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高空墜落 所以這就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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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原從深夢中掙脫出來。
夜色已深。
他靠在床頭, 擡手捂住緊閉的右眼,睜開的左眼中,是有別于正常琥珀色瞳的, 過分明亮的鎏金色澤。
顏色明明是暖調, 眼底卻仿佛不帶任何情感, 冰冷漠然。
但仔細看去,卻能發現,青年只是雙目失神地望着前方虛空,瞳孔并沒有聚焦到任何物體上。
黑金色的卡牌, 在書桌上嗡嗡地振動着, 振幅越來越快速。
就像, 遇到了極其緊急的情況。
終于,它發生的動靜吸引了林原的注意。
林原恍惚地站起身, 拿過卡牌。
他望向隔壁的房間,後知後覺地意識到。
祁楓, 好像還沒有回來。
————
漆黑的霧氣,将街道籠罩。
污染裂隙猝不及防地出現。
明明不久前,祁楓和老板還位于江城市區,轉眼間, 街道中卻空蕩蕩一片, 只剩他們二人。
裂隙中的建築, 只是現實世界的投影。
比陌生人更先一步出現的, 是污染物的追擊。
“小同學, 我一定要戴着這個眼罩嗎?”男人踉跄的, 摸着眼睛上綁的布料,“有點,看不清路。”
祁楓拎着甜品店老板的後衣領, 在建築間飛速奔襲。
察覺到老板的動作,他沉聲警示:“戴着!別取下來。”
數不勝數的黑影,沿着街道奔襲,宛如漆黑的潮湧。
如果老板摘下眼罩,或許就會和追在他腳邊,眦牙追着他腳跟咬的影子狗大眼瞪小眼。
并享受到污染物的貼身歡送。
祁楓再次提醒:“只要我沒說可以,就別摘眼罩。”
按照裂隙場景的驚悚程度,一旦老板摘下眼罩,定然将污染爆發的場面印刻在記憶中。
只要認知裏,被污染留下痕跡,男人百分百會被卷入異世界。
但老板只是無關人員。
哪怕只是陌生人,僅僅為了老板蒸甜品的好手藝,祁楓也不可能眼睜睜看着男人慘遭異世界的迫害。
更遑論這些黑影,本就是為了追捕“亓封”而來。
為了避免老板察覺到這些異樣,祁楓只得給他戴上眼罩。
唯一的好消息是,至少影子不會說話,不然,祁楓還得考慮要從哪裏,給老板拿個耳塞。
“噢噢,好。”
老板悻悻捂着眼罩,随即不知聯想到什麽,語氣變得激動,
“小友,你們在拍電影嚯?”
“特效做這麽炸裂,這年頭,投影也能做這麽逼真?”
祁楓一扯嘴角,敷衍道:“對,是拍電影,投影儀壞了,得再過一段時間才能修好。”
“到時候,一定把成品免費給老板送一份,讓老板第一個看到。”
至少按照異世界逮人的機制,唯物主義,确實會比唯心主義更安全。
黑影還在窮追不舍。
漆黑的潮淵,就像不斷上漲的海平面,逐漸淹沒裂隙中,“江城”的平地,一樓,二樓,乃至更高的高度。
很快,污染便徹底将地面淹沒。
落腳點只剩下高樓的頂端。
祁楓拎着男人,從樓頂掠過。
白焰環繞在他的身側,自動将靠近的污染氣息燒灼乾淨。
祁楓集中注意力,專注于尋找污染裂隙中的邊界點。
和異世界的污染區不同,出現在現實世界的污染裂隙,更類似于世界與世界間的夾層。
它是一個完全獨立的空間,至今,其出現的原理還不明确。
唯一己知的,能夠脫離污染裂隙的辦法,便是破壞裂隙區域中,最為脆弱的邊界點,即裂隙的核心。
邊界點的出現,很随機。
既可能出現在凝結着大量污染氣息的,首領污染物身上,也可能處于區域邊緣地帶。
好消息是,祁楓低頭,看向下方的漆黑污染潮。
這片污染物潮,已經是污染聚合的整體,并不存在污染物首領。
排除裂隙核心會在首領污染物身上的可能後,意味着它,将只會出現在污染裂隙的邊界區域。
祁楓完全可以避免和污染物的戰鬥,只要趕到邊界地,就能找辦法脫身。
不多時,他停下腳步。
在“江城”主城區和城郊的交接地帶,祁楓被一個巨大的屏障擋住。
黑紅色的屏障,宛如巨大的半圓罩殼,覆蓋在裂隙“江城”的上方。
祁楓将老板放在樓頂的地面上。
他凝神,喚出日曜。
漆黑的長槍被流焰覆蓋,散發出肅穆冷厲的殺氣。
精神力擴散開來,很快,祁楓捕捉到屏障最為孱弱的點位。
祁楓并沒有猶豫,手持長槍,瞄準蓄力,伴随着薄弱點被長槍貫穿,玻璃碎裂的聲音爆發出來。
似乎察覺到獵物的逃離,幾乎淹沒整座城市的漆黑潮流,開始翻湧。
某種亘古深淵的怨怼,仿佛要從中溢出。
但它卻沒有阻攔。
蒼白的火焰,沿着屏障被擊碎的點位,迅速向屏障的其他區域蔓延燃燒,最後,将整個“蛋殼”焚毀。
祁楓眼睛卻猛地睜大。
蛋殼之外,根本不是光亮和脫離裂隙的生路。
而是一片深邃漆黑的虛空。
遙遠的方向,傳出一聲冷笑。
這聲輕笑轉瞬即逝,輕得仿佛只是祁楓的幻覺。
嗓音中,帶着如山如海般的怨恨和瘋狂,一道森冷的視線,從虛空中投來,聚焦在他的身上。
在這個瞬間,祁楓就像被某種極其危險和恐怖的存在盯上。
他背後寒毛猛地炸起。
蒼白的流火安撫般,環繞在祁楓身側,帶來為數不多的暖意。
好在,這道目光,沒能持續太長時間。
悠揚的鐘聲,從高空傳來。
鎏金的時輪虛影,從天幕中浮現,就像是一道熾烈的宣召,将整片漆黑的虛空撕裂,取而代之。
祁楓目光驚訝。
這是他頭一回,在非穿越的時間點見到時輪。
污染裂隙中的時輪,也和往日時輪的形态截然不同。
平常的時輪,色澤總是很淡。
它半透明的挂在空中,提醒穿越者,穿越的節點即将到來。
懶洋洋的,要亮不亮的質感。
而現在,高空中的時輪卻完全不一樣,色澤是奪目的鎏金色,燦烈而耀眼,能量凝實得仿佛不再只是投影,而是真正的實體。
淩厲的氣息,從中擴散開來,似乎壓抑着某種怒意。
就像一場争奪戰。
天空中象征虛空的無垠漆黑,逐漸被燦爛的琥珀鎏金取代,撕裂。
乃至這道明豔的色澤,徹底貫穿整片天幕。
昏黑的城市,被頃刻照亮,不似天明,卻勝似天明。
祁楓攙扶着老板。
他站在樓頂,俯瞰着整座城市,在鎏金的光澤下,熠熠生輝。
雖然,還不确定具體發生了什麽,也沒有離開裂隙空間,但某種隐約的直覺告訴祁楓,他已經安全了。
————
現實世界中。
穿着黑袍,分辨不清性別的矮小身形,蹲在爛尾樓的頂層,死死盯着手中的陣法紋路。
“怎麽會,怎麽會失敗?”
“明明,已經消耗了一只祭品,喚醒了那位的力量。”
他不敢置信地捂着,右手手心的術陣。
“源初,怎麽會失控…”
潔白的球鞋踏過爛尾樓裏,被随手丢棄在地上的鋼筋,咔擦一聲,黑袍人瞬間回過頭,随即松下口氣。
是一位學生裝扮的青年,穿着絨灰色休閑衛衣,氣質清爽,半張臉埋進寬大的衣領中,看上去乖的過分。
只露出一雙漂亮的琥珀金瞳,淡淡望着黑袍人的方向。
“這麽偏僻的地方,怎麽會有學生。”黑袍人皺起眉,很快揚起笑容,“正好,祭品們缺了新的血食。”
他用一種滿懷惡意的目光,掃視過青年的身體。
脖頸修長,膚色蒼白,袖口位置露出一截手腕,很瘦,脆弱得仿佛随手就能掰斷。
是不帶任何攻擊性的外觀。
黑袍人視線逐漸上移,終于,他對上那雙琥珀色的眼瞳。
青年似乎有些恍惚,或者困惑,垂着眼,和他對視。
黑袍人卻無端心中一悸。
還沒有等他意識到什麽不對,猝不及防的,青年彎着眉眼,平靜地問他:“你對祁楓下手了?”
……
離開裂隙時,依舊是一晃眼。
祁楓站在樓頂的天臺上。
他将老板扶正,最先聞到的,是空氣中濃郁的血腥氣。
可視線中,卻沒有任何血色。
陌生的黑袍人,跪伏在地板上,仿佛看見了什麽再恐怖不過的事物,目光驚懼到了極點。
他一手朝後,撐着地面,瘋狂地後退爬行,張着嘴,似乎想要說什麽,又什麽都沒有說出來。
“我,什麽都不知道!”
“別過來,離我遠點!”
在天臺的另一側,黑發的青年側身靠在扶欄邊緣,低頭看着地面,甚至懶得分給黑袍人任何眼神。
清俊的面容,在黑暗中稍許模糊,微垂的眼睫下,眼神晦暗不明。
“……林原?”
祁楓頓在原地,随即将老板随手放置在一邊,朝青年走去。
“你怎麽會在…”這裏。
但很快,他從青年的神态中,察覺到什麽不對。
林原似乎很痛苦。
青年連神情也是恍惚的,意識并沒有徹底清醒,雖然外表看上去很正常,但自幼相處的熟稔,讓祁楓一眼看出林原的異樣。
祁楓腳步一僵,又捕捉到空氣中濃郁的污染氣息,他瞬間回過頭,看見不遠處的黑袍人。
黑袍人也發現了他。
男人望着祁楓,和懸浮在祁楓身側的白色火焰,似乎察覺到什麽,崩潰地呢喃:“原來是這樣,哈哈。”
“該死,我們都被騙了!”
“命輪的交換,根本就不是…”
黑袍人身側,漆黑的霧狀力量開始翻湧。
直覺意識到什麽不對,祁楓幾乎毫不猶豫的,沖到青年身邊。
他将林原從天臺的欄杆附近拽過,緊緊握着好友冰冷的指間,厲聲道:“林原,醒醒!”
但林原并沒有給他什麽反應。
祁楓只得暫時将注意力聚焦到黑袍人身上,他終于留意到,空氣中血腥氣的來源。
是男人身上,細密的切口。
他的身體已經被空間分割開來了,卻沒有徹底分離,在空間的壓力聚合下,暫時還算一個整體。
就像是本該被切成兩節的水管,因為被外力作用,暫時對接在一起,同樣能讓水流順利通過。
但外力消失後,水管仍然會斷開,原本順暢的水流也被截斷。
換句話說,男人已經死了。
只要這股附加在他身上的空間力量撤去,他就會四分五裂。
絕望中,黑袍人眼神驟然狠戾。
“是你先不給我活路的!”
“我死了,你們也別想活!”
祁楓眼睜睜看着,黑紅色的力量沿着天臺的地板,朝他和林原蔓延過來,在異能的作用下,鋼筋混凝土顯得無比脆弱。
他和林原這一側的天臺,乃至建築的一大塊,在內部結構被異能破壞後,徹底坍塌。
失重感傳來。
祁楓愣愣望着天臺另一側。
爛尾樓整整一大半的天臺,都被黑袍人削了下來,但好在,老板處在安全穩固的另一半。
男人正摸着眼罩,不明所以地問:“小友,小友?你去哪裏了小友?你們拍完電影了嗎?我可以摘眼罩了嗎?”
“剛剛那個演員的臺詞,還挺唬人,你們現在的臺詞功底都這樣好了嗎,弄得大叔我心中涼飕飕的。”
至少林原的甜點活了下來。
墜落中,祁楓想到。
他下意識将林原護在懷裏,準備使用異能,進行緩沖。
塔羅牌碎裂,一張低等級的寶劍武器牌,幻化成一杆短匕。
祁楓抓着短匕,刺入最近的建築牆體,削鐵如泥的刀刃,插入混泥土中,在巨大的慣性作用下,依舊下滑一大截距離。
好在握着它的那雙手,很穩固。
速度逐漸下降,直至徹底停下。
祁楓一手抱着林原,一手抓着短匕,懸挂在半空中。
但并沒有等他松下口氣,懷中的青年,悠悠睜開眼睛。
察覺到手心傳來的溫度,林原偏過頭,嗓音茫然:“祁楓?”
祁楓一時語塞:“……!”
他發現他陷入了一個致命的選擇題,如何在幾十層樓的高空,在不使用異能的情況下,安全帶好友落地。
如果使用異能,當面目睹到塔羅牌的林原,極可能被卷入危險的異世界,面臨生死危機。
如果不使用異能,僅僅憑借身體強度,哪怕是異能者也……
祁楓神色一沉。
身體卻先意識一步做出反應。
白焰自動消散,手中的塔羅牌也重新回到意識空間,任何可能致使好友卷入異世界的隐患都被收好。
祁楓将林原抱在懷中,确保是他能先落到地上,用肉身作為緩沖。
心中幾乎只剩下最後一個念頭。
幸虧他走的是被動強化線路。
祁楓想到。
哪怕不主動使用卡牌,身體強度也遠遠高于同等級異能者。
他緊緊擁抱着懷中的好友。
張揚的風聲中,他們仿佛從未有過般,如此緊密地相擁。
但在落地前的最後一刻,祁楓卻感知到,他和林原的位置驟然翻轉。
這是一種極其刁鑽的力道,似是無意之舉,又似是風力和重力雙重作用下的巧合,等祁楓回過神時,處在緩沖位置的,已經是懷中的好友。
他愕然望着身下,燦烈到極致的鎏金色瞳。
就像失重狀态下的幻覺。
他的友人,将鼻間埋在他的肩頸交接位置,動作很輕。
随即,是全身撕裂的劇痛。
————
“所以這就是你骨折。”
江北魚右手打着石膏。
他看着守在手術室門口,拄着拐,臉色鐵青的主角,指向一旁的手術室,面無表情地問,
“而你那位暗戀對象,則被送進急診搶救的原因?”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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