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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1章 第 271 章 祛魅兒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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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1章 第 271 章 祛魅兒子

六角蜂巢的編外保育員招聘啓事發出去不到半天, 報名的蟲數就突破了六位數。

那些從各個星球趕來的雄蟲們,有的連夜乘坐飛船跨越了半個星系有的乾脆直接變回蟲态,展開翅膀飛越了茫茫星海。

他們來到這裏受苦受難的原因很簡單, 不是為了工資, 不是為了編制, 只是想離蟲母陛下近一點——

至于被那些有史以來最強悍的蟲族幼崽血虐這件事,他們根本不在意。

更何況,除了他們被血虐,不是還有其他幾個領主跟着一起被虐嗎?

總感覺只要這幾個親生父親出現, 他們這些保育員反而被虐得要少一些了。

“給我滾下去!”

天罰黑着臉, 鋒利的眼眸裏翻湧着忍無可忍的怒火。

他是戰場上最可怕的刀刃, 是讓無數敵人聞風喪膽的殺神,可此刻, 他被幾只還沒他巴掌大的蟲崽團團圍住,進退兩難。

那些通體漆黑、甲殼泛着冷光的小東西仰着頭, 口器一張一合,發出細碎的咔嚓聲。

它們那麽弱小,可對媽媽的天然愛意和對爸爸的天然敵意已經清晰地刻進了基因裏。

一只膽大妄為的螳族幼蟲率先發動了攻擊。

它從地上彈射起來,兩把鐮刀狀的蟲鉗直直地朝天罰的臉上招呼。

天罰偏頭躲過, 那蟲鉗擦着他的臉頰劃過, 他的手指動了動, 本能地想要反擊, 突然想到這是自己和忒修斯的兒子, 只能忍下去, 真是鬼火冒。

可他僅僅猶豫了一秒,那只幼蟲已經落在了他的肩膀上,用鋒利的口器咬住了他的衣領。

“該死的小蟲崽子!當時就應該以最快的速度拔出來, 把你們射到地上……”黑發雄蟲捂着傷口,第一次露出挫敗的表情。

該死的小蟲崽子也不遑多讓,學着他的語氣罵:“呸!該死的壞蟲!把媽媽藏起來的壞蟲!”

不遠處的另一個保育室裏,聖伊諾斯正面無表情地給面前的蝶族幼蟲灌注蜜液。

這些從深淺不一的紫色蟲蛋中孵化的幼蟲,在燈光下折射出細碎的彩虹光芒。

它們是最漂亮的,也是最難伺候的。

聖伊諾斯手裏拿着注射器,裏面裝着艾倫之前留下的儲備蜜液,金色的液體在針管中微微晃動,散發着甜蜜蜜的香氣。

“吃點吧……乖……”他咬牙切齒。

像是故意和父蟲作對,那只小蝴蝶偏過頭,不吃:“我要見媽媽!看到媽媽我才吃!”

聖伊諾斯忍無可忍,他還要一百只兒子要喂,再好的耐心也消磨殆盡了。

“吃!”

聖伊洛斯掐住兒子的口器強硬灌注,以為總算可以結束工作,還沒等到他松一口氣,下一秒突發事件就來了。

蜜液從幼蟲的口器裏噴出來,糊了聖伊諾斯一臉。

裹着幼蟲唾液的蜜液,黏糊糊的,濕噠噠的,順着他俊美的臉頰往下淌,這位以美貌出衆的領主,看起來有幾分像是呆頭鵝。

小蝴蝶哈哈笑道:“醜東西!媽媽不會喜歡你啦!醜東西!”

聖伊諾斯氣得渾身發抖。

“哇,你們快看!”

一個年輕的保育蜂忽然驚呼出聲,手指指着保育室的另一頭。

衆蟲循聲望去,然後齊齊愣住了。

君主站在保育室中央,黑發紅眸,身形高大,左手托着一只還在打瞌睡的銀白色幼蟲,右手捏着一只正在掙紮的黑色幼蟲,背上還趴着一只小東西。

那一幕很詭異,很溫馨。

保育蜂聲音壓得很低:“你看,君主大人真厲害。”

“那可不,畢竟是親手帶過三只次領主的君父。”

君主的表情沒有變化,勾起的唇角分明說明他暗爽到了。

“就算不是自己的兒子也能帶得這麽好。”

“畢竟是世代都不受寵愛的雄蟲,打架那麽厲害,又有什麽用呢?還不是一樣住遠巢。”

君主的手頓了一下,臉色有些隐隐發綠。

聖伊諾斯費了好大的力氣才把臉上的蜜液擦乾淨,環顧四周,忽然發現少了一個蟲。

“阿裏阿德涅呢?”

聖伊諾斯記得阿裏阿德涅的蟲崽。

不得不說,阿裏阿德涅的兒子可比他和天罰的兒子風評好多了。

通體幽藍、安靜乖巧的毒蛛幼蟲,其他族群的幼蟲完全不同,不越獄不襲擊,每天只是安靜地睡覺,偶爾醒來喝點蜜液,無聊的時候吐吐晶瑩的絲線,和他們那個一肚子壞水的父親簡直兩模兩樣。

聖伊諾斯一直覺得,阿裏阿德涅能和忒修斯生出這樣的蟲崽,簡直是基因變異。

他朝着毒蛛保育室的方向走了兩步,忽然聽到了一個奇怪的聲音,跟着聲音走近一看,訝然地睜大了眼睛。

阿裏阿德涅被裹成了一個繭。

那些通體幽藍的靈蛛幼蟲們吐出的絲線,晶瑩剔透,一層一層地纏繞在阿裏阿德涅的身上,從他的腳踝一直繞到胸口,又從胸口繞到脖子,只露出一張臉。

如果他沒猜錯的話,這些小蟲子似乎是打算把自己的父親弄死。

聖伊諾斯:“……”

哈。

“這就是你和忒修斯生的小小鳥?看來,帶着毒啊。”

阿裏阿德涅生無可戀道:“我對兒子這個東西,祛魅了……”

“你早就該祛魅了,憑空給自己制造這麽多情敵。”聖伊諾斯微笑。

穆迪站在不遠處,看着這一幕,嘆了口氣。

蟲母陛下的存在,對于任何一個幼崽來說都無可取代。

說句難聽點的,親生父親在這群蟲崽的眼中,可能也就比人類要親近一點。

就在這個時候,無論是穆迪,還是生無可戀的阿裏阿德涅耶或者聖伊諾斯,突然發現自己身邊的蟲崽變得聽話起來,安靜起來。

那些剛才還在亂爬亂飛、咬人吐絲、噴蜜打滾的魔丸們,忽然變成了靈珠。

阿裏阿德涅眯起眼睛:“什麽情況?”

他發現自己身邊的小蟲崽們開始主動給自己解綁。

“父蟲,你的傷口沒事吧?看起來好痛的樣子。”螳族幼蟲也彬彬有禮地向天罰說話,語氣中竟然有了關心的意味。

天罰皺眉:“什麽意思,這傷口難道不是你們咬的嗎?”

聖伊諾斯感覺自己的發絲被拉動,一只淡紫色的小蝴蝶飛到身邊卑微可憐、泫然欲泣:“爸爸,能給我一點蜜蜜吃嗎,我餓餓,我保證會很聽話的……”

周圍卑微的小蝴蝶們一個比一個可憐,好像受了天大的委屈。

這綠茶的模樣真是似曾相識啊……有種學種……聖伊諾斯扯了扯唇角,忽然意識到什麽,看向門口。

果然,沒過幾秒,門被解鎖。

所有的蟲崽,同一時間仰起頭,用那雙黑亮的、幽藍的、瑰紫的眼睛,齊刷刷地望向門口。

銀發銀眸的青年站在那裏,雖然臉色有幾分蒼白,但并不會給人帶來虛弱的感覺。

僅僅是存在,便讓他們瘋狂。

“果然幼蟲能夠更快感應到蟲母陛下的存在,在所有成年雄蟲都沒有感受到陛下的時候,他們卻先意識到了。”穆迪反而是從一名幼蟲學家的角度來觀察此次事件,“就算蟲母陛下因為星誕,精神海暫時封閉也會感應到嗎?真是神奇呢,幼蟲跟蟲母之間的感應……”

艾倫環視一圈,他休養這麽多天,感覺身體比以前好了許多,所以特地來保育室看看。

他之前一直聽說蟲崽們難養難管教,但是今天來看……

這不是挺乖的嗎?

就是模樣長得有些醜,他還不太能适應自己長得亂七八糟的兒子們,畢竟他們現在還不會拟态。

一只通體漆黑的螳族幼蟲最先反應過來,它從保育箱裏翻出來,一邊沖一邊發出尖銳的、激動到變調的啾啾聲。

“媽媽!媽媽!媽媽!”

它們終于喊出了那兩個字符。

這下子保育室裏面簡直是聽取媽聲一片。

穆迪變了臉色:“陛下,當心,這些蟲崽沒輕重……”

艾倫蹲下來伸出手,那些幼蟲們争先恐後、七腳八腿往他懷裏裏鑽,

那只像一團夜色的小東西先是兇悍地把所有蟲子擠到一邊,然後又乖乖撲到艾倫懷中。

用腦袋蹭媽媽的掌心,八個眼珠子同時轉動,發出細細的、奶聲奶氣的聲音:“媽媽~要抱抱~要抱抱~”

天罰露出幾欲作嘔的表情,被那幾聲“要抱抱”惡心得不輕。

“就算讓我上戰場都沒有這麽難受。”

心裏一琢磨,這些惡心的東西是自己帶到這個世界上來的,就更惡心了。

另外幾只小蝴蝶悄然哭泣,同樣引起了艾倫的注意。

“怎麽了?哭兮兮的。”

小蝴蝶們飛到艾倫身邊,絢爛的翅膀慢慢盤旋,用委屈又害怕的眼神看向聖伊諾斯,他們的父親。

“沒、沒什麽……就是有點餓……嗚嗚……”

“爸爸……不給我們蜜蜜吃……”

這下輪到聖伊諾斯想吐了,但是為了保持自己一貫的優雅形象,他只能深深地忍住。

艾倫把這幾只小蝴蝶的表情盡收眼底,知道他們與生俱來的天性,無奈一笑:“好了,不要折磨你們的父蟲了,每天乖乖的不好嗎?你們的父蟲都瘦啦。”

“哦……知道了。”小蝴蝶們不太樂意媽媽關心爸爸,但是看在媽媽的面子上,還是勉為其難不欺負爸爸了。

艾倫把目光投向懷中賴着不走的螳族幼蟲,他發現這小家夥很有潛力,無論是反應還是攻擊力,在這個保育室中都是一流的:“他有名字嗎?”

這是看上了?天罰不情不願道:“999。”

艾倫唇角一抽:“怎麽取了一個感冒靈的名字。”

“媽媽,感冒靈是什麽?媽媽喜歡感冒靈嗎?那我就叫感冒靈好了,不叫999!我不喜歡999這個名字!”懷中蟲崽小心翼翼不讓自己蟲肢上的倒刺弄破媽媽的衣服。

艾倫大為頭痛:“不,你聽我說感冒靈是……”

“感冒靈可是一個好東西啊,怎麽能叫感冒靈呢?陛下以前最喜歡感冒靈了,我也想叫感冒靈這個名字呢,哎呀呀,真可惜……”阿裏阿德涅忽然嘆息,表情十分做作。

艾倫無語:“不是你……”坑別人小朋友乾啥。

999立刻尖叫道,怕這個寶貝的名字被蟲搶走:“感冒靈!感冒靈!我要叫感冒靈!媽媽喜歡感冒靈!”

艾倫:“……”

不久之後的人蟲大戰當中,一只來自于天罰族群的年輕雄蟲沖鋒陷陣,屢建奇功,為蟲母陛下斬殺敵軍,所向披靡,在敵人顫顫巍巍、恐懼至極的眼神當中留下一個酷炫的背影和奇怪的名字——

“告訴聯邦軍……”

“感冒靈·米勒,來了。”

本來恐懼至極的人類戰士:???

拜別了感冒靈·米勒,艾倫連續走了幾個保育室,所有的幼崽在這一天都變成了世界上最乖的孩子。

保育員們大松一口氣,心中祈禱,要是陛下每天都來這一層溜達幾圈就好了。

可惜,艾倫除了安撫保育室,還有一個重要的地方要去參觀。

若蟲學校。

折磨完了自己的蟲父和保育蜂們,總算有十多只雄蟲率先進入了若蟲階段。

不用驚訝,雄蟲的生長速度就是這樣快,不用一個月就可以從一個小小的蟲蛋變成一個戰鬥力爆表的雄蟲戰士,并且性發育完全成熟,等待着蟲母陛下的挑選。

按照正常流程,他們會在學習之後經歷一場考試,蟲母陛下也可以親臨這場畢業考試,并且在其中選擇成績優異的雄蟲,成為自己的伴侶。

沒有被選擇的雄蟲則按照正常流程離開蜂巢,開始自己全新的生活。能力不錯的可以參加兵團或者考進銀塔,其他的則是走向蟲族各個基層崗位,再不濟也可以去君主的礦場裏面搬磚,或者去絲天堂成為公爵的007牛馬。

如果在畢業之後還想成為蟲母的王夫,那難度可就比登天還難。要麽在戰場上屢建奇功,被領主推薦,要麽參加蝶皇星海的恩選節,憑借優越的外貌,奪得魁首,要麽——

就是像小說裏面寫的那樣,蟲母陛下被下了藥走錯房上錯床,愛上了一只平平無奇的雄蟲,或者乾保潔的我突然被蟲母陛下倒追之類。

這三種情況的難度都是SSS級,都不如在畢業考試上被蟲母陛下選中。

艾倫從穆迪口中知道這種風俗之後,突然發覺這種情況有點像人類的應屆生制度,錯過了之後就只能淚流。

蜂巢的最頂層。

陽光透過六邊形的透明窗灑下來,暖而舒适。蜂巢的窗子所用的并不是玻璃材質,要不然一天不知要壞多少次,用的是一種新型的星際材料,透明而無堅不摧。

這裏的廊道比下面寬敞了許多,牆壁上沒有啃咬的痕跡,地面上沒有亂爬的幼蟲。

安靜,整潔,甚至有些冷清。

才從幼兒園走出來的艾倫,感覺耳朵舒适了不少,不用再聽到那一聲聲的媽媽媽媽。

“如您所見,若蟲學校是蜂巢最大的區域。”

穆迪邊走邊介紹。

“這裏不僅有教室,還有宿舍、食堂、訓練場、醫療室,甚至還有許多娛樂設施。”

然而,這些年輕的雄蟲們可比人類的學生更加勤奮,絕大部分時間都在訓練,沒空去娛樂。

穆迪推開一扇門。

“這是通識課的教室。”

教室比艾倫想象的要大得多,足可以容納上千名學生。

階梯式的座位從講臺前方緩緩升起,每一排都坐滿了年輕的雄蟲,他們有的還保持着部分蟲态的特征,有的已經能夠拟态出完整的少年模樣,此刻正齊刷刷地望着講臺的方向,沒有一個在走神。

學習氛圍很濃郁啊。

艾倫忍不住感嘆道。

視線掠過他們年輕而英俊的臉龐,的的确确能夠從他們的容顏中看出天罰或者阿裏阿德涅的影子,或者聖伊洛斯的影子。

這些都是他的孩子嗎?

艾倫有一瞬間的恍惚,這也長得太快了吧。

不過幾天,怎麽就好像要參加高考了。

“以史為鑒,你們要學的不是誰對誰錯,而是為什麽會這樣。”冷靜平淡的聲音傳來,猶如大提琴一般低沉好聽,有幾分熟悉,“想不明白這些,就算你們成了領主,也不過是又一個會被歷史重複的教訓。”

艾倫循聲望去,發現講臺上站着一個銀發銀眸的男人。

審判穿着白色襯衫,身形清瘦而漂亮,領口扣到最上面一顆,禁欲得不像話,黑色的眼鏡架在冷白的鼻梁上,那雙銀色的眼瞳透過鏡片掃視着臺下的學生,冷冽如霜雪。

他的長發用一根素白的緞帶紮了起來,倒是不礙事了。

一只手撐着講臺邊緣,襯衫的袖口挽到小臂,露出一截蒼白得近乎透明的手腕,另一只手裏拿着一支細長的教鞭,教鞭的尖端指着黑板上密密麻麻的板書。

黑板上寫滿了蟲族語的板書,字跡工整淩厲,旁邊配着幾幅手繪的星圖,畫得紋絲不差。

沒有學生敢走神,他們太清楚臺上這位老師的脾氣。

這位銀塔的大審判官從不發火,因為一挂科他們是真的要進局子的。

“這是通識課的教室,”穆迪的聲音從身後傳來,“最近不是我們都很忙嗎?所以審判就過來幫忙了,我乾脆聘請他成為咱們這一屆的名譽校長。”

艾倫點了點頭,目光卻還落在講臺上。

審判正指着黑板上的一幅星圖,講解着某次戰役的兵力部署,不急不緩,邏輯清晰。

然後——

審判的目光,忽然從講臺上擡了起來,穿過那些密密麻麻的座位,直直地撞進了艾倫的眼裏。

那一瞬間,他握着教鞭的手指微微收緊了一下。

冷白的臉上忽然起了淡淡的緋紅,連背對着學生們的頭發都微微變色。

下面的學生發現從來不會出錯的老師,竟然走神了。

作者有話說: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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