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第 101 章 删除記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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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倫原本以為聖伊諾斯的畸形是因為過度治療畸形種而産生, 包括聖伊諾斯也是這樣以為,聖二的出現是一種後天形成的疾病,現在看來……
這病情好像比他想象的嚴重得多。
恭喜他踩到地雷之後發現下面埋了沼氣池——
他蟲的炸了一身屎!
白霧之後, 向艾倫走來的是至少三層樓高的畸形怪物, 連他戰士的身軀在他面前都迷你得小鳥依人, 能輕而易舉地被他捧在掌心。
那畸形怪物上半身穿着殘破的主教袍,黑發如墨,紫眸勾魂,拟态的臉是近乎藝術品的完美無瑕, 神情似哭似笑, 下半身卻完全是蟲類形态, 無數節肢覆蓋着紫黑色甲殼,如同無數雙手在空中狂舞, 身後的翅膀上挂住無數蠶蛹似的黑色小蟲崽,像是毛毛蟲一樣, 邊走邊掉,一堆又一堆——
看得艾倫雞皮疙瘩都起來了,倒不是害怕,就是覺得惡寒。
畸形怪物的胸口處還長着一朵碩大無比的黑色寶石花, 花瓣之中似乎包裹着什麽, 如同心髒般的, 還在不停跳動。
只有一個頭顱, 沒有兩個頭顱。
艾倫:“……”
玩我?
這讓他的王繭之刃毫無用武之地啊。
把他惹急了, 直接砍了再說。
艾倫只好問他:“你是聖伊諾斯……還是聖爾塔納……?”
“嘶……痛……我要完美……我不是畸形……嘶……”
那怪物并沒有直接回答他的問題, 而是嘶嘶鳴叫,語言混沌不堪,根本聽不清楚什麽意思。
艾倫奇了怪了:“你不是畸形, 難道我是?”
艾倫在心裏苦哈哈地推測,難道說聖一、聖二都不是聖者的本蟲格,這個怪東西才是,他又解鎖隐藏款了?
聖者啊聖者,你還有多少驚喜是朕不知道的?
另外,這嘶嘶的鳴叫聲,艾倫越聽越覺得熟悉……
這不是小小格最開始嘶鳴的感覺嗎?類似于蟲族裏的寶寶語?
小小格……對了,小小格呢?
艾倫摸了摸肚子,奇妙地發覺裏面竟然是空的——這裏是聖者的精神世界,他現在是精神力的狀态,小小格的精神力被排除在外了。
幸好幸好,他可不認為這麽兇殘血腥的場面适合未成年蟲進來。
艾倫的思考轉瞬即逝,對方的攻擊立馬就來,畸形聖者發出嘶嘶的聲音,似乎在排斥這個自己精神力世界裏的異物,艾倫卻沒怎麽受到影響,邊躲避邊思考如何破局。
花海都是毫無攻擊力的腐爛蟲崽,原處的古堡模糊不清,唯一可以調查的地方就是畸形聖者本身。
艾倫的眼神落在對方胸腔中如心髒跳動的巨型寶石花,他終于想起來這花的樣子像什麽了,像是藍星上的曼陀羅花,好看又有毒。
巨型黑曼陀裏,包裹的是什麽?
是心髒?還是……
定下作戰目标後,黑發青年足尖點地騰空而起,無數精神力為他助力加碼,身後的小小肉翅也在竭力揮動,甚至連疼痛都顧不及,被主人戰鬥的渴望催動,慢慢發生了變化。
他如離弦之箭朝着畸形聖者的胸口疾沖,王繭之刃在精神世界中泛着冷冽的幽芒。
“砰——”
可當刀刃觸及那朵巨型黑曼陀羅的瞬間,卻像是撞上了無形的晶盾,金屬碰撞的刺耳聲響在花海間回蕩。
“怎麽可能!”
艾倫虎口發麻,匕首幾乎要脫手飛出。
那看似脆弱的花瓣竟然無比堅硬,連黑曜送的匕首都無法破開,他的瞳孔驟然收縮,還未等他抽刀後退,黑曼陀羅的花莖突然暴長,無數的藤蔓從畸形聖者胸口的花中鑽出,靈活地纏上了黑發青年的四肢,把他的身體輕而易舉架起在半空之中,有的還去觸碰他的唇瓣。
“放開我!”
艾倫偏過頭奮力掙紮,黑發在劇烈晃動中散開,卻發現這些藤蔓越勒越緊,反而被拉開四肢,整個人呈現大字型的姿勢,手也合不攏,腳也合不上,他剛想用匕首繼續攻擊,手腕一麻——
眼睜睜地看着手中的匕首掉落到下面,半響之後,發出一聲哐當的聲音。
艾倫:涼了,可能要交代這裏了。
一般來說,在精神世界死了,現實世界不死,也要白癡吧?蟲母會例外嗎?
艾倫已經想到了無數種死亡的結局,什麽被活活吃掉,被直接絞死,被做成肥料,可就是萬萬沒想,這些藤蔓對着他……
鬼鬼祟祟。
“該死……可惡,這花……好惡心……”
只聽得撕拉一聲,那是布料碎裂的聲音,四肢被縛的戰士看到自己的衣服變成了碎片,原本雪白的肌膚在這種鬼氣森森的場景力也沾染上了不詳,這種備受淩辱的戰損模樣比起完全的戰敗更加令蟲瘋狂。
“好惡心、去死!去死!……”青年破口大罵,罵到一半嘴巴被堵住了,嗚嗚說不出話。
藤蔓表面看起來光滑卻在不斷分泌粘稠的液體,像蛇一樣糾纏上來,留下滑膩膩的濕潤痕跡,既像是标記,又像是按摩。一些格外調皮的抵了上來,最後剩下白色的布料很快變得半隐半顯,朦朦胧胧,藤蔓越拉越開,幾乎快成一字馬。
這些藤蔓,也和他們的本體一樣,渴求着黑發青年,以及他身上的一樣東西。
迷迷糊糊間,艾倫忽然想到了打開花朵的正确方法。
那是花啊。
不能用刀子直接撬開,而是用水、用蜜去澆灌滋養,這樣哪怕什麽都不做,花朵也會由內自外慢慢開放的。
只是現在哪裏來的水,哪裏去取蜜……
艾倫:“……”
這天殺的世界,又要來折磨直男了是嗎?
不知過了多久,黑發青年眼尾嫣紅,本來漂亮的長相生生被逼出一股媚意,終于咬牙切齒地成功了。
當第一滴金色液體滴落在黑曼陀羅的花瓣上,整朵花突然劇烈震顫,藤蔓的纏繞瞬間溫柔下來,像是貪婪的幼崽在舔舐。
“原來……是這樣……果然如此……” 艾倫咬緊下唇,任由蜜液順着藤蔓流向花蕊。
那些紫黑色的花瓣竟在蜜液的浸潤下緩緩張開,當最後一層花瓣裂開時,紫色的精神力光芒噴湧而出,照亮了花蕊中蜷縮的小小身影。
那是個看上去只有五六歲的男孩,皮膚蒼白如紙,脖頸處布滿蜈蚣狀的縫合疤痕,每道傷痕都泛着詭異的紫黑色,他閉着眼睛,銀發如月光般披散,身上穿着破爛的白色聖袍。
“痛……”
男孩無意識地呢喃,睫毛在眼下投出顫抖的陰影。
艾倫的指尖剛觸到他的臉頰,他卻突然睜開眼睛——
那是一雙純粹的紫色眼眸,沒有聖伊諾斯的溫柔,也不見聖爾塔納的癫狂,清澈得如同初生的幼蝶。
這才是聖者。
真正的聖者。
善良的聖者,邪惡的聖者,畸形的聖者,無數個死去的聖者,都是為了保護這樣一個小小的聖者。
無由的,艾倫如此肯定。
“媽媽……你是來找我們的嗎?媽媽……”銀發紫眼的小男孩好奇地望着他,臉上露出可愛的笑容,浮現出一對甜甜的酒窩,“太好了……我們也有媽媽了……你竟然能夠找到這裏來……這裏很難找的。”
艾倫深切地同意這句話。
他向小聖者伸出手:“走吧,離開這裏,成為身體的主宰。”
出乎意料地,小聖者眼神悲傷地望着他。
“可是,媽媽……我害怕。”他抱着自己說。
艾倫:“害怕?”
你都這樣了,還害怕什麽?應該是別人害怕你吧?
作為一個直男,他心裏如此吐槽,但也沒有笨到直接說出來。
小聖者東張西望一番,又躲到花裏面,悄咪咪地對艾倫說:“我害怕被他發現,被他看到。”
艾倫:“他……?蝶皇教習庭?”幸虧他記憶力不錯。
“噓——”小聖者捂住嘴巴,再次躲進花裏,“我是個膽小蟲,這裏很危險,媽媽,你快走吧。你喜歡的那個我,在外面等你。你不會喜歡我,誰也不會喜歡我,因為……我天生就是畸形種,畸形種被發現會被做成花肥的哦。”
艾倫無奈道:“你這孩子勇敢一點啊,我幫你。”
他伸出手正要一把将名為害怕的小聖者薅出來時,沒想到所有藤蔓同時松開,他向後跌倒,想象中的疼痛并沒有傳來,而是被一股溫柔的巨力推出了精神海。
“我勇敢不了……我是躲在記憶後面的膽小蟲……”
艾倫猛地睜開眼,房間裏的燈光莫名刺眼,他的右手還拿着王繭之書,指縫間滲着金色蜜液——
聖伊諾斯的聲音從右側傳來,帶着微微的沙啞:“怎麽樣了?你好像遇到了什麽……被送出來了。”
艾倫想起精神世界裏那片吞噬蟲崽的寶石花海,想起怪物胸口那朵躲藏着小聖者的巨型花朵,心情莫名苦澀:“你的精神世界……為什麽會有那麽多畸形種?還有那座古堡……”
“你看到了啊,精神世界的确存有我最深刻的記憶,那的确是蝶皇教習庭。” 聖伊諾斯垂下眼睫,回憶起過去,唇角勾起淡淡笑容,似乎十分懷念,“所有蝶族王夫候選都在那裏接受教導,導師們嚴格又慈愛,我在他們的細心教導下過得很開心。”
艾倫盯着他:“僅僅是教導?真的很開心?”
“嗯,導師們都很好,奧利弗是對我最好的導師,所以我申請帶他一起出來。”聖伊諾斯平靜地說,神情似乎沒什麽陰霾,“蝶族天生精神力強大,複制時容易出現畸形種,而我是最完美的複制品,唯一的奇跡,後來在恩選節結繭成為領主,我得到了資格,離開了那裏。”
完美……?
艾倫對此存疑,他想起那些腐爛的蟲崽屍體,想起滿臉恐懼的小聖者。突然間,抓住了聖伊諾斯的手腕 ——
他不客氣地逼問:“你是不是……删除過自己的記憶?”就好像删除奧利弗的一樣。
聖伊諾斯的瞳孔猛地收縮——
那是蟲族面對極度震驚時的生理反應。
艾倫卻愈發肯定自己的猜想。
天生就有蟲格分裂的聖者,為了忘記自己的不完美,甚至動手删除了自己的記憶,把真正代表恐懼的本我封存,只讓“最完美溫柔”的聖伊諾斯出現在大衆之前,聖爾塔納呢,他在裏面扮演什麽角色?
現在已知聖者有四個蟲格,一個真正的蟲格小聖者,一個完美的蟲格聖伊諾斯,一個邪惡的蟲格聖爾塔納,至于那個在混沌中游走的欲望蟲格估計也算一個。
“我不記得……可這怎麽可能呢?”聖伊諾斯的聲線顫抖,像是在竭力否定什麽,“我怎麽可能删除自己的記憶?我做不到的,領主級雄蟲的記憶,如何删除得了?如果可以,我早就把公爵的記憶删掉了……”
艾倫:“……”
艾倫:感覺好像剛剛突然聽到了某蟲的心裏話。
“如果有書呢,如果你用了這本王繭之書,催眠自己?”
聖伊諾斯的複眼泛起漣漪,像是有無數記憶碎片在深處翻湧,他張口欲言,卻被艾倫突然舉起的王繭之書打斷。
書頁在燈光下翻開,露出內側用綠色液體書寫的殘句。
【我将忘記所有的不幸和痛苦】
那字跡邊緣暈染着不規則的毛邊,分明是血液未乾時寫下的。
“這是你的血嗎?” 艾倫的指尖劃過字跡,“綠色的墨水,其實是綠色的血。”
“我将忘記所有的不幸和痛苦……我将忘記所有的不幸和痛苦……”
銀發領主突然按住自己的太陽xue,鱗片下的血管突突跳動。
“頭痛……啊啊頭好痛……”他抓着書桌邊緣的指節泛出青白,喉間溢出破碎的低吟。
艾倫連忙扶起他:“你怎麽回事?想不出來就不要想了,別又自己整……”
可為時已晚,聖伊諾斯的鱗片在劇痛中片片崩裂,銀白蟲鱗如春雪飄落,露出底下逐漸蔓延的墨色紋路。
“記憶……删掉的記憶……呵,忒修斯,你以為那個蠢貨能夠接受自己不再完美嗎?不再完美之後,蠢貨蟲格就會消失。”
話音未落,聖伊諾斯的銀發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染黑,黑發之下一雙勾魂奪魄的紫色眼睛出現了。
艾倫後退半步,手中的王繭之書無風自動。
當對方再次擡頭時,瞳孔已完全化為猙獰豎紋,唇角撕裂般咧開。
“不過你比我想象的厲害,竟然能找到那個膽小蟲,我也一直在找他,找到他,殺了他,這樣我就能主宰一切。”
聖爾塔納的下半身已完全退化為蟲類形态,六條紫黑色節肢撐着人類上半身直立,關節處的倒刺勾着破爛的聖袍碎片,每走一步都在地面碾壓出深痕。
“過來……讓我吸乾你的蜜液……” 聖爾塔納那張恐怖又美麗的臉滿是渴求和癡迷,“這麽長的夜晚,我們還能好好交流很久……”
交流個屁!艾倫拔腿就跑,以這輩子最快的速度開始逃竄——
不是!怎麽今天晚上這追逐戰沒完沒了了!還有第二輪嗎!!
小小格在他肚子裏吓了一跳:“媽媽!我頭暈!”
艾倫如履平地般飛檐走壁,在高低錯落的拱窗間輾轉騰挪,上上下下,左左右右,肚子晃蕩不停。
“暈着!就當坐過山車了!記住,孩子,只有強者才能做我的崽!”
小小格:“……QAQ”
偏偏這個時候聖爾塔納還在火上澆油。
“哈哈哈……你已經沒力氣了吧,忒修斯?現在誰也保護不了你,這裏是我的地盤哦。”
艾倫聽見聖爾塔納癫狂的低笑,每根神經都在尖叫着 “逃”——
他剛剛才在聖者的精神世界力耗了那麽長時間,如今還要面臨現實世界的摧殘,體力和精神力都有點見底了,現在的确沒有正面戰鬥的能力。
“小蜜蟲,你以為能逃到哪裏去?”
艾倫的靴尖剛擦過地面,聖爾塔納的蟲肢便跟了過來,他乾脆借着欄杆猛地前跳,指尖勾住天花板垂下的水晶燈鏈條,猴子一般靈活地在中殿上空晃來晃去,十分照耀,對面就是那座栩栩如生的蟲母聖像,對方詭異的眼睛好像正盯着他微笑。
“笑什麽笑!我永遠不會變成你!”
艾倫咬牙堅持,紫水晶寶石吊燈在劇烈晃動中灑下碎鑽般的光芒,叮鈴哐啷,沒完沒了,他踩着燈盤邊緣如踏秋千,長手長腳,靈活得如同猿猴,在聖爾塔納即将抓住他小腿之時,突然松開雙手,做起自由落體運動——
小小格:“啊啊啊啊啊啊!”
黑發青年落地時完美翻滾幾圈,平安着陸,肚子裏的小小格噗嚕嚕連環旋轉,如果有眼睛,那眼睛已經變成了蚊香圈。
小小格暈乎乎道:“當媽媽的孩子真是……”
艾倫以為他要說太暈了太慘了太可憐了,沒想到只聽見一句:“太酷啦!”
艾倫:“……”懷孕的時候少刷終端。
這麽跑下去,不是個辦法。
艾倫将視線投向那惡心人的聖像,估摸着,這麽大個蟲母砸在身上一定很疼吧?
作者有話說:
以後小小格教育弟弟們:“想當年我跟着媽媽上刀山下火海,你們這點小挫折算什麽……”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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