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5章 第 235 章 面具碎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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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具之下, 竟還有一張面具。
沙漠深處的岩洞裏,篝火噼啪燃着,把本就狹小的空間襯托得更為安靜。
艾倫坐在篝火邊, 手裏拿着那黑色鐵面具, 都給氣笑了。
一擡頭, 坐在他對面的神秘男人臉上竟然還有一張面具,一丁點皮膚都沒露出,艾倫都想問了,這是做了多見不得人的事, 再把自己弄成這樣?
“你故意的?讓我看看怎麽了?”艾倫咬着牙, 把鐵面具扔在地上。
神秘男人沒應聲, 只是垂着眼,看不清情緒, 不過他的身材實在高大,腿又長, 擠在這個逼仄的小洞xue裏還不能多移動,免得撞頭,雖然一句話沒說,還怪可憐的。
折騰了一天, 艾倫早已口乾舌燥, 蟲母雖不需多進食, 卻和宇宙中其他種族一樣離不開水。
“算了, 懶得和你多費口舌, 你想當啞巴就當吧, 阿巴阿巴……”
神秘男人一看,不知從哪裏掏出個水壺,擰開蓋子遞到他面前, 仿佛是說罵口渴了潤潤喉繼續罵,喜歡聽你罵。
艾倫沒客氣,接過來仰頭灌了大半,水珠順着唇角滑落,紅豔豔的,還有些腫。
“餓了,有吃的沒?”艾倫留了一些還回去,對方卻不準備喝的樣子。
神秘男人又遞來餅乾狀的能量礦石,裝在鐵盒子裏,沒有輻射的跡象,應該不是黑海本地的礦石。在這種鳥不拉屎的地方,已然是相當精細的美食。
艾倫不挑食:“謝了。”
不管處境多糟,他從不虧待自己,更不會餓着自己,養足精神,才能找機會脫身。
他吃得自在,沒注意到神秘男人的目光一直黏在他身上。
黑發青年頭頂立着兩只雪白的毛茸茸狐貍耳朵,時不時随着咀嚼的動作輕輕晃一下,身後的大尾巴也搭在腿邊,尾尖偶爾掃過地面,怎麽說呢……既像是趾高氣揚的挑釁,又像是毫無自覺的勾引。
明明從不覺得獸類有何可愛……
神秘男人的手卻忍不住隔空摸了一下,想象着手中柔軟的毛茸茸的獨特觸感,終究還是硬生生壓下了伸手去碰那對軟耳的沖動。
也不知道那群獸人給他安裝了什麽裝置,這獸耳和尾巴一時半會還取不下來。如果強硬破壞,當然可行,就是見不到他這難得的可愛。
夜色漸深,岩洞外的冷風呼嘯着撞在岩壁上,發出嗚嗚的聲響,沙漠的晝夜溫差極大,白天的燥熱褪去,寒意就無孔不入地鑽進來。
艾倫剛剛流露出有些冷的神色,那神秘男人就湊了過來,似乎是想用熾熱的身體為他取暖。
“你別過來!”
艾倫立刻警覺,揮着拳頭就砸了過去,結結實實打在男人的胸口。
男人悶哼一聲,肩膀微微下沉,顯然吃了痛,卻沒躲,沒還手,只是垂着眼看着他。
艾倫不死心,又連着打了幾拳,踢了幾腳,拳腳相加落在他堅硬的胸膛上,自己的身體都有些發麻,男人卻依舊紋絲不動。
艾倫更氣了,這家夥跟個鐵疙瘩似的,又不講話。
“我讨厭你,你離我越遠越好,你離我這麽近,我會惡心到睡不着覺。”
不知道這句話裏面是讨厭刺激到他,還是惡心觸動到了他,神秘男人身體頓了一下,終于沉默地邁開步伐,向洞xue之外走去,走之前把所有能夠取暖的衣服和皮草留了下來。
艾倫真覺得這家夥是不是腦子有問題,罵罵咧咧轉身睡覺。
不知道過了多久,艾倫仍舊沒有打算睡。
這種情況他怎麽敢放心睡着,萬一對方來個夜襲,豈不是很容易懷上。
不過了大半夜,對方都沒有行動,艾倫漸漸放松警惕,剛要睡着的時候,被加強的五感清楚地聽到了男人的腳步聲。
他果然進來了。
哼,雄蟲,我還不知道你。
艾倫随時準備應對突發狀況,豎起耳朵聽着他的呼吸。
可神秘男人什麽也沒做,只是久久蹲在他的身邊看着他。
艾倫心說這大哥到底要乾什麽?這麽盯着他看,很吓人的好吧。
要說直接進來對他又親又吻,他倒是熟悉這趟流程,這個樣子真的很詭異啊。
忽然,神秘男人動了。
艾倫連呼吸都變得清淺,生怕對方發現自己沒睡着。
難道對方只是輕輕地把他翻了個面,然後有什麽東西落到了他的腹部。
沉甸甸的,但又不算很沉,好像又有一點毛茸茸。
艾倫想到了,是他的頭發。
這個神秘男人把腦袋靠在了他的腹部。
就那麽一動不動地貼着,像在傾聽或者确認什麽。
艾倫很确定,他的肚子裏面除了剛剛喝的水和沒滋沒味的礦石餅乾,裏面什麽都沒有。
不是,這家夥頭放在他肚子上,到底要乾嘛?弄得他大氣都不敢出一個。
過了一會兒,艾倫感覺到腹部的衣服漸漸變得濕潤。
溫熱的淚滴浸透到肌膚之上,有些悲傷,有些癢。
他心裏暗自皺眉,不會是流口水了吧?不會吧!那也太惡心了吧!
可他沒睜眼,也沒動,依舊裝睡,不想跟這個神秘又古怪的男人有任何多餘的交流。
不知過了多久,今日的疲憊加上腹部的暖意,他竟真的沉沉睡了過去——
說到底,這個男人,确實沒對他表現出半分敵意,也沒有半分越矩,只是有點奇怪罷了。
好好休息,明天想想怎麽逃跑。
·
艾倫醒來時,天已經亮了。
岩洞外的風沙停了,一縷晨光透過岩縫照進來,落在篝火的灰燼上。
神秘男人就坐在他身邊,背靠着岩壁,手裏拿着新的食物和水,見他醒來,立刻遞了過來。
食物是幾塊乾淨的礦石,水壺也是滿的,顯然是他一早出去找的。
艾倫沒多想,接過東西就吃,一邊吃一邊在心裏盤算着逃跑的機會。
吃完後,神秘男人起身示意他繼續趕路,艾倫皺着眉,一臉排斥。
他不想再被這個男人抱着走。
神秘男人看着自己空落落的懷抱,似乎有着小小的遺憾,但終究還是尊重了艾倫的決定。
權衡之下,艾倫磨蹭地跟在男人身後,腳步拖沓得很,時不時還故意放慢速度,和男人拉開一小段距離。艾倫特意觀察過,這家夥絕對有目的地,從來沒有迷失過方向,但也不會因為他故意拖慢行程而催促他。目的地和他的目的地肯定是不一樣的,所以艾倫并不想那麽快抵達。
艾倫的小心思,男人也知道。
不過,他總是會耐心停下來等他。
實在覺得他走得比烏龜還慢了,就會把他抱起來。
“喂喂,你能不能說兩句話?與其叫你罪奴,還不如叫你啞奴呢,整個一啞巴!”狐耳青年打了個哈欠抱怨,慢悠悠走在他後面。
總感覺……面具男比昨天更沉默了,看着那背影都覺得有點孤苦伶仃。艾倫不知道為什麽,明明昨晚除了摸肚肚事件什麽也沒發生。
路上可真無聊,全部都是大片大片的黑色沙漠,連個鳥都不會從這裏飛過去。景色單調而枯燥,他就只能和這個神秘男人說話。
艾倫不記得自己認識這麽無聊的雄蟲,恰恰相反的是,任何雄蟲在他面前,話都很多,聖伊諾斯的情話和阿裏阿德涅的騷話聽都聽不完。
似乎是上天聽到了艾倫無聊的心聲,接下來的路上還真讓他們遇上了一點意外。
“老大!你快看!那是個狐族獸人哎!”
“我靠!咱們遇到好貨了!發財了!”
一群穿着黑色機甲的人把他們攔了下來。
為首的黑市傭兵掀開面罩,貪婪的眼睛死死盯着艾倫,嘴角咧開一抹猥瑣的笑:“真是個絕世好貨!這麽漂亮的獸人,送到黑市,起碼能換一顆A級星球!”
這些黑市傭兵穿的機甲,是花大價錢定制的,既能防高溫、防輻射,還帶着強力火力,護具也做得格外厚實。
說白了,就算是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傻子,穿上這一身機甲,一拳也能打死一個普通獸人,就算遇上普通蟲族,也能輕松逃跑,在黑海之中,只要不遇上影裔,幾乎是無敵的存在。
但他們沒有考慮清楚的是,越是珍貴稀缺的寶物,身邊越有兇猛的毒蛇猛獸守護。
“上!狐族要活捉!不能傷害到臉,旁邊的面具臉直接殺了!”
黑市傭兵一擁而上。
機甲的火力瞬間開啓,激光束朝着面具男人射去。
艾倫總感覺他們是在找死。
這個時候戴着面具的神秘男人終于舍得和他說話:“一分鐘,等我。”
就一分鐘?
這時間有點緊迫啊!
打算趁亂逃跑的艾倫難得給他了個笑:“嗯!我等你!”
神秘男人似乎被他的笑顏驚豔到了,哪怕戴着面具,也能夠從他微微凝滞的身形感受到他的呆愣和欣喜。
他轉身向傭兵攻擊而去的時候,又成了實打實的殺神,因為青年的笑,連殺人都更有力氣了呢。
艾倫看到神秘男人和黑市傭兵交戰,立刻轉身就跑。
60、59、58……
他跑了很久,直到聽不到打鬥聲,才停下腳步,大口喘着氣。
環顧四周,全是一模一樣的沙丘,他徹底跑丢了。
這比迷失在森林當中還糟糕,森林裏面好歹還有一些花草樹木,這裏面只有沙子。
不過艾倫一點都不着急,他想起黑曜給的狼瞳護符,連忙從懷裏掏出來。
護符是黑色的,入手冰涼,在這種信號和精神力都不好使的地方,正合适。
他拿着護符,順着護符震動的方向往前——
那是黑曜他們的方向。
養精蓄銳的好處就體現了,艾倫這幾天沒鬧沒哭,有吃的就吃,有喝的就喝,精神好得很,乾脆伸了個懶腰,直接把那幻彩琉璃仿佛游戲土豪頂氪的大翅膀放出來,嗖的一聲騰空而起!
想不到吧,爺也是會飛的人了!給我一分鐘,飛出銀河系!艾倫暗爽。
這時候……艾倫突然想到了一個疑點。既然都是蟲族,那個神秘男人應該也會飛,而且就算不能飛,完全可以去搶周圍黑市傭兵的載具,完全不用這樣傻乎乎地在沙漠裏面走,除了花費更多的時間之外,他想不到其他理由。
為什麽他一定要帶着他走呢?
管他的,他不喜歡那雄蟲,看起來沉默寡言、對他百依百順,但氣息和實力确實無法隐瞞的,那家夥非常非常危險,這種危險,他曾經只在一個雄蟲上感受到過。
這思緒本來如水流般的雜亂從腦子飄過,卻冷不丁的,讓艾倫腦子中靈光一閃。
可沒走飛多遠,天地間忽然暗了下來。
狂風呼嘯而至,卷起漫天黑沙,遮天蔽日。
沙塵暴來了。
好似在對他說——
你會飛,又怎樣。
艾倫:=。=
“真倒黴!”
艾倫低罵一聲,下意識地想釋放精神力撐開防護罩,可還沒等精神力凝聚,無數被狂風卷起來的石頭、沙礫就朝着他砸了過來。
人類,蟲族,半獸人,在天災面前都一樣脆弱。
就在這千鈞一發之際,一道高大的黑色身影沖了過來,擋在他身前。
緊接着,艾倫就聽到身後傳來一陣沉悶的撞擊聲,還有男人壓抑的悶哼。
應該……撞得很痛?
那些石頭狠狠砸在男人的背上,他卻紋絲不動,死死護着他。
艾倫看不清他的表情,只能看到那黑色的面具,冰冷又單調,可他總覺得那面具之下有一只紅色的眼睛正熾熱而專注地注視着自己,帶着與生俱來的貪婪與占有欲,連他環抱着自己腰身的手都像萬年熔岩堅硬而灼熱。
“我沒事,不用擔心我。”他的嗓音聽不出痛意,反而把他砸爽了似的。
這麽久,總算找到個正當理由抱一抱他,疼痛之外更多還有數不盡的滿足和快慰。
艾倫:“我沒擔心你。”
艾倫集中精神釋放出精神力,銀色的精神力彙聚成一個透明的水晶球,将他和男人牢牢包裹在裏面,很牢固很堅硬,但不見得是十全十美的好事情。
水晶球剛形成,就被狂風卷了起來,在沙塵暴裏胡亂翻滾,兩人在裏面被甩得東倒西歪,像被扔進了滾筒洗衣機。
“啊啊啊啊啊!”
艾倫的頭撞在男人的胸膛上,暈乎乎的,胃裏翻江倒海,差點吐出來。
不知過了多久,沙塵暴終于漸漸平息。
艾倫撐着身子,取消了精神力防護罩,剛一站穩,就忍不住彎下腰,哇的一聲吐了出來,穢物全吐在了男人的衣服上。
好在他平時只喝水、吃礦石,吐出來的東西并不臭,甚至在人類聞來香香的,可艾倫還是覺得尴尬,耳根微微發紅。他深刻懷疑自己是因為老是撞在面具男的胸膛上而撞暈的,波濤洶湧啊。
男人根本沒有嫌惡的神色,只是輕輕拍着他的後背,又掏出乾淨的手帕,細細擦去艾倫青年的污漬,指尖碰到艾倫柔軟的唇瓣時,微微頓了一下。
一些曾經的回憶浮現腦海,仔細想一想,他欺負他在床榻之間連更過分的事情都做過……連尿意都為他強制掌控,只為了讓心愛的青年說一些違心的、亂七八糟的愛語,只為了讓失神的青年捂着肚子說為他生好多好多蟲崽那麽可憐的話。
艾倫吐完,緩了緩神,看着男人後背沾着的沙礫和血跡,心裏不可謂不複雜。
再不說謝謝,就真的太白眼狼了。
他抿了抿唇,低聲說:“謝謝。”
“對不起。”
與此同時,他聽到對方這樣說。
艾倫愣了一下,難得有點不好意思的腼腆:“啊……這沙塵暴應該怪不到你身上吧。”
男人渾身一僵,垂着眼:“我是你的罪奴,為你做的一切,都是應該的。”
“是麽?”艾倫順杆子往上爬,半開玩笑跟他說:“那請你把我送到禦衛和黑曜身邊咯。”
“不行,他們是兩個純廢物。”男人想也不想,直接拒絕。
艾倫:“……”
語氣沒有絲毫商量的餘地,那種生殺予奪、大權在握的感覺還是不自覺地流露出來了。
畢竟是當君主當慣了的蟲,又怎麽真的能折斷傲骨,當奴隸?
艾倫表情冷了一點:“那把我送到影裔身邊,找到天罰和解放族蟲是我的任務。”
“更不行,它們很危險。”男人的回答更加乾脆,在艾倫的安全上幾乎沒有思考。
艾倫盯着男人,又被成功氣笑了,真想說一句狗改不了吃屎啊,也不知道現在誰才是最危險的。
“就你行,你最強是吧?”
“你不是罪奴嗎,不是要當我的奴隸嗎?”
“難道……最強的你連個奴隸都當不好?”
神秘男人掌心掐出了血痕:“我可以,我為什麽不可以。”
“那你……給我滾!滾得越遠越好!”
“我……不需要你這樣不聽話的奴隸。”
“我也不需要你當奴隸。”
咔嚓。
話音剛落,男人臉上的面具不知何時泛起細微的裂痕,四分五裂,如火山乾涸無比的地面。
危險。艾倫下意識後退一步,看到那四分五裂的面具之下,竟藏着一只灼燒如火的豎瞳。
如奔湧的岩漿,濺射的火星,幾乎要燒着了他,連帶着他自己也焚燒殆盡,直至天明。
面具之下,深黑色的蟲紋如同活物般瘋狂蔓延,将雄蟲隐忍的輪廓襯得愈發猙獰,肌肉虬結隆起,原本挺拔的身形愈發雄偉高大,泰山一般的陰影如籠罩覆蓋上來。
“你——”艾倫感到恐懼的同時,還有幾分錯愕。
充滿獸性的豎瞳緊緊鎖定着青年,眼底翻湧着猩紅的戾氣與狂熱。
卻依舊有淚,蒸騰成水汽,像白色的霧蒙蔽了眼睛。
好像在說。
再來一次。
再來一次。
就可以讓他們失去的蟲崽們回來。
作者有話說:
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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