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誰是最強

星期一，夏木葵拿到了自己的新校服。說來也怪，在另一個世界她天天穿校服都要穿爛了，現在居然還感覺有點新奇。

也是，雖然衣服是一樣的，但是身邊的人不一樣了。

在拿到她的槍之前，很長一段時間裏，她和常駐高專的硝子一樣更多的是留在後方，幾乎很少出任務。

高專十二年裏沒什麽變化，但到底還是不一樣!

唰的拉開寝室門，系統熟門熟路地趴在她的頭發上。隔壁的家入硝子也恰好拉開了門，打了個哈欠走出來。

“早……”

“早啊，硝子。”

夏木葵發現自己居然像小學生一樣對第一天上學抱有期待。

兩個人誰也沒去食堂，默契地掏出了前幾天囤的面包，就着走廊清晨微涼的空氣慢吞吞地啃，朝着教室的方向走去。

要上課的人只有他們四個，夏木葵和家入硝子走進去時，五條悟和夏油傑已經到了。五條悟大咧咧地把腿架在課桌上，墨鏡推到頭頂，正對着手機屏幕扒拉自己翹起的白發。夏油傑則安靜地坐在座位上翻看着一本筆記，見她們進來很自然地打了個招呼。

“早，硝子，葵。”

“早。”

五條悟直起身，目光在夏木葵身上頓了一秒，随即誇張地大叫一聲，抱住旁邊夏油傑的胳膊：

“傑，救命，班裏新轉來一個大不良!”

夏木葵僅存的那點困意被他叫醒了，順勢上前踹了一腳五條悟的凳子，惡狠狠地說：“那就趕緊給我叫大姐大，小鬼!”

“救——命——”

“行了，悟，夜蛾老師快來了。”夏油傑把扯着嗓子喊的五條悟扒拉開，對着夏木葵笑笑，把手上的筆記本遞給她：“葵，這是我們這幾個月課上的筆記，你先看看，要是有不理解的可以問我們。”

夏木葵一愣，接過了本子。

哇，傑還是一如既往地體貼呢。

“謝啦，傑。”

五條悟擠進他們兩個中間：“優等生和不良串通在一起了，這下全完蛋了!”

夏木葵沒忍住，指了指夏油傑：“留長發戴耳釘的優等生嗎？”

家入硝子坐在窗邊的位置，被他們吵得睡意全無，懶懶道：“反過來也可以啦。不良少年夏油傑什麽的……哇，好符合。那邊的不良，快離優等生葵醬遠一點。”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五條悟毫不留情地大笑起來，被紅了耳朵的夏油傑一拳捶在頭上。

在走廊上隔着很遠就聽見教室裏大吵大鬧的夜蛾正道：“……”

怎麽來了個看起來能壓住五條悟和夏油傑的乖孩子，教室裏反而更吵了。

夜蛾正道板着臉走進了教室，正在纏鬥的五條悟和夏油傑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夏木葵在不知道是誰給她搬來的椅子上坐好（大概率是夏油傑），從書包裏掏出一本空白的筆記本放在桌子上。

看着講臺上的夜蛾正道，夏木葵有一種微妙的錯位感。

……上回她來這間教室，還是坐在夏油傑的課桌上。

那是一個平平無奇的工作日，夜蛾正道推開門，看見平時很懂事的學生課桌上坐了一個六歲的小孩。

夜蛾正道：“……”

六歲的夏木葵：“……”

很懂事的學生本人：“……”

撺掇着夏油傑把孩子帶來的五條悟：“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那天的細節夏木葵已經記不太清，只記得夏油傑一直很心虛地彎着腰躲在她身後，試圖避開夜蛾正道的視線。她還很好心地縮成一團，以免夏油傑看不見黑板。

“葵，這是你的課本。”

夜蛾正道不知道什麽時候走下講臺，把幾本書放在她的桌子上 。

“謝謝老師。”

夜蛾欣慰地點點頭，轉身走回講題。夏木葵捂住半張臉，強迫自己把笑容收回去。

不行了，想到傑當時的表情就好想笑……

正打開筆記本準備好好聽講的夏油傑突然感覺後背發涼。

上課鈴響了，夜蛾輕咳一聲，開口道：“我們的課程銜接不深，即便你晚了兩個月入學，跟上進度應該也沒有太大問題。有不懂的地方，課後可以問我，也可以問他們。” 他用眼神示意了一下五條悟和夏油傑。

五條悟和夏油傑正襟危坐。

夏木葵點點頭，沒敢出聲，怕一張嘴就會笑出來。

“好，這節課我們來講一講結界……”

結界？夏木葵提起些精神。

五分鐘後，她差點把眼睛閉上。

好無聊，簡直像是十以內加減法……

同樣常駐高專，她不像家入硝子一樣每天都有治療的工作，或者說她的工作就是全天開着術式吸收詛咒，因此就有很多空餘時間去學一點對于祓除咒靈來說“沒什麽用”的東西——

比如結界，比如占蔔。後者她是實在沒有什麽天賦，但是結界很有說法。外出騙錢（劃掉）給有錢人清除詛咒的時候合理運用結界會讓視覺效果更加震撼。

夏木葵把兩只手揣起來，假裝自己在看書。

“……維持如此龐大結界網絡穩定運轉的，是‘天元大人’。具體的原理和天元大人的存在形式，目前不是你們需要深入理解的範疇，但必須知道，我們現今咒術界的許多運作，都建立在天元大人結界的基礎上……”

夏木葵舉起手。

夜蛾停下講解，看向她：“葵，有什麽問題？”

“夜蛾老師，”夏木葵放下手，語氣平靜地提問，“如果不依賴天元大人的力量，咒術師自行設立類似功能的結界，理論上是可行的嗎？”

教室裏安靜了一瞬。

夜蛾似乎沒料到她會問這個，略微怔了一下，他沉吟片刻，才開口：“理論上的可能性……存在，歷史上也有過嘗試。但實際操作極為困難，耗能巨大，且極不穩定。最重要的是，”

他的聲音沉了沉，“一旦失去天元大人維持的現有系統，整個咒術界的秩序将會出現巨大的動蕩和漏洞。最簡單的例子，輔助監督們将無法再像現在這樣，相對輕松地布下‘帳’來隔絕戰鬥。”

提起天元，夜蛾的臉色明顯沉郁了一些。他沒再深入解釋，只是擺擺手，将話題拉回課本：“……這些對你們來說還太遠了。繼續看這裏，關于結界‘拒絕’屬性的幾種常見觸發模式……”

夏木葵沒再追問，重新低下頭。夏油傑在她身旁，筆尖落在筆記本上，發出規律的沙沙聲，一聽就是在勤勤懇懇地記筆記。五條悟則向後靠在椅背上，雙手抱胸，墨鏡後的眼睛半阖着，像是在聽，又像是單純在休息。家入硝子偶爾在課本上劃兩筆，更多時候只是靜靜看着黑板。

翻開夜蛾給她的課本，夏木葵看着看着開始走神。

話說這一屆是夜蛾帶的最後一屆了吧？還是限量版呢，夜蛾。什麽東西一旦限量，價格就會飛漲啊……

空白的本子上寫了兩行字，沒過多久本子的主人開始塗鴉。

劉海小人、淚痣小人和墨鏡小人。

……

下課鈴終于響了，顯然不止夏木葵一個人盼着那一瞬間。五條悟立刻像解除了某種封印，伸着懶腰站起來，開始在教室裏溜達。他晃到夏木葵桌邊，目光随意一瞥，恰好看到了她攤在桌上的筆記本。

“哦？這是什麽？” 他眼疾手快，一把将本子抽走。

“五條悟——”

五條悟仗着身高優勢，将本子高高舉起，另一只手快速翻到畫着小人那一頁。

“噗——哈哈！這什麽啊！” 他指着那個墨鏡小人，笑得肩膀亂抖，腳下卻靈活得很，繞着課桌開始躲避夏木葵的追擊。

“給我看看。” 家入硝子也走了過來，從五條悟手裏拿過本子，端詳了一下，嘴角彎了彎，“畫得還挺可愛嘛。”

夏油傑也湊過來看，指着那個劉海小人，有些哭笑不得：“為什麽我的本體是劉海啊……”

“比我強好不好！” 五條悟搶回本子，指着自己的墨鏡小人，大聲控訴，“我的本體甚至只是墨鏡！”

夏木葵終于瞅準機會，一把奪回自己的本子，吐槽道：“你天天戴的不就是同一副墨鏡嗎？”

“才不是！” 五條悟立刻反駁，一臉“你懂什麽”的表情，“我每天戴的墨鏡都不一樣。”

夏油傑在旁邊淡定補刀：“他有一抽屜長得一模一樣的墨鏡。”

五條悟：“……喂，傑！我也有不一樣的。”

“是嗎，不信诶。”

五條悟被噎得無話可說，硬是憋出一句：“下午我就戴不一樣的給你們看。”

下午上課，他果然說到做到，鼻梁上架着一副前不久在商場新買的紅色心形框墨鏡，一進門就吸引了全部視線。

夏油傑沉默了兩秒：“……悟，你确定要戴着這個和我們打？”

家入硝子抱着手臂站在一旁，冷靜評價：“戴上之後，更像可疑的跟蹤狂了。”

“哼，沒品位的家夥。” 五條悟扶了扶鏡框，擺出一個自認帥氣的姿勢。

訓練室一側整齊排列着許多看起來毛茸茸、甚至有些可愛的玩偶咒骸。夜蛾站在場地中央，示意他們熱身。

熱身剛結束，五條悟和夏油傑就默契地纏打在一起，沒有用咒力，純粹近身肉搏，拳風利落，動作迅猛。硝子和夏木葵靠在牆邊，雙雙環着手臂看熱鬧。

“不去打一場？”硝子偏頭問她。

夏木葵嗤笑一聲，半點沒有上場的意思：“我可不想被那兩只大猩猩掄在地上。”

某些不那麽愉快的記憶碎片不受控制地浮現——被夏油老師操練得精疲力竭，每次對練都像在鬼門關前散步。傑笑得溫溫柔柔，下手卻又準又狠，一點也不留情。

還有五條悟……開着“蒼”的吸力把她當沙包一樣甩來甩去地訓練……光是回想就覺得骨頭開始隐隐作痛。

夜蛾的聲音打斷了她的思緒：“葵，你過來。”

夏木葵走過去。夜蛾指向場地邊一只醜的平平無奇的大玩偶：“和它試試，我看看你的近戰基礎。”

“是。” 夏木葵深吸一口氣，擺開架勢。

咒骸動了。看似笨拙的動作卻出乎意料地迅捷，毛茸茸的拳頭帶着破風聲砸來。夏木葵側身閃過，右手成掌劈在咒骸關節處，左腿同時掃向其下盤。咒骸失去平衡的瞬間，她擰腰發力，一記乾脆的肘擊狠狠撞在咒骸胸口。

“砰！”

咒骸被擊飛出去，在地上滾了幾圈，不動了。

夜蛾眼中閃過一絲訝異。反應速度、發力技巧和時機的把握，遠超出他對一個野生小咒術師的預期。他揮揮手，另一只體型稍小，但醜的更有特色的咒骸走了過來。

這一次，周旋的時間稍稍延長。咒骸的力量和速度都提升了一個檔次，攻擊路數也更刁鑽。但她依然憑借出色的預判和靈活的身法抓住一個破綻，連環踢擊将咒骸逼退，最後一記高踢狠狠命中其頭部側方。

“

咒骸搖晃了幾下，咒力運轉出現紊亂，暫時停止了動作。

夜蛾叫停。他看着微微喘息但眼神清亮的夏木葵，心中暗自評估。基本功異常紮實，戰鬥意識出色，缺乏的或許只是更多高強度的實戰磨練和一些技巧精進……看起來，在體術方面，似乎也沒有太多需要從頭教導的餘地了。

休息時間，夏木葵和家入硝子坐在場地邊的長凳上喝水。五條悟和夏油傑還在另一邊小聲争論着剛才某個招式，似乎誰也不服誰。

家入硝子偏過頭，看夏木葵垂着眼，神色沒什麽精神，輕聲問：“怎麽無精打采的？”

夏木葵握着水杯，聲音低了點：“我可能……這輩子都打不過那邊那兩個家夥。”

家入硝子突然笑了出來。

夏木葵愣了愣，扭頭看她。

“我說啊，葵，”家入硝子收起笑容，淡淡道，“你為什麽要和那邊的兩堵牆比體術呢？”

“……”

對啊，為什麽呢？

家入硝子擡手指了指五條悟：“那家夥，一米九的個頭，就算不用咒力強化，本身的身體素質就夠吓人了。”

又點了點夏油傑，“至于這個家夥呢，現在看着就有一米八，以後恐怕還會長。雖然是式神使，但就腕力來說，他可是高專現在當之無愧的第一哦。”

夏木葵更蔫了：“我現在還不到一米七，更沒希望了。”

就算她以後還能長……不，也不可能長到一米九。她小時候營養不良，長到現在的身高全靠夏油老師養得好。

“所以啊，” 家入硝子繼續用她那副平淡語調說，目光轉向夏木葵，“你會覺得，像我這樣每次都逃避體術對練，只肯在邊上舉舉小啞鈴的家夥……很弱嗎？”

夏木葵猛地搖頭：“怎麽會？！”

“你看，” 家入硝子說，聲音很輕，卻清晰地傳入她耳中，“每個人的強大，表現方式是不一樣的。你會因為我不擅長打架就覺得我弱嗎？那兩個整天把最強挂在嘴邊的笨蛋，受了傷流了血，還不是得乖乖排隊來找我治療。”

她頓了頓，指尖在水瓶上輕輕敲了敲。“所以，從某種程度上來說……”

硝子微微偏頭，窗外午後的光線落在她淺色的發梢，語氣平淡地說出了那句讓夏木葵心髒微微一滞的話。

“——我也是最強的，對吧？”

夏木葵呆住了。

“你啊，跟夏油一樣，愛鑽牛角尖，”家入硝子拍了拍她的頭頂，“明明實力那麽強，卻總把自己放得很低，讓別人怎麽想？”

是啊……她到底在鑽什麽牛角尖？為什麽要用那兩個家夥的标準來丈量自己，為什麽要用“體術不如他們”來否定自己擁有的其他東西？

明明擁有着讓五條悟都側目的咒力總量和獨特的術式，卻偏偏只盯着“體術打不過那兩個家夥”這一點，自顧自地消沉起來。

真是……太遜了。

夏木葵怔怔地看着家入硝子，心裏那團堵了許久的悶意忽然散開。下一秒，她伸手一把抱住硝子，把整張臉埋進對方懷裏。

……真是的，居然被現在比她還要小兩歲的硝子安慰了。

不遠處，過來喝水的五條悟恰好看見這一幕，立刻嗤笑一聲：“喂，你也太黏人了吧。光天化日之下在訓練場摟摟抱抱，成何體統！”

“要你管，白癡眼鏡!”

“喂喂，罵我就罵我了，居然還質疑我的審美，不可饒恕!”

在兩個問題兒童打起來之前，夜蛾正道匆匆走了進來：“別鬧了，悟，傑，來了一個緊急任務。”

——

求求評論呀~~

【作者有話說】

榜樣太強，難免會長在陰影裏。

實際上這個家夥相當自信甚至到了自負的程度（）

正在原地乖乖坐着卻被夜蛾正道點名的夏油傑：？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