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1章 第 261 章 是藥是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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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這時, 緊閉的門被大力推開。
“你在乾什麽?!”
艾倫的聲音從門口傳來,在看清屋內景象的瞬間瞳孔驟然收縮。
什麽情況?
幾乎是瞬間,艾倫就明白了審判打算做什麽。
不是吧……真有雄蟲願意和奧德修斯一命換一命?!
艾倫也不是傻子, 他能看得出來審判的身體有問題, 有什麽事情瞞着自己, 如果真的走了,那才是缺心眼。
審判的手僵在半空,他轉過頭,看到銀發青年站在門口, 那雙好看的眼睛裏翻湧着他讀不懂的情緒。
“你……你不是走了嗎?”
艾倫的目光落在那顆被小心翼翼取出的心髒上。
那顆心在他掌心裏泛着幽幽的藍光, 表面覆着一層薄薄的冰晶。
瞳孔微微震顫。
什麽情況?
“你的心髒……你把它取出來了。”艾倫的聲音充滿了不解, “你瘋了嗎?我是很想複活奧德修斯,但還沒有到……犧牲你的地步。”
實際上任何一個雄蟲為了奧德修斯複活而死, 都是艾倫不願意看到的。
“我答應過你,”審判輕輕說, “要複活他,一命換一命。”
艾倫:“我不是這個意思!我要奧德修斯活,又不是讓你死!你為什麽不告訴我?”
他的目光落在那顆被取出的心髒上,腦子裏亂成一團, 唯一的念頭就是——
這東西得他蟲的放回去吧?
他伸出手去搶過那顆心, 指尖觸到那層薄薄的冰晶時, 一股刺骨的寒意順着指紋蔓延上來, 可他咬着牙沒有縮手。
“你、你乾什麽?”審判的聲音裏難得出現了一絲慌亂。
“乾什麽?把你的心放回去!”艾倫咬牙切齒地說, 一只手托着那顆泛着藍光的心髒, 另一只手按在審判敞開的胸膛上,試圖把它塞回原來的位置。
問題是他既不是醫生也不是獸醫,更沒給雄蟲做過心髒複位手術, 他怎麽按都按不對位置。
“你……你裝反了。”審判的聲音虛弱得幾乎聽不清,卻還是忍不住提醒了一句。
“我知道!”艾倫惱羞成怒地吼回去,手上動作一頓,小心翼翼地把那顆心翻了個面,重新往胸腔裏塞。
審判看着他這副為自己着急的模樣,輕輕一笑。
“你還笑?!”艾倫都快氣死了,“心髒都裝反了你還笑得出來,你是不是有病?你腦子是不是也有冰晶?神經病!”
那雙銀色的眼瞳微微彎起,望着近在咫尺的艾倫,像是要把這張臉刻進記憶最深處。
他大概從沒見過艾倫這副模樣,還是為了自己。
他在怕什麽?怕自己死掉嗎?
這個念頭讓審判的心髒,那顆被艾倫捧在手心裏的、冰涼的心髒微弱地跳動了一下。
“沒關系,”他柔聲安慰,還不如不安慰,“我本來也活不了多久。”
本來也活不了多久?
艾倫盯着審判,那些他曾覺得古怪卻又說不出緣由的細節,此刻忽然全對上了。
“不會就是你……”
治好了我的晶繭症吧?
艾倫伸出手,指尖觸碰到那面具邊緣。
審判的身體在觸碰的瞬間繃緊了,偏過頭想要躲開,銀色的長發随着動作滑落,遮住了大半張臉,整個人往後退縮了半寸。
艾倫沒有給他逃脫的機會,另一只手扣住他的肩膀,不輕不重地将他摁在原地。
面具被輕輕揭了下來。
那張被遮掩了許久的容顏暴露在光線之下。
蒼白,精致,如同用冰雪雕琢而成,可那皮膚上布滿了細密的冰晶,一層一層,像是什麽東西在皮膚底下瘋長蔓延,泛着冷冽而殘酷的光,和當初艾倫自己晶繭症發作時的模樣如出一轍。
不,甚至更加嚴重。
眼前的雄蟲顯然已經被晶繭症折磨很久了。
是他。
治好自己晶繭症的那個雄蟲,是他。
艾倫怔住了。
“索米恩……”
這個名字從唇齒間滑出的瞬間,審判的眼睫微微顫動了一下。
“是你吧,索米恩?騙我這麽久?”
審判想把面具再戴上,結果艾倫直接扔出窗子。
審判:“……”
審判:“是我。”
“索米恩,你以為你做的這些我就要感激你嗎?”沉默了一會兒,艾倫的聲音忽然響起來,“你做的這些事情根本都是瞞着我做的,都沒有告訴過我,我憑什麽感謝你?憑什麽對你有愧疚的心情?”
審判只是望着他,好像僅僅是能在死前這樣看着他就已經心滿意足了,那些冰晶在他的皮膚上泛着冷光,襯得一雙銀眸愈發顯得透亮,還有幾分不該有的深情。
“沒關系,”他輕聲說,“這都是我心甘情願的。你不感謝我也沒關系,本來也不打算讓你知道。”
他确實沒打算讓艾倫知道。
如果不是艾倫去而複返撞破了這一切,他大概會安安靜靜地死在這裏。
“你讓我很生氣。”艾倫說。
審判微微一怔。
“什麽?”
“我讨厭被人算計的感覺,”艾倫挑起他的下巴,“哪怕是打着為我好的名義。你所做的一切我都不認可,所以……”
“你不要想着輕易就死了。”
“活下去,給我贖罪。”
銀發蟲母擡起手,将指尖抵在審判冰冷的唇邊,晶瑩剔透的蜜液滲出,散發出濃郁到化不開的甜香。
審判此刻的模樣狼狽到了極點。
衣衫淩亂,銀白長發散落一地,以往疊得又高又緊的衣襟此刻大敞着,高傲的骨相還在,可那層冷硬的殼子已經碎得七七八八。
“活下去,給我贖罪。”
蜜液一點一滴從青年指尖墜落,甜香随着液滴的墜落一縷一縷地彌漫開來,最終盈滿了整個密閉的空間,濃烈到幾乎凝成實質。
審判的身體微微顫抖着,理智在腦海裏尖嘯着告訴他應該拒絕、應該推開。
他是大審判官,是蟲族法則的守護者,怎麽能像一只渴求的幼崽一樣舔舐蟲母的蜜液?
可那氣味越來越濃,越來越近,像是潮水一樣湧上來,很快就淹沒他的理智。
“老師,張開嘴,從今以後,你要為我活下去。”祂悲憫地注視着他。
腦子裏轟然一聲,審判終于控制不住。
那滴蜜液入口的瞬間,他渾身一顫,所有抗拒的念頭土崩瓦解,那些因生命力耗盡而産生的撕裂般的疼痛也減少幾分。
他的舌尖不由自主地卷起,貪婪地舔舐着那指尖上的每一絲甜香,仿佛這是他與生俱來的本能。
那些蜜液從他唇角溢出,順着下巴滑落,滴在敞開的衣襟上,留下淺淺的濕痕——
等他反應過來的時候,他已經将艾倫撲倒在地。
“嘶……輕點……”
艾倫的後腦勺磕在地毯上,一陣短暫的眩暈過後,映入眼簾的是審判那張布滿冰晶的臉。
那些冰晶正在逐漸融化,變成水滴。
滴落在他的臉上,不知道是水,還是淚。
審判銀白長發如瀑布般傾瀉而下,将身下的青年籠罩在一片銀色的帷幕之中。
他的雙手撐在艾倫兩側,指尖深深地陷進地毯的絨面裏。
“哈……啊哈……陛下……忒修斯……”
他的唇一路向下,像一頭被本能驅使的獸,抛棄了所有理智和尊嚴,只知道追逐那甘甜的氣息。
“以後,你可能離不開我的蜜液了。”艾倫輕聲說,比起身上雄蟲的激動,他顯得冷靜許多。
普通的雄蟲渴求蟲母的蜜液,但不至于離了就會死,就像蟲族這麽多年沒有忒修斯,也照樣熬過來了。
可審判不行。他本就生命力枯竭,又用自己的心髒為蟲母獻祭,如今只有艾倫高濃度的蜜液能維系他的命。
一旦長時間得不到,他就會徹底冰封,碎成塵埃,連一片殘骸都不會留下。
祂成了他的枷鎖,成了他的藥,成了他唯一的救贖和毒藥——
這個認知讓審判閉上了眼睛,抱着艾倫不再說話,只是喘息。
·
“絕不會再有多的雄蟲?”
“對天發誓後宮不再擴充?”
“嗯?陛下?”
艾倫:“……”
王巢大殿裏,聖伊諾斯看着跟在艾倫身後的那個身影,難得笑不出來。
“所以……”他的目光在艾倫和審判之間來回掃了幾個來回,語氣微妙地拖長了尾音,“你就這麽把他帶回來了?”
艾倫莫名有點心虛,目光飄忽地望向別處,小聲解釋了一句“他那個……不管不顧會死的”。
聲音越說越低,底氣明顯不太足。
唉!
打臉為何來得如此之快!
艾倫感到蛋疼。
周圍其他幾位雄蟲的表情也各有各的精彩。
聖伊諾斯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的語氣聽起來足夠大度:“陛下,您出發之前可是發過誓的。王巢裏不會再有更多的雄蟲了——這是您的原話。”其實,還是很酸。
艾倫的嘴角抽了抽,心說這能一樣嗎?
這又不是他主動要帶回來的,這分明是……
好吧,确實是他主動帶回來的。
“這個情況不一樣。”他試圖掙紮。
“哦?”聖伊諾斯挑眉。
艾倫張了張嘴,發現自己确實沒什麽好辯駁的,索性閉了嘴,假裝自己突然對大殿穹頂的雕花産生了濃厚的興趣。
“聖伊諾斯,請注意你跟陛下說話的語氣,我發現你最近越來越放肆了,怎麽會是陛下食言多情心軟,明明是外面的雄蟲擅長勾引!”禦衛堅定地為艾倫說話,艾倫覺得還不如不說。
阿裏阿德涅也懶洋洋幫腔:“是啊,勾引,一勾就又引來了一個蟲……”
審判站在艾倫身前,淡淡說:“你們放心,我只是來這裏養傷,不會侍寝。我和陛下之間的關系,和你們不同,我們是師生關系。”
艾倫點頭:“對對對,療傷!索米恩只是來療傷的呀!”
阿裏阿德涅不怒反笑,手中的酒杯都捏碎一個:“喲,這麽快名字都有,索~米~恩~不會是你取的吧?”
艾倫:“……”
聖伊諾斯微笑:“呵呵,陛下又給其他雄蟲取名字了呢,記得當年你給我取了兩個名字。”
君主眯了眯眼,直接威脅審判說:“這可是你自己說的,如果你跟那個綠眼睛的雄蟲一樣撒謊,我會把你趕出去。”
審判淡定自如:“按照王巢蟲夫法,雄蟲沒有任何資格驅逐任何雄蟲離開,能夠決定我去留的只有陛下。”
君主看向艾倫,艾倫簡直頭疼。
“呃……等他的傷好了再說,心髒還沒好。”
這一聽,就不知道養傷養到何年何月了。
天罰挑了挑眉,剛要飛走,被旁邊的禦衛死死按住。
天罰本來就不爽,現在更不爽:“我飛我的,你乾什麽?”
“你可長點心吧,王巢都被你飛出兩個大洞了,麻煩這位男嘉賓下次吃醋換個方式離開!”
·
不過話說回來,艾倫也對審判的安置問題發愁。
王巢裏的雄蟲已經夠多了,而這位新來的又是身份特殊的一位,曾經的敵人,如今的……他也說不清算什麽。
他沒想到的是,審判比他想象的要聰明得多。
第二天一早,艾倫路過花廳時聽見裏面傳來清冷而平緩的說話聲,探頭一看——
審判正端坐在窗邊的矮桌前,仍舊戴着面具,遮住了半張臉,顯得很有老師的感覺。
他對面坐着兩個的身影,小小格趴在桌上一本正經地捧着書本,影歪着腦袋盯着面前攤開的紙張,表情介于專注和茫然之間。
“這道題你再算一遍。”審判的聲音不疾不徐,指尖點着小小格面前的習題冊,“三角形的內角和是一百八十度,你已知兩個角,求第三個角。”
小小格眨了眨那雙和父蟲一模一樣的藍色眼睛,低頭在紙上刷刷寫了幾筆,然後擡起頭。
審判将習題冊轉過來看了看,微微點頭。
“正确。下一題。”
影坐在旁邊,面前的卷子上畫滿了歪歪扭扭的數字和塗改的痕跡,又低頭算了一次,得出的答案和前三次都不一樣,這讓他整個蟲都陷入了某種深沉的自我懷疑。
好想去找媽媽……
可是那個銀色頭發、紫色眼睛的溫柔大哥哥說,要考把聯邦高考題刷到600分才能見到媽媽,總感覺還有很遠的路要走呢……
審判偏過頭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堪稱平靜,卻讓影不自覺地縮了縮脖子。
小小格在旁邊偷偷瞄了一眼影的卷子,小臉上露出一種“這個哥哥好像不太聰明”的表情,但他什麽都沒說,只是乖巧地翻到下一頁,安安靜靜地繼續做題。
艾倫靠在門框上看了好一會兒,嘴角微微翹起。
家庭教師,崽的作業有蟲管了,美哉美哉!
作者有話說:
無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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