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第 35 章 私人關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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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不是一個适合用喜歡或者不喜歡回答的問題, 這是應該不應該的問題。
雖然孟然這人做事向來沒什麽章法,常常随心所欲想一出是一出。但赫蘭德和她從很久之前結識,且關系處得相當融洽。即便是休眠醒來, 他身為一個軍部抓捕者, 除了那段時間扣着手環限制人身自由,根本也沒怎麽為難她。更別提不久前,木星危機的時候, 兩人共同經歷過患難。
對于這樣一個人, 眼下同處一艘飛船,她要是真的在自己房間抱着長着他臉的仿真機器人上下其手, 心理上真的很像在猥亵隔壁的本人。
她不能這麽做。她這點道德底線還是有的。
“不是。”
孟然盡量給他解釋,想替自己挽回一點顏面,“你知道我有個比較特殊的大腦,所以有需求。我那時候心智不太成熟,得知有能定制的工作室, 剛好你給我共享了身體訓練數據, 我腦子一熱就……我一次也沒用過, 也根本不知道它真的被做出來了,如果不是今天見到,我都已經快忘掉它了。”
“……你已經忘掉了。”
孟然忙不疊地點頭。
赫蘭德垂下眼, 沉默不語。
孟然愈發覺得自己實在過分,她擡起頭望着他,再度躬了躬身,認真地說道:“實在抱歉, 赫蘭德。我私自用你的數據做這種東西,很冒犯你。”
除了口頭道歉之外,還得表示出誠意, 孟然想了想,又道:“如果可以的話,我想給予一些補償。”
冒犯,補償。
做了就做了,他沒有什麽想責怪的。最初看到盒子裏是什麽時他的确震驚和困惑,但随着時間漸長,它變成了一樣遺留之物,一道遺憾留下的痕跡。他曾以為她十分在意他,在意到要偷偷做一個和他本人一樣的東西留在身邊,但不和他說,也從未流露出來過這種強烈的情緒。他在後來的日子裏一遍又一遍地反刍過兩人相處的細節,想要從中尋得蛛絲馬跡。可孟然向來是機敏又狡黠的,他思考到後來,又變成了庸人自擾的自嘲。
直到她再度出現,直到那天她躺在那裏給他看她特殊的大腦狀況,說她的特殊生理需求,赫蘭德才恍然大悟,這東西只是一個特殊安撫用品,和嬰兒總是拿在手裏的玩具差別不大。
但擁抱到底和其他的肢體語言不同,它帶有一種獨特的親昵意味。即便是一個安撫機器人,那為什麽要做成他的樣子呢?當她在抱着這個仿真度極高的機器人,靠在他的肩頭,或是注視着他的臉的時候,心裏又在想些什麽呢?
孟然躺在那裏,帶着腦普儀的頭盔,抱着毯子讓他檢查,她大概察覺不到身邊人的那些幽微而蕪雜的情緒,已經在無聲中變成了黏稠的視線。他有些失落又有些隐隐的期待和妄想,然後他走過去,俯下身抱住了她。
十幾年過去,和軍校生時期相比,因為規律的訓練和嚴格的飲食,他有一些身體數值變得更好了,肌肉量更多,肩變得更寬,胸圍尺度增加了一些,腰線收窄,形體線條更流暢。他對自己很了解。
或許最好的安撫用品就在這裏,或許你可以試試。
但她對此很意外,然後禮貌地說謝謝。赫蘭德只能把握着一般社交尺度,松開手起身出去了。
現在連這個機器人她也不要了。
那邊的赫蘭德擡起眼,孟然看着那神情,莫名産生了更多的負疚心理,她還想說什麽,被他擡手打斷了,“既然不要了,那先把它收起來吧,過來幫我一下。”
他的語氣很平靜,和平時沒什麽兩樣。孟然撓撓頭,“嗯嗯,好的。”
兩人搭着手,把那個休眠的仿真機器人放了回去。孟然手碰上它的腿和手臂,觸感溫熱,肌肉的彈性手感和真人無異,她的視線在穿好衣服的機器人臉上停留了片刻,确實很像眼前躺着過去的赫蘭德。
現在的赫蘭德垂着眼把盒子蓋扣上鎖起,關上箱子,讓裝載設備把它運走。然後他轉過身,看着目送盒子遠去的孟然,道:“你要怎麽補償我?”
孟然仔細看他的表情,感覺不到他在生氣,不過語氣裏明顯有一絲哀怨,她的視線從他微揚的下巴和緊抿的唇上掃過,不知為何品出一點撒嬌的意味來。雖然不合時宜,但她此刻莫名覺得這人有點可愛。
她忍下這種怪異的感覺,好聲好氣道:“都可以,只要你提出來。”
他眼睫輕輕動了動,似乎在思考,但最終只是道:“那我先記下。”
孟然表示完全沒問題。于是這事就暫時了結了。
那種尴尬的氣氛很快就散去,兩人又差不多回到了之前的相處模式。說差不多是因為還是有點差距的,孟然開始時不時地留意赫蘭德,發現他常常會在不經意間看着她,一副若有所思的神情。
兩人視線撞在一起的時候,孟然大方地沖他笑笑,赫蘭德就無聲地移開視線。這人以前好像也不這樣,怪哉怪哉。
雖然她一整天幾乎不離手,但抱枕的功效畢竟有限,她飲食還算正常,但精神狀态不太好。能玩能消遣轉移注意力的事情都乾完了之後,孟然沒辦法了,經常抱着枕頭踱來踱去。赫蘭德看着她那緊繃而略帶煩躁的神情,讓裝載設備把一臺醫療艙弄到了中廳。
“你可以嘗試一下睡覺。”
赫蘭德道:“它有一種理療睡眠模式,能夠輔助人快速進入深度睡眠狀态。在裏面睡一個小時就可以抵上常規的十二小時。”
孟然一看,果然是軍用型號。她理解了他的意思,睡眠在舒緩大腦、減少精神壓力上很有用,只不過正常人的那點睡眠時長能達到的效果遠遠不夠用,而且正常狀态下,受身體節律的影響,睡不了多久她肯定會醒。
孟然決定采納他的建議,一天中花四個小時待在醫療艙裏。但赫蘭德拒絕了她要把設備運回房間的打算,“就放在中廳這裏,我看着。”
赫蘭德把醫療艙使用規範發給她看,這功能原本就是給軍中士兵快速恢複精力研發的,正常使用時長是十五分鐘的倍數,上限兩個小時。持續陷在深度睡眠狀态裏會造成腦損傷,以孟然的承受能力,必須嚴格按每一個小時醒來一次的規律進行。
赫蘭德坐在醫療艙旁辦公,一低頭就能看見她,“睡吧,到時間我會叫醒你。”
于是她拉上輔助的柔性半面罩,它能遮光降噪并提供極細微的電流刺激,孟然閉上眼沒多久就陷入了意識的黑暗之中。
但她睡得不太安生。她的大腦應該仍舊處于極度活躍的狀态之中,她的眼珠在眼皮下轉動,身體時不時地輕輕抽搐,伴随着急促的呼吸和時刻不安生的四肢動作。
赫蘭德輕嘆了口氣,俯身靠近艙邊伸手握住了她的手,他的掌心乾燥而溫暖,貼着她緊攥着的手心,手指輕輕摩挲着她的手背手指,耐心十足。随後她終于松開了,手掌自然地半蜷着,赫蘭德修長的手指沿着她的手腕輕撫過去,緩緩插.入指縫之間,兩只手握住了。
昏睡中的孟然感覺自己在一片純粹的黑暗世界中到達了一處溫熱熨帖的地方,像是溫泉水一樣包裹着她,浸潤着她的精神,令她感到安心和放松,于是她整個人都纏了上去,牢牢抓住不放。
被叫醒的時候她先是意識回歸,然後感覺身邊空了,她伸手摸了摸,墊子還是熱的。摘下面罩的時候她眯了眯眼睛适應光線,赫蘭德站在面前擋着頂光,伸手來拉她,“起來動一動吃點東西。”
“謝謝。”孟然點頭,注意到他襯衫有點皺。
赫蘭德看她喝水吃東西,“感覺怎麽樣?”
孟然給他比大拇指,“太厲害了。我能不能走私人關系,跟你買一臺,楊上校?”
“私人關系。”
赫蘭德重複了一遍,低頭極淡地笑了笑,就這麽含糊其辭地岔開了話題。所以直到下飛船,孟然也不知道到底行不行。
飛船走了近八個标準太陽日,終于到了赫利星的太空港外。整個星球劃為三個分區,當年孟然走私體外生育艙的是人口數量占比最大的源生區,而此次計劃降落的是港城區,太空港和城市融合一體,赫利星對外的門戶,船艦起降、貿易、外交的核心區域。
兩人過完人工特殊通道,邊檢人員看着身着常服的赫蘭德,确認完他的身份之後,畢恭畢敬地喊了一句:“上校。”他點點頭,拿過孟然的身份卡,給對方過了一下機器,邊檢人員看完之後了然地笑了,滿面春風地雙手遞過身份卡。
此時孟然才想起來,她還不知道赫蘭德給她造了個什麽身份。剛想開口問,他徑直走向前去幫忙拿單獨過行李檢查的阿七了,孟然只得站在原地等着。一旁過來一個機器人,端着兩瓶源生區産的櫻桃甜酒說是贈送禮物,她一頭霧水地接過酒,聽見機器人說道:
“祝兩位度假愉快,幸福美滿。”
吉利話說得孟然眉頭一跳。
作者有話說:
無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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