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夏小說

第174章 第 174 章 治療失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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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4章 第 174 章 治療失敗【

煙花雖然美麗, 但艾倫不需要那樣的煙花。

“蟲族來了!蟲族來了!快跑啊 ——!”

凄厲的呼喊聲從街道各處炸開,像被點燃的引線在人群中瘋狂蔓延。

黑紅色的蟲族軍艦如懸浮的巨島籠罩在城市上空,艦體縫隙中噴射出的紅色光芒像無數道血柱, 将整個天空染成猩紅一片, 地獄的閘門被徹底拉開, 世界末日正以最慘烈的姿态降臨。

有人抱着孩子在廢墟中跌跌撞撞,有人試圖啓動早已報廢的車輛,更多人則癱坐在地上,望着那片猩紅的天幕發出絕望的嘶吼:“聯邦呢?我們的聯邦軍隊在哪裏?!”

“我們交了一輩子的稅!憑什麽在這種時候沒人來救我們?!” 一個穿着西裝的中年男人撕扯着自己的領帶, 聲音裏混着哭腔, “聯邦軍!聯邦軍!”

話音剛落, 聯邦軍就來了,爆炸的巨響從高空傳來, 無數燃燒的碎片如同失控的流星劃破天際,拖着長長的火尾砸向地面, 那景象壯美得令人窒息,直到一塊印着聯邦徽章的殘骸砸在廣場中央,人們才驚恐地發現,那些 “流星” 根本不是隕石, 而是聯邦軍艦的碎片!

“完了……一切都完了……”

不知是誰先發出這句呢喃, 随即像瘟疫般傳遍了每個幸存者的心底。

人類, 在蟲族面前不堪一擊!

街角的廢墟中, 一只低級蟲族鐮刀般的前肢滴落着粘稠的汁液。猩紅的複眼死死盯着蜷縮在地上的兄弟倆, 發出“嘶嘶”的威脅聲。

“走開!不要吃我們!走開!”

弟弟的腹部還在流血, 疼得渾身發抖,哥哥見狀猛地撲過去,用自己單薄的身軀擋在弟弟身前, 緊閉着眼睛等待死亡的降臨。

“別碰我弟弟!” 他嘶吼着,聲音因恐懼而變調,卻依舊死死護住懷中的家人。

他能感覺到那只蟲族的氣息越來越近,絕望地閉上眼睛。

然而預想中的劇痛并未傳來。

哥哥疑惑地睜開眼,那只低級蟲族僵在原地,前肢懸在離他脖頸只有寸許的地方,複眼裏卻閃爍着亮晶晶的紅光,竟能讓他在那醜陋怪異恐怖的外表下品出一絲絲的羞澀和欣喜。

怎麽回事?

這個怪物瘋了?!

他震驚地擡起頭,不只是眼前這只雄蟲,就連周邊那些瘋狂肆虐的雄蟲只像被抽走了靈魂般驟然停步,維持着撲擊或撕咬的姿勢僵在原地,就像一場恐怖電影突然被按下了暫停鍵。

“這……這是怎麽回事?” 哥哥喃喃自語,心髒狂跳不止。

就在這時,一只戴着黑色皮質手套的手輕輕落在他的肩膀上,清冽的聲音在頭頂響起:“不要害怕。”

那道聲音像是帶着某種魔力,瞬間驅散了他心底的恐懼。

哥哥猛地擡頭,看到一個穿着寬大黑色風衣的身影站在自己面前,逆着光,看身形是個身姿颀長的青年。

對方的帽子壓得很低,鼻梁上架着深色墨鏡,遮住了大半張臉,那唯一露出的雪白下巴便已經足夠讓人遐想,如果不是周遭的混亂猶如末世降臨,簡直像個怕被狗仔跟蹤拍到花邊新聞的大明星。

“你是誰?” 哥哥顫聲問道。

“一個……路過的人。”

艾倫的聲音很輕,甚至還忍着不發抖。

因為……太冷了。

并且越來越冷。

這就是大審判官想要看到的嗎?

他結繭失敗了,并且時時刻刻遭受晶繭之症的折磨?

那家夥不會躲在什麽地方偷笑吧?

該死的神判……

總有一天連帶着本體一起吃掉。

艾倫忍着刺骨的寒冷,衣服掩蓋下的皮膚卻被更多晶簇占領,祂以自身為核心擴散精神力壓制如此多的雄蟲,對自己的消耗遠超預期,臉頰的冰晶已經開始隐隐作痛。

艾倫乾脆側過頭,對不遠處同樣震驚的格裏芬下令:“給他們包紮。”

被精神控制的雄蟲立刻回過神,銀邊眼鏡後的紅眸閃過一絲複雜,卻還是依言蹲下身,背包裏翻出急救箱。

他當然不同意堂堂的蟲族之母跑來拯救人類,可惜……

忒修斯的精神力成長到足夠強大,已經到能控制次領主的地步了,他只有在祂面前俯首稱臣。

格裏芬動作熟練地剪開弟弟的襯衫,用止血凝膠處理傷口,指尖觸到人類溫熱的皮膚時,生理性的排斥感仍在。

人類就是這麽弱小的生物,在雄蟲眼中,聰明的當奴隸,不聰明的直接吃掉。剛才若不是忒修斯陛下及時出現,那對兄弟早已成了低級雄蟲的腹中餐。

“陛……你去哪兒?!”

格裏芬看到蟲母陛下越走越遠,偏偏自己還被精神力束縛着無法動彈,只能無條件服從祂的命令,聲音裏帶着一絲焦急。

他看着那些人類投來感激的目光,再看看忒修斯決絕的背影,心中五味雜陳。

總感覺自己的媽媽被別人搶走了……忒修斯果然還是更愛人類?

艾倫繼續緩步向前,祂知道這座淪陷的城市裏還有其他肆虐的低級雄蟲,它們如同蝗蟲過境,所到之處生靈塗炭。反而是高級雄蟲因為有了更高的智商和品味,不屑于做這種小兒科的事情,它們更熱衷于掠奪資源和制定規則。

突然,兩道黑影從側面的廢墟中猛地竄出,直奔艾倫而來。

那是兩只體型格外壯碩的雄蟲,口器裏淌着粘稠的涎液,滴落在地面發出滋滋的腐蝕聲,猩紅的複眼死死鎖定着青年的身影,六肢蹬地時掀起陣陣塵土,速度快得幾乎化作殘影。

“小心!”

哥哥吓得魂飛魄散,渾身的汗毛都豎了起來。

他清楚地記得這種雄蟲的厲害,前幾分鐘還看到它們撕碎了聯邦士兵的機甲。

此刻見它們撲向艾倫,他想也沒想就失聲大喊:“快停下!不要啊!”

聲音裏的絕望幾乎要将他自己淹沒,周圍的人類也都吓得屏住了呼吸,不少人已經閉上了眼睛,不忍看到救命恩人慘死的模樣。

下一秒,令人瞠目結舌的一幕發生了!!!

兩只雄蟲撲來的瞬間帶起強勁的狂風,掀掉了青年頭上的帽子和墨鏡。

銀白的發絲如瀑布般散開,蒼白到幾乎透明的肌膚被寶石般的冰晶切割出奇異的美感,眼尾夢幻般的晶石折射出七彩的光澤,渾身上下充滿了非人之美,一時之間不像是人類,也不像蟲族,反而更像是從寶石水晶裏幻化而出的精怪。

此刻,祂正平靜地注視着撲來的雄蟲,沒有絲毫驚慌。

龐大的蟲軀開始急速收縮變形,堅硬的甲殼層層褪去,露出底下贲張的古銅色肌肉;多只蟲肢分化融合,最終化作強健的四肢。不過數秒,兩只猙獰的巨蟲便化作兩個高大魁梧的男人,赤裸的上身布滿戰鬥留下的傷疤,縱橫交錯卻更添野性魅力。

接着,兩個拟态雄蟲噗通一聲跪倒在銀發青年面前,震得地面都微微一顫。

一個姿态虔誠得如同朝聖:“參見陛下!”

“媽媽、媽媽……” 另外一蟲擡起頭,紅眸裏閃爍着孩童般的依戀與狂熱,聲音哽咽着重複着這個稱呼,幾乎哽咽,“是媽媽呀……”

像他們這樣的低級雄蟲,竟然能離媽媽這麽近,好幸運,好幸福!

兩蟲的聲音裏都帶着難以抑制的激動與狂熱,哪裏還有剛剛那副恐怖入侵者的模樣?

在偉大蟲母面前,時間仿佛在這一刻靜止,遠處的爆炸聲、慘叫聲都消失得無影無蹤,連那些被精神力壓制的雄蟲,也在這一刻劇烈顫抖起來,複眼裏閃爍着近乎瘋狂的狂熱光芒,口器不斷開合,若不是被艾倫的精神力牢牢禁锢,恐怕早已全部化作拟态,黑壓壓地跪拜在祂的面前,将這片廢墟變成一片臣服的海洋。

一場血腥的屠殺,就在這不經意間徹底停止了。

艾倫微微蹙眉,霜雪顏色的睫毛輕輕顫動,遮住眼底一閃而過的疲憊,下意識地想彎腰去撿帽子,指尖剛擡起,卻被其中一個雄蟲搶先一步拾起。

“媽媽,你想做什麽?我們都會為你完成,那邊的人類都是低等人類,不好吃,如果您想吃人類,還是往富人區那邊去,我知道哪些人類最好吃……”

那雄蟲動作恭敬得近乎卑微,雙手捧着黑色帽子遞上前,始終低垂着頭,紅眸裏滿是小心翼翼的讨好。

艾倫無語道:“不要傷害無辜的人類,我不愛吃人,你們這群壞家夥。”

祂接過帽子,聲音透過精神共鳴傳遍四周,銀白的發絲在風中微微飄動,幾縷拂過他線條優美的頸項,與透明冰晶交相輝映,恍若神明。

緊接着,祂每走一步,身體裏便無聲向外泛起一圈銀色光暈,如同步步生蓮,光暈所及之處,死亡的陰影被悄然驅散,雄蟲們都維持着被定格的姿态,複眼中充滿殺戮的紅光徹底熄滅——

祂用自己的精神力去喂飽自己的眷屬,給曾經的同胞,那些處于底層的人類換來了寶貴的逃生時間。

格裏芬重新蹲下身給弟弟包紮,眼角的餘光卻不由自主地追随着艾倫的背影。

他看着蟲母的精神力漣漪如潮水般漫過附近的街區,看着那些最兇戾的戰鬥雄蟲在那道身影前乖順如玩偶,突然明白君父為何如此執着于這位蟲母,因為眼前的青年就是活生生的奇跡。

“按住他的肩膀。” 格裏芬頭也不擡地對剛才的人類哥哥說,甚至還能誇獎幾句,“嗯……你是個照顧弟弟的好哥哥,看來人類中也不全是廢物。”

哥哥連忙照做,看着雄蟲熟練地纏繞繃帶,忽然意識到對方和剛剛那些的蟲族有着同樣的紅色眼眸,心髒驟然收緊。

可想起剛才那道拯救了所有人的身影,他終究沒有動彈。

剛剛的青年用自己的行動在這些人類心中播種下了小小的、但的确存在的種子——

原來,蟲族裏面也有好蟲。

格裏芬處理完傷口,站起身時發現艾倫已經走到街區盡頭。

那裏原本有一隊赤紅軍團的士兵正準備摧毀避難所,此刻全部變成忒修斯的狗,圍在祂的身邊。

人類什麽的,哪有媽媽身邊幸福?如果媽媽再慈愛些,賜予他們甜美的蜜液就好了。

可是格裏芬知道,就忒修斯現在的病情,已經無法分泌蜜液,真是偉大又可憐的……

母親。

格裏芬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銀發青年身上,腦子裏卻還是剛剛的場景,銀發蟲母緩步走過屍橫遍野的街道,用精神力為人類撐起一片安全區的背影,竟比任何戰旗都更令人心生敬畏。

那一刻,格裏芬恍惚間覺得,眼前的蟲母陛下就像族群傳說中創世的母神,用自身庇護着所有生靈。

“媽媽……” 這個念頭不受控制地從喉嚨裏溢出來,聲音輕得像嘆息。

艾倫撫摸雄蟲的動作頓了頓,疑惑地擡起頭,看向格裏芬:“你剛剛叫我什麽?”

格裏芬猛地回神,臉頰瞬間漲得通紅,銀邊眼鏡後的紅眸慌亂地移開視線:“沒、沒什麽,陛下。” 耳根都泛起了紅色,“您的身體還好嗎?”

艾倫沒放在心上:“能撐一個小時……足夠他們轉移了。”

說了這話,艾倫眼神當中流露出一點後知後覺的疑惑,他剛剛已經沒有心神去控制格裏芬照顧人類,可是格裏芬依舊做到了。

突然,沉重的軍靴聲從街道盡頭傳來,每一步都像踩在心髒上。

格裏芬猛地站直身體,銀邊眼鏡後的紅眸瞬間繃緊——

君父來了!!

伴随着沉重而整齊的腳步聲,街角處黑壓壓的一片身影湧現。

宙的身影出現在最前方,身後跟着數十名身着黑色戰甲的高級雄蟲将領,他身形高大挺拔,比周圍的雄蟲還要高出一個頭,身形魁梧,氣息凜冽,無疑是唯一的C位,所有雄蟲都與他保持着半步的距離,彰顯着他至高無上的地位。

宙一眼就鎖定了那個銀發身影,随即目光掃過正在給人類處理傷口的格裏芬,猩紅的眼眸裏瞬間燃起怒火,擡手從腰間抽出鞭子——

不抽老婆,抽兒子。

“格裏芬。”

宙的聲音冷得像冰,不等對方反應,手中的黑鞭便帶着淩厲的勁風抽了過去。

“啪——”

格裏芬被抽得一個踉跄,身上的戰甲被抽出一道焦黑的痕跡,銀邊眼鏡滑到鼻尖,他卻依舊保持着躬身的姿态,不敢有絲毫怨言。

宙緩步走到他面前,锃亮的軍靴停在他的眼前,居高臨下:“你知道我為什麽抽你嗎?”

格裏芬垂着眼:“因為我沒有聽從君父的命令,而是聽從了蟲母陛下的命令。”

“你錯了。” 宙的聲音陡然提高,“聽從蟲母陛下的命令才是正确。”

格裏芬猛地擡起頭,銀邊眼鏡後的紅眸裏滿是錯愕。

宙的目光掃過忒修斯臉上散發寒氣的冰晶:“你錯就錯在,不該讓祂耗費過多的精神力,讓本來就危險的晶繭症加重!”

格裏芬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他低下頭,聲音帶着愧疚:“是兒子失職。”

威嚴的父蟲,叛逆的弟弟,這個好脾氣的大哥似乎已經習慣了這樣的對待,他還在思索等會用什麽藥恢複得最快,肩上卻傳來了涼絲絲的舒爽感,忒修斯不知何時已走到他身邊,冰涼的手掌輕輕覆在焦黑的傷口上,銀色的精神力順着掌心緩緩注入,撫平着灼燒的痛感。

格裏芬渾身一僵,驚訝地擡頭,正對上艾倫的眼眸,眼角蔓延的半透明晶簇在陽光下泛着虹彩。

“這事不怪他,” 艾倫沒有收回手,指尖的精神力持續流淌,他擡眼看向宙,“是我執意要動用精神力救助這些人類,格裏芬只是服從命令而已,若真要追究責任,也該算在我頭上。”

說完,祂轉過頭,對着格裏芬微微勾起唇角,眼尾的晶簇在笑靥中輕輕牽動,折射出細碎的光斑,仿佛天地間所有的光都凝聚在了這一瞬的眉眼間。

格裏芬屏住呼吸,銀邊眼鏡後的紅眸怔怔地望着祂。

他從未想過,尊貴的蟲母陛下會為他這樣一個普通的子部說情,更沒想過會看到如此溫柔的笑容。

那笑瞬間擊中了他的心髒,一股難以言喻的情愫在心底轟然炸開,滾燙的紅暈順着耳根迅速蔓延至臉頰。

他定定地望着蟲母陛下,仿佛這一刻,周遭的腳步聲、呼吸聲、遠處的爆炸聲都成了模糊的背景。

整個世界,只剩下眼前的身影。

“媽、媽媽……”

最終,他幸福得暈了過去。

·

市政府頂層的落地窗外,硝煙正順着風卷過斷壁殘垣,昔日繁華的市中心現在完全變成了廢墟,在無數巨大的蟲族足下如同袖珍玩具。

艾倫扶着冰涼的窗沿,看着下方赤紅戰甲的蟲族将聯邦旗幟從旗杆上扯下,藍白配色的旗幟被踐踏得滿是污泥。

舊的旗幟落下,新的旗幟升起。

宙暫時還不想暴露忒修斯的位置,所以這次挂上的仍舊是赤紅軍團的軍旗。

但他已經在考慮怎麽給忒修斯設置一面專門的旗幟,到那個時候他将把所有代表着蟲母忒修斯的旗幟插滿整個宇宙。

他站在艾倫身後,猩紅的眼眸裏映着窗外的混亂,語氣平淡得近乎殘忍:“你救了他們,他們未必會感激你。”

“我不是為了感激。” 艾倫轉過身,直視着宙的眼睛,不得不微微仰頭,“只是做該做的事,我心中聯邦和平民是兩個概念,你明白嗎?”

“我不明白,”宙順勢擡手,指尖挑起祂的下巴,打量他臉上更多的晶簇,猩紅的眼眸裏滿是不理解,“忒修斯,現在好好看看你自己,從頭到尾,從上到下,到底哪裏還像一個人類?你的頭發是象征着蟲母的銀發,你的血液是象征着蟲族的綠色,你的體溫比冰還要冷,現在你站在人類中間,你猜猜他們會歡迎你,還是朝你開槍?”

“現在,沒有什麽比給你治病更重要。”

“哪怕是全人類的命。”

如果現在有蟲告訴君主忒修斯的病只要吃人類的肉就好,他肯定會養了一整個城市的人類作為儲備藥引,而且不會讓忒修斯知道。

就在這時,聯邦市政府昂貴的合金大門緩緩打開,許久不見的刻耳柏洛斯和拉冬擡着幾個沉重的箱子走了進來。艾倫想起剛才一直沒有看到他們兩個,原來是被派去做更重要的事了,像是去打劫,很符合他們身上的氣質。

“媽媽!” 拉冬獻寶似的捧起一塊銀沙星晶,鴿血紅的眼睛亮晶晶的,“君父說能治好你的病!快吃快吃,不夠我們再去搶!”

艾倫的目光落在那些礦晶上,又看向窗外一片混亂的街區,祂終于明白宙突然發動這場閃電戰的意義——

那些燃燒的城市、死去的士兵、哀嚎的平民,還有無家可歸的孤兒,竟然都只是為了給他尋找治病的礦晶。

那天開會時他還以為戰争很遙遠,沒想到現在已經必須直面兩族交火的一切。

艾倫不敢去觸碰那些漂亮的寶石,擔心自己會愧疚得睡不着:“你們為了這些石頭……就殺了那麽多人?”

拉冬被問得一愣一愣的,大大的眼睛裏滿是困惑:“人?人算什麽啊,媽媽的病更重要啊……君父說只要有了這些礦晶,你就不會再冷了,媽媽媽媽,你就吃一點吧!”

旁邊的刻耳柏洛斯也拿起礦晶,那些價值連城的SSS級礦石,在他粗糙的手中如同讨好母親的糖果。

“忒修斯,反正人也殺,東西也搶了,不吃也是浪費啊!”

艾倫:“……”

有你們這麽勸的嗎?

或許是因為心情大幅度的波動,銀發蟲母臉上的晶簇變得更多了,細密的冰晶從下颌向脖子蔓延,體溫更是降到了冰點,周遭的空氣似乎都因他而變得寒冷。

宙上前一步,突然伸手撫上祂的臉頰,他的手掌寬大而溫暖,幾乎能完全覆蓋青年的小臉,指尖觸及的地方冰涼刺骨。

那些冰晶比早晨又蔓延了大半,幾乎覆蓋了整個顴骨,連唇瓣都泛着青白色,像是被冰雪精心雕琢過的花瓣。

“這就是濫用精神力的下場,我早說過讓你別管人類的事。”

艾倫偏過頭躲開他的手,腦袋微微側傾,卻因為身形的差距而顯得有些無力——

祂甚至在考慮,如果君主再這樣為了治病毀滅人類,他只好逃走,逃得越遠越好。

“我只要你好好活着,難道你想永遠凍成雕像嗎?” 宙的語氣不容置疑,拿起一塊銀沙星晶遞到唇邊,“吃下去,全部吃下去。”

艾倫緊緊抿着嘴,唇角抿成一條倔強的直線,連眼神都透着抗拒,泛紅的眼眸裏蒙着一層薄冰。

宙的耐心徹底耗盡,他捏住艾倫的下巴,指腹用力,迫使那緊抿的唇瓣張開一道縫隙,将那塊礦晶塞進自己嘴裏,随即俯身覆上祂的唇。

“唔……放開我……”

銀發蟲母雙手抵在宙的胸膛上,用力推搡着,試圖躲開那霸道的吻,可唇齒之間裏全是宙身上凜冽又充滿侵略性的氣息,讓他有些暈眩。

君主的吻永遠帶着烈火般的霸道與強勢,舌尖撬開對方的牙關,将礦晶的清冽與自己的氣息一同灌入。

艾倫掙紮着想推開他,手臂卻被宙牢牢鉗住,十指相扣,高大的身軀将祂完全包裹,讓祂無處可逃,只能被迫承受着這帶着強迫意味的親昵。

如果不是因為生病,祂恐怕早就被他從頭到尾吃掉了……

直到那枚礦晶徹底融化在唇齒之間,君主才微微松開艾倫,看着對方泛紅的眼角,猩紅的眼眸裏閃過滿意,還有年長者獨有的溫柔。

“乖,我會照顧好你,就像我承諾的那樣,一輩子,從生到死。”

可是下一秒,事态的變化跟君主想的完全不同。

艾倫的視線開始模糊,眼前的景象像是隔着一層毛玻璃,祂能感覺到自己的體溫在急劇下降,連呼吸都帶着白霧,在空氣中瞬間凝結又消散。

“還是……好冷……” 祂喃喃自語,身體一軟,向後倒去。

宙眼疾手快地接住,入手一片冰涼,像是抱着一塊即将融化的寒冰,連指尖都被凍得有些發麻。

他低頭看向懷裏的忒修斯,銀白的發絲貼在布滿冰晶的臉頰上,像一層薄薄的雪,雙眼緊閉,長長的睫毛上甚至凝結了細小的冰粒,呼吸微弱得幾乎感覺不到。

君主的眼眸中閃過從未有過的慌亂。

為什麽沒用?

該死的,為什麽沒用?!

他明明已經用了最好的銀沙星晶,為什麽還是無法阻止那該死的冰晶蔓延?

拉冬看着君父懷裏幾乎失去意識的媽媽,心疼得眼圈都紅了,淚水在眼眶裏打轉,卻強忍着不敢掉下來。

“為什麽,為什麽會沒用啊……”銀發少年的聲音帶着哭腔。

刻耳柏洛斯則緊緊抿着嘴,紅色的眼眸裏滿是凝重,他知道忒修斯的情況一定很糟糕,否則一向強大的君父不會露出那樣的神情,他還是第一次看到。

艾倫的體溫還在持續下降,冰晶的蔓延絲毫沒有減緩,宙俯身輕輕吻了吻祂布滿冰晶的額頭,那冰涼的觸感讓他的心一顫,仿佛連自己的血液都要被凍結。

黑發君主擡起頭,猩紅的眼眸裏閃過一絲決絕,不管需要付出什麽代價,他都要找到治愈忒修斯的方法。

泰坦號,全息圖書館。

宙其實很少看書,現在也不得不看了。

這裏沒有實體的書架,只有一片浩瀚的虛拟空間,無數光點在空中懸浮,代表着不同的典籍,然而關于蟲母的書籍卻少得可憐,寥寥幾個光點在空曠的空間裏顯得格外孤寂,而關于結繭的內容,更是根本沒有,仿佛那是一個被刻意遺忘的禁忌話題。

宙的意識沉入其中,快速檢索着與晶繭症相關的信息。

他要找的,是關于晶繭症的一切記載,哪怕是只言片語。

時間一點點過去,虛拟空間裏的光點在他面前不斷閃過又消失,他翻遍了所有能找到的相關資料,卻連一點有用的線索都沒有。

他的眼神從最初的期待逐漸變得黯淡,作為蟲族的最強領主,宙習慣了掌控一切,習慣了用力量解決所有問題,可面對忒修斯身上不斷蔓延的冰晶,他卻束手無策。

這是他第一次體會到什麽叫做——無力。

難道真的只能看着忒修斯變成冰晶雕塑嗎?

宙不甘心,他一拳砸在旁邊的虛拟操控臺上,堅硬的臺面瞬間出現一道裂痕,幾個虛拟光點被震得消散開來。

就在這時,一個名字猛地闖入他的腦海——

大審判官。

那個在蟲族中地位尊崇,專門負責蟲母相關事務,尤其對蟲母結繭最為了解的存在。

宙一直以來都對大審判官心存芥蒂,兩人在很多事情上都意見不合,他從沒想過要向對方求助,那對驕傲的他來說,無異于低頭認輸。

但在老婆面前,面子這個東西算什麽?

看着忒修斯越來越虛弱的樣子,宙別無選擇。

宙深吸一口氣,他調出個人終端,啓動了最高權限的全息通訊,連接了那個他從未主動聯系過的號碼。

通訊接通的瞬間,一道銀白色的全息投影出現在宙的面前。

投影中的大審判官有着一頭耀眼的銀色長發,眼眸也是純粹的銀色,像是最純淨的冰雕,沒有絲毫感情波動,仿佛世間萬物都無法在他心中掀起漣漪。他穿着一身簡潔的銀色長袍,手中似乎拿着什麽東西,仔細一看是一片雪白的羽毛,柔軟而輕盈。他渾身上下都清冷素淨,如銀裝素裹,只有那羽毛,多了幾分绮思。

“君主,真是稀客,” 大審 判官的聲音如同他的蟲一樣,清冷而平淡,聽不出任何情緒,“不知有何貴乾?”

宙沒有廢話,直接開門見山:“忒修斯結繭失敗,患上了晶繭症,我找不到治愈的方法,你知道嗎?”

聽到 “結繭失敗” 幾個字,大審判官那雙如同冰雕般的銀色眼眸中,竟然罕見地閃過一絲波動,雖然轉瞬即逝,卻被一直緊盯着他的宙捕捉到了——

他很關心,他很在意,他……能幫忙。

作者有話說:

下章就治好了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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