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2章 第 172 章 蟲的天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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蟲族的基因本能, 宛如镌刻在靈魂深處的詛咒,難以撼動分毫。
蜂族對幼崽的慈愛,蝶族對榮耀的追尋, 君主對萬物的掠奪, 天罰對礦石的癡迷, 審判對蟲母的忠誠,禦衛對築巢的本能……即便是曾經的次領主蒼星,那近乎毀滅性的愛戀癡狂,亦如無形的絲線, 纏繞着唯一幸存子嗣公爵的命運——
血脈的絲線操縱着命運的傀儡, 引得蟲族無數次的重蹈覆轍。
天性, 當真難改啊。
聖伊諾斯站在病房窗邊,修長的手指正輕輕捏着一支藥膏, 指尖掠過倫納德纏着紗布的小腿,關切之意漾滿眼底:“今天感覺怎麽樣?愛麗絲的手臂應該不疼了吧?倫納德的腿還會發麻嗎?”
愛麗絲坐在旁邊的陪護椅上, 左臂纏着的紗布已比昨日輕薄了許多,白色的病號服袖口露出一小截愈合的傷口輪廓。
聽到問話,她下意識地活動了下胳膊,随即搖搖頭:“已經好多了, 聖伊諾斯先生, 昨天您換的藥膏很管用, 現在擡起來都不費勁了。”
站在病床邊的倫納德, 有着一頭柔軟的棕色短發和同色系的眼睛, 他正微微踮着右腳, 左腿不敢完全踩在地上,眼睛都有點歪。
試了會,他嘆氣道:“還是有點麻……剛才想試着走兩步, 膝蓋那裏會抽痛。”嚴格來說他只是個技術人員,論起體質還沒妹妹愛麗絲抗打。
聖心醫院畢竟是專門為蟲族開設的醫院,醫治兩個人類,效率并不太高。
這時,倫納德擡起頭,眼眸裏滿是急切,忍不住又問:“聖伊諾斯先生,我們的哥哥……您找到他了嗎?他會不會也受傷了?”
這個問題幾乎每天都會被問一遍,聖伊諾斯卻充滿耐心,他放下藥膏,擡手輕輕揉了揉倫納德的短發,聲音比剛才更柔了幾分:“別擔心,你的傷口已經恢複得比預想中快,再過兩天應該就能正常走路了。至于你們的哥哥……”
他頓了頓,似在斟酌詞句。
“我一直在找祂,一定會把祂平安帶回來的。”
“在這期間,你們把我當做人類口中的嫂子對待就好,我會好好照顧你們。”
呃……叫這麽一個強大的雄主領主嫂子嗎……那他們的嫂子似乎還挺多……
不過說起來,愛麗絲與倫納德對聖伊諾斯确實心懷感激,婚禮那日的混亂如同一場猝不及防的浩劫,崩塌的建築如傾盆暴雨般墜落,他們兄妹二人險些被掩埋于廢墟之下,其餘雄蟲的注意力都被哥哥吸引,他們差點就嗝屁了。
就在生死一線之際,聖伊諾斯驟然現身,展開蝶翼穩穩擋住了不斷砸落的沉重石塊,将他們從死神的指縫中奪回,自那以後,他們便跟随聖伊諾斯生活在蝶皇星海,受他悉心照料。
聖伊諾斯曾告知他們,自己是他們兄長艾倫的追求者之一,并讓他們安心在此居住,定會得到最好的照拂,而事實也的确如此,他們在教堂中享受着如貴賓般的待遇,衣食無憂,安全無虞。
在愛麗絲和倫納德眼中,聖伊諾斯真的長得很好看,他的拟态已經很完美了,即便是人類世界最耀眼的明星,在他面前也會黯然失色,只有偶爾流露的紫色豎瞳能夠讓人看出他蟲族的身份,而且他身上總帶着一股清冽的花香,好聞得讓人心安,放在人類世界就是封建世家裏從小被教導雄德的長公子。
愛麗絲甚至偷偷想過,若聖伊諾斯是女人,肯定最符合哥哥以往擇偶标準——
美麗、溫柔,又自帶一種難以言喻的高貴。
可他偏偏是男子,還是一位實力強悍的雄蟲。
他們早已見識過這份溫柔表象下的真面目,曾有不長眼的雄蟲将他們視作獵物想要吃掉,聖伊諾斯便是這樣微笑着出現在他們面前,明明什麽都沒做,那雄蟲卻突然頭疼欲裂,最終在極度的痛苦中自我了結,他們甚至沒能看清聖伊諾斯是如何動手的,對方甚至還會溫柔地詢問他們是否需要喝上一杯花蜜,壓壓驚。
也就是從那時起,愛麗絲便明白了,但凡出現在哥哥身邊的雄蟲,皆是不可小觑的狠角色。
還有另外一件事。
愛麗絲作為聯邦戰士,曾注射過無感加強藥劑,擁有遠超常人的聽力。有天夜裏,她隐約聽到聖伊諾斯房間傳來若有若無的呻吟,以為他受了傷,便循着聲音想要看看能不能幫忙,沒想到竟到了一間從未對外開放的密室。當她輕輕推開房門,被眼前的景象震撼得無法言語——
房間的四壁也好天花板也好,挂滿了哥哥的照片與畫像,某個銀發的雄蟲正在……
愛麗絲屏住呼吸,悄無聲息地退了出去。
聖伊諾斯對艾倫的癡戀,遠不止于那些畫像與照片,他常常在照料愛麗絲與倫納德的間隙,與他們閑聊起艾倫的過往,起初只是旁敲側擊地詢問,後來見兩個孩子對自己并無芥蒂,便愈發自然地将話題引向蟲母陛下的人類時期,無論是愛好還是趣事,他統統想要知道。
“大哥以前最不喜歡吃青椒,每次他會挑得乾乾淨淨,” 愛麗絲抱着膝蓋坐在病床上,說起哥哥的糗事時忍不住笑出聲,“他超愛吃肉的,尤其是烤肉!我們一家人都喜歡吃肉!”
倫納德在一旁補充:“哥哥喜歡看老掉牙的科幻電影,說裏面的機甲設計比聯邦現在的型號更有力量感!”
聖伊諾斯安靜地聽着,将這些瑣碎的細節一一記住,他甚至取出一個專用筆記本,認真記錄:“青椒,厭惡。烤肉,喜愛。科幻電影(舊版),機甲,漫畫……”
優等生記得認真又努力,宮鬥筆記再次更新。
當然了,在這期間,聖伊諾斯從未放棄過尋找艾倫,相較于單打獨鬥的奧德修斯,他麾下有着無數蝶族戰士,搜尋着艾倫的蹤跡,任何一絲風吹草動,都會第一時間傳入他的耳中。
可無論他如何努力,都未能捕捉到半點有價值的線索。
聖伊諾斯紫色的眼眸中漸漸浮起一絲陰霾,他開始懷疑,或許已有其他雄蟲領主尋到了忒修斯的下落,只是那些卑劣自私的家夥,定然将忒修斯藏了起來,不願與其他雄蟲分享。
就在他心緒煩亂之際,一道腳步聲由遠及近,奧利弗匆匆走進病房內,乍一看竟然哭過。
這位蝶族導師已至中年,不知是什麽天大的消息讓他難掩眼底的急切:“聖者大人,小小格回來了……他還帶了兩個新的蝶族小蟲崽!!健康的、強壯的小蝴蝶!”
這不怪奧利弗如此震驚和狂喜,甚至流出感激涕零的眼淚,因為對于蝶族來說,健康的蟲崽是多麽罕見又珍貴的禮物!
贊美蟲母!贊美忒修斯!賜予他們如此珍貴的崽崽!
這邊,聖伊諾斯也蹭的一下站起來了,紫色的瞳孔驟然收縮,連手中的茶杯都摔在地上,四分五裂,他都竟未察覺。
兩個蝶族小蟲崽?
他的陛下,已經将他們兩個的蝴蝶蟲崽生下來了?
太好了,太好了,他要當蟲父了!
聖伊諾斯被巨大的狂喜擊中!
他和忒修斯有了蟲崽,而且還是兩個!!
兩個!!!
以後誰還敢嘲諷他是若驚?
可下一秒,那股狂喜便被沖淡——
依舊沒有忒修斯的消息。
聖伊諾斯強壓下心中的波瀾,向奧利弗确認道:“只有小小格和兩個蝶崽?其他蟲呢?沒有忒修斯嗎?我的陛下,難道沒有一同回來?”
聖伊諾斯緊緊盯着自己的導師,不放過對方臉上任何一絲表情,心中仍存着微弱的希冀。
奧利弗搖了搖頭,語氣有點小小的抱怨:“還有奧德修斯,那只金色眼睛的保育蜂族,他陪着一起回來的,不管是小小格還是新的兩只蝶崽似乎跟他十分親密,小小格也真是,也不看看自己的親生蟲父是誰,蝶族和蜂族,雖然都長翅膀,可大不一樣。”
聖伊諾斯:“…………”
能不親密嗎,小小格就是奧德修斯的孩子,不是什麽蝶崽,是只徹頭徹尾的小熊蜂。
他養他的小熊蜂,他養他的小蝴蝶?
這極限互換的操作啊……
“算了,趕快帶我見見他們!”
聖伊諾斯希望自己的兩個蟲崽長得像陛下,更招蟲疼愛。
奧利弗望着聖伊諾斯離去的背影,蒼老的眼中泛起佩服的目光。
曾幾何時,他這位得意門生對着那只名為忒修的蜜蟲魂牽夢繞,甚至為了對方完全放棄恩選節,當着那麽多蟲的面不顧一切私奔,蝶族祖祖輩輩以成為第一王夫為榮耀,肩負着延續族群榮光的重任,可聖伊諾斯卻為一只不起眼的蜜蟲神魂颠倒,在他看來簡直是不務正業,愧對先祖的囑托。
可自打知曉忒修斯的真實身份,奧利弗對聖伊諾斯的看法便徹底颠覆了。
高!
實在是高!
聖者哪裏是沉溺情愛?
分明是有先見之明,早早便與未來的蟲母締結了不解之緣!
他們家聖者大人如今俨然已是家族群耀的化身,蝶族未來的繁衍生息,全要系于他一身了啊……
三個健康的小蝴蝶怎麽夠?
奧利弗的眼睛越來越亮,越來越亮。
他想看到的是,漫天飛舞的美麗蝶族,無數強大的子嗣帶領蝶族走向輝煌,而偉大的蟲母陛下只會把這份榮耀、這份榮寵賞賜給最愛的雄蟲!
蟲母陛下越愛哪一族的王夫,那一族就越繁榮昌盛!
而第一王夫,必然歸屬于蝶族!
至于其他擋道的雄蟲……
奧利弗眼中閃過一絲冷冽的殺意。
聖者大人溫柔善良,他不動手,就讓他這個老家夥動手吧。
·
大片大片的寶石花海是蝶皇星海最出名的美景之一,每年這裏都會舉行恩選節,為蟲母陛下挑選順眼的雄蟲侍寝。畢竟巢裏的領主雖好,巢外的野雄更香。忒修斯陛下才剛出現,各個星系的雄蟲們就已暗生心思,這片花海似乎都因此染上了幾分躁動的氣息。
微風拂過,花海翻湧,小小格正踮着腳尖,摘下最高的那朵寶石花,那漂亮的寶石花比他的臉還大。
小小格依舊是那副幼兒園童工的模樣,不過現在他也是有弟弟的小蟲蟲了,做哥哥的就是要照顧弟弟:“小白小黑快來!這種寶石花的花蜜最好吃!信哥哥的,準沒錯!”
一道溫柔的少年音傳來:“小小哥……嗯,你吃吧,我不愛吃甜了。”
另一道英氣的少年音傳來:“與其給我們吃,我看你才該多吃點吧?總不能一直這麽小小個?”
小小格一聽,仰頭看向兩個比自己高處一大截的弟弟,一雙湛藍色眼睛瞪得大大的,有着超大的委屈。
“為什麽啊……都是媽媽生的,為什麽……弟弟們怎麽長得這麽快呀,明明不久前還在蛋蛋裏呢,今天就這麽高了,我還是小小的哥……”
是的,在小小格面前站着的是兩個身形颀長的蝶族少年,看起來約莫十四五歲的年紀,身形已初顯挺拔,若是忽略發色與翅膀,兩蟲簡直如同鏡像複刻,一樣挺直的鼻梁,一樣飽滿的唇形,三分像艾倫,七分像聖伊諾斯,看得出來都是非常強大而健康的蝶族。
而此時的小小格,完全沒意識到未來的日子裏,他還會一次次經歷這樣的場景——看着自己照顧的弟弟飛速成長,從小小的蛋蛋變成比他高大許多的模樣。他也終将在保育蜂的歷史上留下傳奇一筆,成為公認的童工帶崽王,被所有他照顧過的弟弟親切地稱為 “永遠的小小哥”。
銀發少年擡手揉了揉小小格的頭發,眼底閃過一絲狡黠的溫柔:“我們長得快,才能更好地保護媽媽和小小格呀。”
黑發少年的語氣帶懶洋洋的:“矮矮的,一看就很弱,不要被拐跑了。”
這對蝶族雙胞胎格外親近小小格,早在他們還在蟲蛋裏時,就是小小格寸步不離地守着,是僅次于媽媽的存在。
小小格超生氣:“不管!你們都是我從蛋蛋開始照顧的,就算長得比大爸爸,聖爸爸還高,也是我的弟弟!” 他小手拍着胸脯,一臉認真,“我可是你們的小小哥!哥永遠是哥!”
值得一提的是,艾倫的這兩個蝶族兒子幾天前才剛剛孵化,這麽短的時間內卻已能完美拟态成人類的模樣,天賦實在驚蟲。
在花海不遠處,高大英俊的銀發男人靜靜伫立,那雙熠熠生輝的金色眼眸緊緊鎖着花海中的三個子嗣,如此和諧有愛的一幕卻沒有讓他的眼底絲毫輕松,額頭的川字紋依舊深如刀刻,從未舒展過。
作為一只出色的保育蜂,照顧幼崽本該是奧德修斯刻入骨髓的本能,可此刻他的心思卻完全不在這幾個孩子身上,哪怕其中有他的親生骨肉。
奧德修斯眯起眼睛,疑惑地捂住躁動不安的胸口。
那裏有道聲音,一直叫嚣着讓他趕快離開這裏,明明還有更重要的事要去做。
就連自己也覺得奇怪,自從這兩個蝶族幼崽孵化後,他甚至沒耐心等他們再長大些,就迫不及待地把他們送到聖伊諾斯這裏來。
他只有一個念頭——
他想毫無顧忌地去找忒修斯,去找艾倫,去找寶寶!
蟲崽都不再重要,他只想要艾倫!
這種念頭讓這只出色的保育蜂無比自責他俨然成了一只不合格的蜂族,若是在蜂巢裏,定會被嚴厲責罵,可那尋找艾倫的焦灼,像野火般在他心底蔓延燃燒,壓過了本能,壓過了命運,壓過了一切。
就在這時,聖伊諾斯的身影出現在花海盡頭。
換班的來了,不稱職的奶爸奧德修斯松了口氣。
“你們……” 聖伊諾斯的聲音帶着不易察覺的顫抖,快步走上前。
他紫色的眼眸裏先是迸發出狂喜,但是很快,顯露出怔忡和遲疑——
恩?!
說好的蟲崽呢?怎麽這麽大了?!
大到……甚至能爬床了?!
兩個蝶崽分明有了少年的輪廓,是兩雙與自己如出一轍的紫色眼眸,正帶着警惕望向他,沒有絲毫親近之意,而且都很漂亮,出類拔萃的漂亮——
銀發少年臉上依舊挂着溫和的笑,眼神卻疏離:“我們好像和你不熟呢,父親。”
黑發少年則毫不客氣地挑眉:“突然冒出來想乾什麽?媽媽呢?”
聖伊諾斯震撼,聖伊諾斯沉思,聖伊諾斯寒心。
從兒子到情敵,只需要一秒鐘。
反而是小小格認出了聖伊 諾斯,從弟弟懷裏掙脫出來,像顆小炮彈似的沖向他:“聖爸爸!我好想你!”
啪的一下子抱住了聖伊諾斯的腿。
聖伊諾斯淚目了。
這個才是兒子啊……那兩個是什麽活爹……
聖伊諾斯心中的失落被瞬間沖淡,一股暖意湧上心頭,彎腰将小小格抱起:“小小格,有沒有想我?”
“想!超級想!” 小小格摟着聖伊諾斯的脖子,在他臉上親了一口。
這時,奧德修斯走上前來,耐心明顯耗光了。
“我還沒有找到忒修斯的下落,接下來我要帶着小小格繼續去尋,你的兒子就交給你了。對了,他們還沒有名字,你這個親生父蟲,給他們取個名字吧。”
聖伊諾斯看了看那對哄堂大孝的小蝴蝶,真想取個 “逆蝶”“叛蝶”,可他随即反應過來,或許是之前跟小小格相處太久,習慣了那份親近,竟忘了雄蟲之間本無父子之情,小小格這個人蟲幼崽反而是個例外。
恐怕……以後忒修斯的每個蟲崽,都會變成他們的情敵,王夫之位的競争對手。
他壓下那些稀奇古怪的想法,看向銀白頭發的少年,語氣平靜地說:“你叫萊爾。” 接着又看向黑色頭發的少年,“你叫西塞斯。”
萊爾臉上的笑容淡了些:“我覺得還是小白好聽。”
西塞斯則嗤笑一聲,毫不留情地吐槽:“什麽破名字,難聽死了。”
聖伊諾斯沉默了一下,補充道:“這是我和你們媽媽商量之後,祂同意的名字。”
聖伊諾斯撒謊了,本來艾倫想起潇灑哥和黑大帥的。
這話一出,萊爾的眼睛瞬間亮了起來,臉上的溫柔笑意變得真摯無比,拉着西塞斯的胳膊輕聲說:“弟弟你聽,是媽媽也同意的呢,多好聽呀,媽媽選的肯定不會錯。”
西塞斯的臉也微微泛紅,低低道:“嗯……是媽媽給的名字,媽媽心裏有我……”
聖伊諾斯:“……”
好不爽。
同樣是兒子,這兩個就是讓他很不爽。
奧德修斯走到小小格身邊,輕輕摸了摸他的頭,沉穩道:“小小格,接下來你要和我一起去找媽媽了。”
小小格用力點頭,說到底,他現在最擔心的還是媽媽,小小格要保護媽媽!
他扭頭看了看萊爾和西塞斯,揮着小手:“弟弟們要乖乖的,等我和媽媽回來哦!”
兩個蝴蝶少年聽到奧德修斯要去找他們的媽媽,立刻有了反應。
萊爾上前一步,臉上帶着恰到好處的擔憂和急切,語氣輕柔:“奧德修斯先生,我們也想去找媽媽,我們可以幫上忙的,不會給你添麻煩的!!”
那模樣乖巧又懂事,讓蟲很難拒絕。
西塞斯沒說話,也是一樣的意思。
奧德修斯看着他們,平靜道:“你們現在還不夠強,去了也是添亂。等你們變得足夠強大了,才能保護好自己的母親。”
兩兄弟不依不饒:“奧德修斯先生,我們真的可以,就讓我們跟你一起去吧。”
聖伊諾斯在一旁看着,忽然開口:“既然你們這麽想去找忒修斯,那我給你們一個機會。如果你們能夠打敗我,就可以跟着奧德修斯一起去。”
萊爾和西塞斯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堅定。
不就是生理意義上的父蟲嗎!打就是了!
小小格看着眼前劍拔弩張的氣氛,小手緊緊抓着奧德修斯的衣服:“爸爸,可不可以不打架!我不想弟弟們受傷!”
奧德修斯拍了拍他的背,安慰道:“你放心,聖伊諾斯有分寸的,畢竟是他親生兒子,肯定有感情。”
沒過多久,花海中就傳來了兩聲痛呼。
只見萊爾白皙的臉頰瞬間紅腫起來,西塞斯則被一腳踹倒在地,嘴角還挂着血絲,額頭也腫了一個大包。
兩只小蝴蝶漂亮年輕的臉變得鼻青臉腫,一點美貌都無。
聖伊諾斯優雅跨過他們的身體,連衣服都未亂一分,笑容莞爾。
“兩個小蟲崽子,毛都沒長齊,這麽快就想去勾引陛下了?”
“子是子,父是父,你們想要靠近你們的媽媽,首先要打敗我。”
“跟蟲父鬥,還嫩了點。”
奧德修斯:“……”
雖然有感情,但原來是這種感情。
父親不僅可以如山,如鞭,還可以如毛都沒長齊。
不知道艾倫看到這一幕,會怎麽想?
·
滴——滴——
醫療艙的指示燈發出柔和的藍光,映在銀發青年蒼白的臉上。
好、好冷……
祂雪白的睫毛顫了顫,像是被凍住的蝶翼終于掙脫了束縛,緩緩睜開了眼睛。
視線還有些模糊,首先捕捉到的是艙外那道熟悉的黑色身影。
宙背對着他站在幾步開外,正微微垂着眼,似乎在聽旁邊穿白大褂的随行軍醫說話。
寒意依然沒散去,哪怕躺在恒溫的醫療艙裏,艾倫還是忍不住蜷了蜷手指,動了動唇,才發現喉嚨乾澀得發疼。
“……各項指标都在正常範圍內,可就是體溫持續偏低,而且那種冰晶化的現象也查不出原因,” 醫生的聲音帶着明顯的顫抖,要被君主的威壓給吓死了,“蟲母陛下的體質很特殊,我們……我們暫時找不到症結所在,您或許只有尋求其他辦法……”
宙沒說話,但周身的氣壓驟然低了好幾度。
艾倫看見他握着拳的手背上青筋跳了跳,還以為他要打蟲,不過幸好沒有。
“查不出?” 他終于開口,聲音冷得像淬了冰,“我養你們這群廢物,就是讓你們告訴我查不出?”
軍醫吓得腿一軟,差點當場跪下去,結結巴巴地辯解:“對、對不起君主大人!我們已經盡力了,真的……從未見過這種情況……”
“盡力?” 宙的聲音陡然拔高,帶着毀天滅地的怒意,“如果祂有任何事——”
“我就讓你們跟着一起陪葬!”
清冷的聲音不大,卻相當有存在感。
宙:“……”
誰搶他臺詞?
黑發君主倏然回頭,視線精準落在醫療艙裏的蟲母身上。
艾倫半睜着眼,銀白的睫毛上還沾着未化的細小白霜,臉色比之前更顯透明憔悴,可就算是這樣,唇角依舊勾起大大咧咧的笑:“本來就夠霸道總裁了,再說這種話,味兒就太沖了,別蟲醫生已經盡力啦,本來就是從未出現過的情況,為難他乾什麽呢?都是打工牛馬……”
艾倫以前就是個底層牛馬,就不要相互為難了。
那軍醫也愣住了,沒想到尊貴的蟲母陛下竟然會為了他這麽一個小蟲物開口,明明是在整個身體都在結晶的情況下,為什麽,為什麽還……
“愣着乾什麽?既然祂為你求情了,還不趕快出去,等死嗎?”
君主不善的眼光投來,軍醫吓得連忙離開,但是離開之後,依舊捂住心髒為剛剛忒修斯的一眼感到神魂颠倒。
宙走到艾倫身邊眯起眼睛上下打量,他知道祂現在的狀況非常不好,僅僅是走到祂的身邊,就能感受到那股徹骨的寒意,更別說祂身上的溫度了。
記憶裏的蟲母,該是像易碎的琉璃,美麗、嬌弱,需要雄蟲小心翼翼地呵護。
可眼前的忒修斯……
無論是意氣風發對着他冷嘲熱諷豎起中指的祂,還是現在體溫極低假裝無事發生的祂,都給他一種難以言說的堅強,這種堅強……竟讓君主堅硬的心,竟有了絲絲疼痛的感覺,明明他是無堅不摧的強者,哪怕是人類的高科技武器都在他堪稱完美的甲殼面前束手無措,現在他的心卻像被針紮了進去,疼痛蔓延。
那點細微的疼痛順着血液蔓延開來,帶着陌生的酸脹感。
艾倫見這傲慢的家夥不說話,只是盯着自己,忍不住皺了皺眉,輕聲問:“我的身體……到底怎麽了?”
宙收斂了眸中的複雜情緒,目光落在他覆着薄冰的手背上,嗓音沉了沉:“我們初步懷疑你的結繭過程出了問題,如果沒辦法解決,很可能會繼續晶封結繭,直到真正成功為止。”
“真正成功?” 艾倫重複了一遍,指尖微微發涼,“什麽樣子才算成功?”
“不知道,” 宙直言不諱,作為一個鋼鐵直蟲,并不會安慰蟲,“無論是蟲族還是聯邦,都給不出确切答案,也拿不出解決的方案,或許會一直冰封,或許會活活凍死。”
艾倫聽了簡直無語,吐出一口冷氣。
祂都這樣了,還說得這麽耿直,這家夥,一點都不會安慰蟲。
祂卻聽到他繼續說:“在你面前的,是任何蟲母都未抵達過的至高之地,誰也沒有見過那裏的風景,只有你……去找到答案。”
想成為世界上獨一無二的奇跡嗎?想完成宇宙中從未有過的進化嗎?
總得……付出點代價吧?
總之,這條在艾倫面前徐徐展開的登頂之路,一旦開始就不能停下。
寒意像是蓄謀已久的潮水,毫無征兆地再次将艾倫吞沒。
剛緩和些許的體溫驟然跌落,祂睫毛上的冰晶重新凝結,連呼吸都帶着白霧,身體不受控制地發起抖來。
“冷……”祂無意識地呢喃。
醫療艙的恒溫系統在艾倫身上完全失效,那些冰冷的白霧正從他皮膚裏滲出來,仿佛要将這具身體徹底封進冰窖。
“但這條路上,我會竭盡所有去幫你。”
沒有絲毫猶豫,黑發男人擡手扯掉了自己的軍裝,金屬扣子崩開的輕響在寂靜中格外清晰,緊實的肌肉線條随着動作繃緊又舒展,像蓄滿力量的獵豹。
他褪去所有衣物,滾燙的體溫在空氣中蒸騰起熱霧,用完全滾燙的身體将銀發青年覆蓋。
艾倫感受到濕潤而滾燙的液體,睜眼一看竟然是綠色的蟲血。
那些血的溫度也能融化冰晶。
正如宙所說的那樣,在這條路上,他會竭盡所有去幫祂。
祂盯着雄蟲因為寒冷逐漸蒼白的臉,第一次這麽認真看着君主:“你為什麽要幫我?”
“因為……”某個黑發雄蟲一挑眉,抱住祂實話實說,悶悶的,卻都是真心話,“我想讓你和他們生孩子那樣,也給我生,比他們都生得多。”
艾倫:“……”
祂忽然覺得沒意思。
“不和你生……”
君主皺眉:“什麽?”
“我說就不給你生……你沒資格……”
寒潮再次襲來,艾倫沒說話了,只留下黑發君主一臉匪夷所思的驚愕。
沒資格?!他可是君主,基因最強大的雄蟲,怎麽會沒資格,靈樞中心出具的報告顯示他最有資格!
宙還想再說,銀發青年卻因為寒冷完全失去了意識。
“要怎樣,才有資格?”
“你告訴我,要怎樣才有資格?”
他越想越不甘心,嚴絲合縫地貼近祂,既是給祂溫暖,也是不甘心地問詢。
艾倫像被燙到般瑟縮了一下,随即又像找到熱源的幼獸,本能地往那片寬闊溫熱的胸膛裏鑽,銀白的發絲蹭過宙頸間的喉結,帶着晶簇的臉頰貼上對方滾燙的皮膚,瞬間融出一小片濕痕。
“往這兒靠,這裏不需要資格。”
宙的聲音喑啞得厲害,手臂收緊,将懷中蟲嵌進自己懷裏,讓兩人的肌膚毫無縫隙地相貼,他的體溫像燃燒的火焰,瘋狂地往艾倫冰涼的身體裏鑽,可那寒意太深,仿佛凍住了骨頭縫,怎麽焐都焐不熱。
與此同時,艾倫的手在宙身上胡亂摸索着,哪裏燙就往哪裏貼。
指尖劃過緊實的腰腹,觸到肌理分明的腹肌,要說這個雄蟲身上到底哪裏溫度最高……
“別亂摸……”
宙的呼吸陡然變粗,額角的青筋跳了跳。
他是領主,是骨子裏刻着掠奪與占有欲的強者,此刻蟲母陛下就在他懷裏呼吸、顫抖和索取,每一寸觸碰都像在點火。
可艾倫沒聽,祂仰起頭,睫毛上的冰晶蹭過宙的下巴,帶着水汽的眼睛半睜着,像只渴求溫暖的小獸。
只這一眼,宙的理智在崩塌的邊緣搖搖欲墜。
“唔……”
銀發青年的呼吸被截取。
唇齒間的糾纏帶着壓抑的滾燙,宙的眼神暗得像深不見底的黑海,裏面翻湧着幾乎要破堤的欲望。
宙盯着他這副模樣,心頭的火幾乎要燒穿理智了。
他是正常的雄蟲,甚至欲望比同類更加強悍,懷裏的青年像只不懂事的小貓,用冰涼的爪子一下下撓在他最敏感的地方,哪裏受得了這種撩撥?
可就在他幾乎要失控的瞬間,腦海裏突然閃過艾倫之前的話。
“我說就不給你生……你沒資格……”
不給生?沒資格?
現在直接進去不就好了?雄蟲的精和血不是一個效果?
宙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的熾熱,抓着青年手腕的力道緩緩松開轉而用掌心包裹住那只冰涼的手,将其按在自己滾燙的胸口,用體溫一點點焐熱。
他低下頭,吻了吻青年覆着薄冰的眼角,不再有方才的霸道掠奪,反而帶着強者不該有的隐忍,一點點落在青年緊蹙的眉頭。
最終,他什麽都沒做,只是抱着祂,一動不動,任由懷裏的青年像只無防備的小獸,在他身上尋找着所有能取暖的角落。
當然,他的欲望仍在血脈裏叫嚣掠奪,可看着艾倫安寧下來的睡顏,那點躁動竟奇異地平息了。
好奇怪,他不想……掠奪。
這一次,他等得起,他等得起那個資格。
作者有話說:
兩只小蝴蝶的名字來源于153的最高點贊哈補發小紅包哦,寶寶們。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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