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第 109 章 恩選節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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蝶族領地的教堂星羅棋布, 即便最大的那座毀于艾倫之手,剩下的依然肅穆伫立。
這座教堂通體銀白,從牆壁到燭臺, 甚至連镂空雕花的吊燈都泛着精銀光澤, 中央的蟲母雕像前幾天才從舊教堂空運過來, 蟲母雕像半身而立,腹部鼓鼓囊囊,內部蟲卵不僅多而且還是不同顏色,惟妙惟肖的肉翅看起來迷你可愛, 半展開來仿佛随時會将子嗣們攏入懷中, 目光低垂間盡是悲憫。
聖伊諾斯跪于雕像之下, 虔誠祈禱,重複着他數年如一日的忏悔, 他雙手交疊抵在額前,脊背繃成筆直的線, 連呼吸都刻意放緩——
倏忽,他睜開一雙幽紫色的眼瞳,詫異、震撼在眸中一閃而過。
在蟲族,蟲母是至高無上的信仰, 可此刻他望着雕像, 眼前卻總浮現出忒修斯的模樣。黑發青年的笑也好, 眼淚也好, 都成了他擺脫不掉的魔咒, 唇舌交織間的一句喜歡, 便剝奪了他的一切。
他有罪,蟲族的主,已然救不了他。
“殿下!您怎麽還在這裏不肯出去啊!外面因為恩選節都忙瘋了!”
奧利弗抱着一堆首飾和衣物跌跌撞撞沖進來, 重重跪在地上,璀璨的金冠、綴滿珍珠的華服幾乎将他整個蟲淹沒,對于蝶族來說,他們的審美就是這樣,無論蟲态,還是拟态,都得bulingbuling的,恨不得亮瞎所有雄蟲的眼。
“聖者大人,恩選節只剩一天了!按照傳統,您必須出席啊,現在所有蝶族的眼睛都盯着您,瞧着您。”
聖伊諾斯恍若未聞,只低低問了一句:“忒修斯……找到了麽?”
“您心裏怎麽還想着那個蜜蟲!他到底用什麽手段勾引了您,讓您堕落至此!”
奧利弗急得額頭青筋暴起,舉起一頂刻着繁複蝶紋的金冠。
似乎為了勾起聖者的興趣:“殿下,您看,這頂新打的銀色冠冕,和您的翅膀絕配!特意按照您的吩咐鑲嵌了九顆引靈能量水晶,還有這件頭紗,同樣精致華麗……
突然,他翻找出一個特別有意思的小玩意。
“還有你設計的尾勾寶石鏈,兩枚切割成淚滴形的紫色寶石正好與您日日保養的粉丸交相輝映,若是蟲母陛下親眼見了,必然啧啧稱奇,玩賞品鑒,再也不會看其他雄蟲的醜勾一眼!”
只要是蝶族都喜歡這些奢華的水晶飾品,不僅僅為了好看,而是這種蘊含精神力的水晶礦石物質一能緩解精神暴動,二能擴大他們這些精神力使用者的影響範圍,既是象征着尊貴身份的飾品,也是提高法力值的武器。
在遇見忒修斯之前,聖伊諾斯最喜歡收集這些,甚至會親手設計,可現在看到這些華麗漂亮的裝飾,特別是紫寶水滴粉鏈,心中驟然升起的自我厭棄和罪惡,竟然壓過了對蟲母那個符號的向往與喜愛。
他的尾勾……髒了,髒得徹徹底底。
而且他髒掉的尾勾,或許這輩子只會對忒修斯有反應了。
聖伊諾斯閉上眼,不願見那精致無比的紫寶水滴粉鏈:“全都拿走,我不會出席今年的恩選節。”
說罷,他又看向蟲母雕像,合十雙手,一副為蟲母守勾、冰清玉潔的貞雄模樣,可誰能想到如今他滿腦子裏都是和忒修斯在花海中纏綿悱恻的記憶,翻來覆去放個不停。
可……對以美為榮、以翅為傲的蝶族而言,恩選節不僅是信仰儀式,更是展示實力的戰場——唯有展現最絢麗強大的翅膀,才能服衆,才能坐穩王位。
奧利弗不死心,膝行半步:“大人,你忘了嗎,成為第一王夫這可是您多年的夙願啊!馬上蟲母陛下就要回歸,禦衛大人找到祂的下落本就領先一步,您要是再放棄恩選節的機會,豈不是離自己當年的夢想越來越遠了嗎?”
“夠了!”
見他還要開口,聖伊諾斯掀翻首飾盒,銀冠珠鏈嘩啦一聲,散落遍地,折射的光芒刺得蟲睜不開眼。
銀發紫眼的蝶族臉色慘白如紙,冷汗浸透衣襟,卻一意孤行:“別再說了!我根本不配當王夫!我……我已經失身了!”
奧利弗瞪大雙眼,聲音發顫:“殿下,您這話是什麽意思?什麽叫已經失身?說清楚!說明白!”
“我和忒修斯……我們在花海的船上做了世界上最親密的事,後來我們又去了花海之中,在寶石花的見證下,擁有了彼此,最後我……”紫眼睛的雄蟲臉紅了,偏過頭去,“我做了壞事,明明是想清理卻……又欺負了他。”
“啊啊啊啊!夠了夠了,不要再說了!這天底下怎會有如此引亂之事,我年紀大了,聽不得這些,不要折磨老年蟲……”
這些話如驚雷炸響,震得奧利弗大腦一片空白。
在他印象裏,聖伊諾斯向來是教習庭最完美的作品,高傲自持,怎會……
聖者的臉微微一黃。在此之前,他都是勤奮學習,從未實踐,實踐之後,果然奇妙。
“不可能的,殿下,您是不是故意氣我?您從小到大都是最出色最優秀的好蟲崽,我是看着您長大的,小時候您連花蜜都不肯多吃一口!您那麽乖,那麽懂事,為什麽會,為什麽……”奧利弗越想越沉浸,往後退了幾步,一副天都塌了的表情。
“連花蜜都不肯多吃一口……?” 聖伊諾斯的笑聲裏滿是苦澀,忽然微微一笑,像是好孩子,又像是天底下最壞的孩子,“你再想想,記憶真是那個樣子嗎?”
奧利弗呆立當場,望着滿地狼藉,恍若置身噩夢。
聖伊諾斯以為會迎來失望的目光,他已經厭倦了完美,卻見奧利弗突然揚起右臂——
他的小臂已化作蝶族特有的蟲肢,鋒銳的邊緣泛着冷光,竟狠狠刺向心口!
聖伊諾斯瞳孔驟縮,本能地撲過去阻攔。
蟲肢刺破空氣最終刺入胸口時偏了數寸,鋒利的鋸齒割破皮膚,綠色的蟲血瞬間浸透布料。
奧利弗單膝跪地,蟲肢無力地垂在身側,聲音沙啞:“殿下……您不必救我,我無顏茍活,我是您唯一帶出教習庭的導師,卻連您被蜜蟲蠱惑都未能阻止……我該以死謝罪。”
他垂頭盯着地面,發梢滴下的血珠在銀白地磚上洇開。
“您還記得教習庭的花海下究竟埋了多少兄弟嗎?那些都是蝶族為了再次奪得第一王夫,延續族群榮耀的犧牲啊!犧牲了那麽多毛毛蟲,最終破繭成蝶的只有你!只有——最完美的你!恩選節至關重要,您只是先去蟲巢住上一晚,等這風波過了,我們再從長計議,好嗎?”
奧利弗擡起頭,盯着自家殿下看了很久很久——
終于看到他微不可察地點了點頭。
“殿下,我為蝶族謝謝你……”
奧利弗如釋重負地癱坐在地,臉上還挂着沒擦乾淨的眼淚痕跡。
第一王夫的榮耀……第一王夫的榮耀啊……
蝶族那麽多畸形種,如果再不借助蟲母陛下的恩賜,誕下全新的血脈,終有一天會消失于宇宙之中。
至于忒修斯,他會讓那只魅魔一樣的蜜蟲徹底消失,再也不能誘惑聖者殿下。
·
暮色降臨蝶皇星海,整個蝶族領地将為最美的翅膀而沸騰。
河道兩邊寶石花怒然綻放,在夜色下發出淡淡輝光,各種各樣的蟲族密密麻麻擠滿堤岸,他們踮腳張望,翹首以盼,連空氣都因這份期待而震顫。
“今年的比賽怎麽提前了?不過就算提前蟲都好多啊。”
“當然~!這可是蝶族10年一屆的比美盛事,有翅蟲族都會來,這是我們這些低級蟲族能夠入選蟲巢的絕佳機會,哪怕是見見蟲母陛下也好啊!”
“是啊是啊,為了這個選秀,我哥哥專門定做了寶石翅膀鏈,連翅膀都金碧輝煌!”
“以前前十名都有資格去見蟲母,第一名的蝶皇C位出道還能侍寝,能不激動嗎!?”
“對了,聖者會出席嗎……他可是上一屆的冠軍。”
“哪止啊,從聖者大人參加着比賽以來,他每回都是蝶皇獲得者,要不然人家是領主呢!”
“快看快看,參賽花船來了!”
只聽得一聲驚呼,所有觀衆都往同一個方向望去,參賽的雄蟲們乘着裝飾得美輪美奂的花船,在河道中央緩緩前行。每艘花船都像是一座移動的花園,各有各的主題和特色。
“快看!那只蝶族的翅膀上有星辰紋路……原來是畫的,打擾了。”
“哇,那只藍閃蝶的翅膀真是太美了!”
“不是,那哥們怎麽沒穿衣服啊!禁止裸奔!”
“那蜻族的翅膀也不錯,翠色的還會發光,小家碧玉甚好甚好。”
岸邊的蟲群們發出此起彼伏的贊嘆聲和歡呼聲,他們将手中的寶石花紛紛抛向花船,花瓣如雨點般落下,在水面上鋪就了一層漂亮的錦緞。
驚嘆聲和議論聲不絕于耳,整個星海都沉浸在一片狂熱的氛圍之中,然而卻在這時,蟲群中出現了掃興的隊伍。
“見過這照片上的人沒有!黑頭發、綠頭發、灰頭發!”
絲天堂的安保們拿着照片,四處詢問。
要說斐瑞現在最後悔的事情,那絕對是那天放了尤尼梅特進酒店緊接着聖者趕了過來,兩方開始為了忒修斯争鋒吃醋。争鋒吃醋之後整個酒店都變成廢墟,最重要的忒修斯竟然不見了。
斐瑞第一時間将這個消息禀報給公爵,立刻喜提十年白乾,還倒欠幾年工資。可就算老板現在長了翅膀想要飛回來也飛不回來,也不知道聖者讓他找的什麽東西,竟然要去那麽遠的地方。
“憑借我對忒修斯的了解,他肯定會選一個最混亂的時間點想辦法逃出去。恩選節那天,你們千萬不要掉以輕心,務必把他抓住,整個星海要全面封鎖,把他困到我回來為止。”
公爵特意強調不能傷害忒修斯,也不能走漏忒修斯走丢的消息,要不然不知道會有多少雄蟲蜂擁而來——
至于那些帶忒修斯逃跑的雄蟲死了最好。
斐瑞握着黑曜他們的照片,眼神冷靜地掃視蟲群,帶着手下分成小隊,有條不紊地排查每一個角落。
“注意那些形跡可疑的,尤其要留意身上帶蜜香的。”
他還特意買來了赤紅軍團的追蹤獸,尋着蜜味去抓蟲。
忽然,那些原本懶洋洋的追蹤獸興奮地狂吠起來,瘋狂地向同一個地方跑去,拉都拉不住。
斐瑞跟着它們跟了過去,果然聞到空氣中隐隐約約的蜜味……真好聞啊這味道,他太熟悉了,一定是忒修斯!
忒修斯,回去吧,為什麽要跑呢?
絲天堂才是你最好的歸宿!
“他們在那!抓住他!”
突然,兩個披着灰色鬥篷的身影跑了起來,黑發從其中一蟲的兜帽下散出,隐隐飄來熟悉的蜜香。
斐瑞眼神一凜,示意隊員保持距離,立刻追上!
終于,他帶着安保大隊将對方逼到巷口,看着那無路可逃的背影,恭敬有禮道:“忒修斯少爺,請跟我們回去吧,老板不會責怪你。”
那背影站在原地,肩膀抖動。
“忒修斯少爺?”
斐瑞疑惑靠近,可當他掀開鬥篷,瞳孔卻猛地收縮——
高森似笑非笑的灰眼睛映入眼簾,旁邊的奇爾維斯也扯掉黑色假發,露出一頭綠發。
“上當了!”
斐瑞的驚呼聲未落,高森的前肢已帶着破空聲掃來,奇爾維斯速度極快,将最近的兩名安保隊員掀得倒飛出去。斐瑞本能地後仰躲避,卻被高森攻擊帶起的氣浪擦過臉頰,劃出一道血痕。
周圍的手下發出混亂的驚呼,斐瑞這才驚覺自己低估了對方的戰鬥力——
這不對!這和他們收集的身份信息對不上!
奇爾維斯本是絲天堂外派出去的員工,論起腦子還算靈活,可要是戰鬥本應該和他們安保大隊過不了幾招,現在怎麽變得如此之強?還有高森,在成為真蜜守護團之前,不過是個搬磚工頭,現在為何有了能夠媲美次領主的戰鬥力?
“撤!先拉開距離!”
斐瑞指揮隊員,卻在轉頭時撞見奇爾維斯狡黠的笑容。
“就憑你們還想抓忒修斯?”
下一秒,斐瑞腰間一痛,被某種帶倒刺的蟲肢勾住,整個人不受控制地踉跄向前,高森的蟲肢擦着他耳畔落下,砍掉了他幾乎半邊身子。
等絲天堂的救援隊趕到,巷口早已沒了兩蟲的蹤影。
斐瑞捂着流血的傷口,看着手下們灰頭土臉的模樣,才發現自己精心布置的包圍,竟在短短幾分鐘內被撕得粉碎。
遠處花船的樂器聲依舊熱鬧,可斐瑞的後背卻泛起陣陣涼意。
兩只小蟲子怎麽會懂得那麽多的陰謀詭計?想必背後有蟲指點。
看來,他們的忒修斯并非表面黃金籠子裏的嬌寵,而是一旦有了機會就能振翅高飛的鷹隼。
忒修斯現在究竟在哪?
難不成,真要飛走了?
作者有話說:
今天也是加班地獄……以後回過頭修一修……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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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當你翻開一本書,或是點開下一章,其實就是在給自己開一扇小窗──讓陽光、星光、遠方的風,還有那些溫柔的靈魂,悄悄溜進來陪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