,道:“把你們的詳細調查數據報告發我一下。”
似乎是不滿他剛剛的做法,霍普斯賣關子道:“這是內部信息,你又沒接手這個案子,只是提供了一點信息,沒資格看的,我可不想違規。”
赫蘭德正色剛想說些什麽,霍普斯轉着酒杯,話鋒一轉,又道:“不過我倒是可以跟你閑聊一點,你不說出去就沒事。哦,是你們,還有那位助理小姐,回答我一下?”
孟然輕“啧”了一聲,這人真的好愛撩閑。
人類受精卵形成三周左右,神經管開始形成,随後發育形成腦泡,接下來就是神經元的快速增殖與遷移,形成大腦皮層,之後神經元之間開始建立連接,結構逐漸精細化,到分娩之前,胚胎已經具備初始的感官功能[注2]。這兩所實驗室的選擇的樣本都在這個階段之內,而且進行的全都是針對神經系統的實驗。
霍普斯道:“記錄不是很全了,但他們大概是有一個手冊之類的東西,根據手冊上的标準,在對不同發育階段的樣本進行刺激測試。起初我以為是什麽瘋狂的基因實驗,為了制造出最優人類之類的目标。但現在來看根本不是,他們只是想找到一個擁有最優表現的腦神經樣本,不關心其他的部分。”
他開始腦洞大開:“難道他們想靠這種方法找一個最強大腦,然後用來制造機器人?生物腦的成本比智能的算力腦更便宜嗎?這個東西能複制嗎?目前沒聽說有這種技術啊。”
在場的三個人,沒有一個懂的。孟然倒是認識一位,但那人基本兩耳不問窗外事,而且除了不會主動殺人,個人的道德準線沒有比陸長津高多少。
案子到現在,霍普斯的主要任務已經完成了,因為調查對象突然撤離,看起來他像是白撿了結果。這是從霍普斯學生時代似乎就有的一種神奇體質,很多事情到了他這裏,總會變得特別簡單十分輕易就能解決,整個人像是開了運氣加成的buff。當初因為懶得做選擇,他讓軍部随機分配畢業去向,結果分到的太空站點是所駐地中最清閑的一個,多少人夢寐以求的事少離家近。
霍普斯把調查信息讓智能助手簡要地重寫了一下,抹去了內部不能公開的細節部分,發給了赫蘭德。“目前就是這樣,後續的那些針對研究內容的調查就不是我負責的了,有什麽別的打發時間的事再叫我。”
赫蘭德打開報告翻閱起來,視線停滞在實驗樣本的死亡時間上,吃完飯的孟然看他這樣,湊過來好奇地問他怎麽了。赫蘭德沒說話,接着翻出手環,把到達站點那天的飛船記錄找了出來。孟然看着他比對日志記錄,發現這些樣本出問題的時間,居然和她身體異常躺進醫療艙昏迷不醒的時間差不多對得上。
可這樣的聯想違背了基礎常識,兩地距離實在太遠,飛船全速飛加空間躍遷都要走好幾天,怎麽可能幾乎同時段出現反應?
兩人面面相觑,半晌,孟然道:“……巧合吧?那不然物理學不存在了。”
物理學到底還存不存在不是他們兩位外行說了算,解釋不通的東西只能先放在一邊,先解決迫在眉睫的事情。
接下來的幾天,赫蘭德每日早出晚歸,不知道在忙些什麽,孟然也基本沒有外出,需要的生活必須品赫蘭德基本給她備齊了,偶爾缺少什麽,特裏也會立刻幫忙送過來。
自來到木星站點後,她的腦子就異常活躍,睡着的時候頻繁做夢,內容繁雜,醒着的時候不斷又有記憶浮現,像是走馬燈閃回。裏面還有赫蘭德的臉,當然是曾經的。有時候一睜眼,她要花上一段時間才能搞清楚眼前是現實還是夢境,是此刻還是彼時。
倒是沒有過多的不适,只像是腦部一下子解壓縮了太多文件,她需要時間去消化。
木星站點待到第五天的時候,孟然也收到了一條找不到源頭的匿名信息:“請于三天內離開。”
有了前面的鋪墊,孟然倒也沒有驚慌。已經一兩天沒見到赫蘭德人了,她的手環連接的是外部網絡,孟然思索片刻,決定去核心區找他。随叫随到的特裏這兩天回消息也特別慢,她佩戴着特聘編外人員的身份碼到達核心區安全門外的時候,特裏才姍姍來遲,面色略帶滄桑,平時整齊爽利的金發居然都有些打绺了。
“李小姐,跟我進去吧,上校在等你。”
特裏徑直把她帶進了赫蘭德的辦公室。孟然一進去,就注意到連平日板板正正的赫蘭德的領口扣子都解了兩顆,襯衫褶子和臉上的胡茬一起出現了。
赫蘭德道:“你來得正好。空間站駐站人員從明天起先撤離一部分,你跟着霍普斯一起走。”
一個穿着T恤長褲軍靴的大個子肌肉男大咧咧坐在一旁,沖着孟然笑着打招呼:“呦,終于見到你本人了,助理小姐。”
孟然看着他的灰眼睛和惹眼的紅發,略微一想,想起來這人是誰了。這碎嘴子男,他倆當年還打過一架。
作者有話說:
【注1】地球時期,當量用來指爆炸威力相當于多少質量的□□。太空時期,衡量标準大概要升到核彈級別以上吧,TNT太過時了。(當然是我杜撰的!)
【注2】簡化的腦部初級發育過程,可能表述不準。
(咱就當物理學不存在了好嗎,好的。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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