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夠了?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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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條悟、夏油傑和家入硝子齊刷刷轉頭看夏木葵,眼神裏的八卦之情快要溢出來了。
說來也是,葵的過去,他們居然一無所知……
平野春名也發現自己的說法讓人誤會,趕忙擺手解釋道:“抱歉抱歉,我不是那個意思!我的意思是……我們以前,是不是在哪裏見過?或者,有沒有什麽別的聯系?不然,不然我怎麽會……”
她似乎不知道該如何準确表達,聲音低了下去,臉上浮現出一絲焦躁。
夏木葵松了口氣。雖然可能性很小,但也不能排除系統給她的身份有什麽纰漏。
啊,笨蛋系統還趴在她頭發上睡覺呢。
平野春名此時倒是徹底放松了下來,或許是把困擾幾天的話說出了口。她微微前傾身體,很認真地直視着夏木葵的眼睛,開始講述。
“你知道‘潛意識’嗎,夏木小姐?或者……該說是身體本能的記憶?”
她的手指無意識地摩挲着咖啡杯壁,“我昏迷之後,再醒過來,中間那段時間在我的感覺裏是一片徹底的空白。就像……時間被剪掉了一段。我最後的記憶是昏迷前在教室上課,下一個畫面,就是睜開眼睛,看到了你的臉。然後很快,我就又什麽都不知道了,直到在醫院徹底醒來。”
她頓了頓,繼續道:“我醒來後,問過其他幾個同樣昏迷過的同學。他們都說,昏迷之後就像睡了一覺,沒有夢,也沒有任何記憶。可是……我不一樣。”
平野春名擡起頭,眼神裏帶着一種自己也難以理解的堅定:“我明明沒有那段時間的記憶,但當我清醒過來,躺在病床上,心裏只有一個無比強烈的念頭——我必須再見一次我醒來時第一眼看到的那個人。我必須見你,夏木小姐。這個念頭強烈到……讓我坐立不安,甚至沒法專心聽醫生和我媽媽說話。所以我拜托了淺川小姐。”
“哈?這不就是典型的雛鳥情結嘛!” 一直支着耳朵聽的五條悟忍不住插嘴,他咬着吸管,含混不清地說,“醒來第一眼看到的人,産生依賴感,很常見啦。”
“不是的!” 平野春名猛地轉過頭,語氣激動地說,“不是依賴感,也不是什麽雛鳥情結!我很清楚那不一樣!”
她深吸一口氣,試圖讓自己冷靜些:“那感覺……更像是我的……我的靈魂在逼着我去見你。一定要找到你,再見你一面。即使我知道這很唐突,很失禮,我也控制不住。我必須要弄明白,這到底是為什麽。”
她看向夏木葵,眼神近乎懇求:“你能明白嗎,夏木小姐?那種……下意識地執念,就像是本能一樣?”
咖啡廳裏安靜了一瞬。只有輕柔的背景音樂在流淌。
夏木葵臉上的表情沒什麽變化,只是靜靜回視着她。片刻,她開口:“你現在見到我了。然後呢?有想起什麽嗎?或者,那種一定要見我的感覺,消失了嗎?”
平野春名定定地看着她,目光仔細地近乎貪婪地掃過夏木葵的眉眼、鼻梁、嘴唇,仿佛要從中找出某個熟悉的印記。
許久,她肩膀一垮,臉上露出混合着失望、疲憊和迷茫的神色。
“……不行。” 她搖搖頭,聲音低了下去,“什麽都沒有想起來。那種感覺……也還在。即使我們現在面對面坐着,我心裏那個聲音,那個執念,一點也沒有消退。它還在那裏,不停地告訴我讓我去見你,可為什麽……我完全不知道。”
她低下頭,盯着杯中晃動的咖啡,苦笑了一下:“很抱歉。看來是我太任性,胡思亂想,讓你們白白跑了一趟。真的……非常對不起。”
一直安靜聽着的家入硝子指尖在桌面上輕輕敲了敲,忽然看向夏木葵,問道:“葵,你想到什麽了?”
夏木葵點點頭:“記憶。硝子,咒靈,可以影響到人類的記憶嗎?”
“有可能,”家入硝子沉吟了一下,輕輕點頭,“但只要咒靈被祓除,這種影響就會跟着消失。”
“但那個咒靈已經被悟祓除了。”夏油傑皺起眉。
已經被五條悟的“蒼”轟得渣都不剩了。
平野春名的臉上掠過一絲絕望,她緩緩站起身,對着四人深深鞠了一躬:“真的很抱歉,打擾你們了。今天的咖啡和蛋糕我已經付過賬了,就當是賠罪。我……我先告辭了。”
她說完,拿起椅背上的外套,轉身就要走,腳步有些倉皇。
“等等。”
平野春名腳步一頓。
夏木葵也站了起來,走到她面前,看着她的眼睛,問道:“你還記不記得,你睜開眼看到我之後,做了什麽?”
平野春名怔怔地回頭,眼神茫然:“我不記得了……我只看見了你的臉,睜開眼沒多久,就又暈過去了。”
“不對。”夏木葵直視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道,“你當時掙紮着想要說話,對着我反複說了兩個字——你說,‘夠了,夠了’(もう)。你不記得了嗎?”
“夠了……”平野春名下意識重複了一遍,臉上露出比哭還難看的苦笑,“我……真的不記得。我為什麽會說這個?大概是昏迷的時候被鬼折磨了吧。”
“可能是咒靈影響的後遺症,”家入硝子安慰,“多休息,別想太多。”
平野春名用一只手捂住臉,低低應了一聲:“大、大概吧……”她勉強扯出一個笑容,對着衆人點點頭,“無論如何,麻煩你們了。抱歉。”
這一次,她沒有再停留,拉開門,有些踉跄地快步走進人流中,很快消失不見。
平野春名離開之後,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違和感沉甸甸地壓在夏木葵心頭。女孩的執念強烈到近乎異常,如果是受咒靈影響,咒靈一旦被祓除,這種影響應該減弱或者消散。如果沒有消散……
但那只咒靈确确實實是被五條悟祓除了。
她擡手一把揪下趴在她頭上睡覺的系統,在手裏捏來捏去。因為五條悟就在旁邊,可憐的系統連叫都不敢大聲叫,權當自己是個解壓玩具。
宿主大人的臉色,好陰沉啊!
一邊的五條悟喝完了最後一口橙汁,把蛋糕盤子拉到了自己面前:“你們吃不吃蛋糕?這家的提拉米蘇挺有名的。”
“不吃,太甜了。”家入硝子把自己的盤子推到五條悟面前。
“你吃吧,悟。”夏油傑也不太感興趣。
夏木葵也沒有胃口,最後是五條悟一個人風卷殘雲吃完了四塊蛋糕。
“那……我們回去?”淺川千峪放下咖啡杯問。
“走吧。”
車子駛入傍晚的車流,窗外是飛速倒退的都市街景。車內很安靜,經歷了一天的奔波,衆人都有些疲憊,昏昏欲睡。
夏油傑靠在椅背上,望着窗外,低聲感嘆:“那個女孩……恐怕需要很長時間,才能從陰影裏真正走出來。”
“咒靈每年都在無差別地殺人,僅僅留下心理上的問題,算是幸運了。”五條悟靠在椅背上,淡淡道。
他的話不好聽,但某種程度上是事實。車內再次陷入沉默,只有引擎的嗡嗡聲。
家入硝子已經抱着手臂睡着了,夏油傑也合上了眼。夏木葵看着窗外不斷掠過的路燈,意識也有些模糊。
就在半夢半醒之間,夏木葵猛地睜開眼,一下子坐直了身體。
“等等!被害者從昏迷到失蹤的時間——不是固定的!”
其他三人被她吓了一跳,瞬間清醒過來。
夏油傑最先反應過來,眼神一凝:“你的意思是……”
“沒錯,梧桐臺高中的受害者,都是昏迷了一段時間之後才失蹤的。其中最先昏迷的平野春名甚至一直留在醫院。但如果,存在剛剛昏迷,立刻就失蹤的情況呢?那在外界看來,就只是普通的失蹤案,而不會和昏迷後失蹤的系列案件聯系起來。因為失蹤得太快,甚至沒人知道被害者昏迷過!”
五條悟的眼睛在昏暗的車廂裏亮得驚人:“也就是說,可能還有受害者,沒被算進那十個人裏,咒靈實際的影響範圍比我們看到的更廣?”
“不止如此。” 夏木葵看向家入硝子,“而且從平野春名的情況來看,那只咒靈很可能擁有篡改記憶的能力。”
夏油傑臉色沉了下來:“如果是這樣,那咒靈根本沒被徹底祓除,平野春名有危險!”
“淺川小姐!” 夏木葵立刻對駕駛座喊道,“調頭,回東京,去平野春名家!”
“明白!” 淺川立刻回答,猛打方向盤,車子在下一個路口利落地掉頭,朝着來時的方向疾馳而去。
“淺川小姐,你知道平野春名的住址嗎?”
“我知道!任務資料裏有記錄。”淺川一邊加快車速,一邊回答。
夏木葵一邊用手機地圖确認位置,一邊繼續問道:“淺川小姐,能不能想辦法查一下,梧桐臺高中,在最近半年,不,甚至更早,還有沒有其他被登記為‘失蹤’,但沒有和這次昏迷事件聯系到一起的學生?尤其是那種……失蹤得很突然,沒有任何預兆和線索的。”
“我試試,我有個朋友在警視廳相關課室,我請他幫忙緊急查一下。” 淺川說着,單手扶着方向盤,另一只手已經開始撥號。
挂斷電話後,淺川小姐眼神一凜,啪地打開警示燈。
“抓緊了!”
下一秒,她猛踩油門,車風馳電掣般飛了出去,車上四人不受控制的向後仰去。
“好,好快——”
只用了不到一半的時間,車子就到了平野春名居住的公寓。
幾人沖上樓,夏木葵用力敲響其中一扇門。
過了一會兒,門開了一條縫,但仍然連着鏈條鎖。一位四十多歲的女人出現在門口,警惕地看着門外這群穿着制服、神色急切的少男少女。
“你們是……?”
“我們是高專的學生,來找平野春名同學!” 夏木葵快速說道,“她在嗎?我們有急事!”
婦女的眉頭皺得更緊了,疑惑中帶着明顯的警惕:“高專?什麽高專?你們找誰?找錯了,我家沒有叫這個名字的人。”
夏油傑上前一步,露出了一個讓人心生好感的笑容:“我們是東京都立咒術高等專門學校的人。平野春名同學可能面臨危險,我們需要确認她的安全。您是她的母親,平野夫人吧?”
“什麽咒術學校?聽不懂!” 平野夫人的聲音陡然拔高,帶着怒氣,“我說了,我沒有女兒!你們找錯人了!再不走我報警了!”
沒有女兒?!
幾人心頭同時一沉。
夏木葵緊盯她的眼睛:“您是不是姓平野?這裏是杉並區XX丁目XX番地,對嗎?”
“是又怎麽樣?但這跟我有什麽關系?我說了我沒有女兒!你們到底想乾什麽?” 平野夫人越發激動,伸手就要關門。
“等一下!” 淺川終于停好車趕了上來,連忙出示了自己的證件,“平野夫人,請您冷靜一下。我們是正規機構,有重要事務。您确認,您完全不記得有一個叫平野春名的女兒嗎?她今年十六歲,在梧桐臺高中讀二年級……”
平野夫人看着淺川的證件,稍微冷靜了一點,但臉上的茫然絲毫未減,甚至因為對方說得如此具體而更加困惑和不安。
“我……我确實姓平野,住在這裏。但我真的沒有女兒。我兒子去年剛上大學,家裏就只有我自己一個人……你們說的那個女孩,我一點印象都沒有。什麽梧桐臺高中……是不是有什麽誤會?”
淺川的臉色也白了。“我絕對沒有記錯,平野春名确實住在這裏!”
五條悟透過門縫向屋內看去,又看向眼前女人臉上真切的困惑和逐漸升起的恐懼,他啧了一聲,下了結論:
“我們被耍了。這家夥的記憶,已經被咒靈悄無聲息地篡改了。”
此話一出,所有人都感到一股寒意順着脊椎竄了上來。
五條悟向夏油傑點點頭,用咒力切斷了鏈條鎖,徑直進了屋內,夏木葵和家入硝子跟在後面。
房子不大,但布置得很溫馨。
平野夫人跟在後面,神色驚惶:“你們乾什麽,我要報警了!”
他們很快找到了應該是屬于少女的房間——門口還貼着一張褪色的哆啦A夢貼紙。然而,推開門,裏面卻堆滿了紙箱、舊家具和雜物,像一間閑置的儲物室。
“這……這不可能……” 淺川看着滿屋雜物,聲音發乾。
夏木葵的目光卻落在牆角一個半開的紙箱上,裏面露出幾本漫畫書的書脊。她走過去,抽出一本,封面是時下少女間流行的戀愛漫畫。她拿着書,走到神情驚惶的平野夫人面前。
“平野夫人,” 夏木葵的聲音很輕,她舉起那本漫畫書,“看這個。這是少女漫畫。你家裏,有符合這個年齡段的女孩嗎?”
平野夫人看着那本書,動作猛地頓住了。她的目光落在漫畫封面上,瞳孔微微收縮,嘴唇張了張,卻沒發出聲音。她臉上浮現出一種極度的困惑,仿佛大腦在拼命處理某些矛盾的信息。她下意識地轉頭,看向那間堆滿雜物的房間,又看看夏木葵手中的書,再看看眼前這幾個陌生的少年人。
“我……我不知道……這書……可能是親戚家孩子來玩落下的……” 她喃喃道,但眼神卻開始劇烈動搖,握着電話的手微微顫抖,“可是……我好像……好像……”
兩行眼淚毫無征兆地從她眼眶裏滑落。她自己似乎都愣住了,茫然地擡手摸了摸濕漉漉的臉頰。
“……我為什麽……在哭?”
在場四人的臉色都異常難看。
一個小時前還和他們面對面交談的少女,此刻已經被擄走,連最親近的母親都被徹底抹去了關于她的所有記憶。
“上報高專吧。” 夏木葵放下漫畫書,冷冷地說道,“這次的事件,咒靈評級絕不是準一級。它可能根本不是天狗,或者不止是天狗。平野春名已經被神隐,生死不明。她的母親記憶被大規模篡改。這已經不是窗之前評估的等級了。”
就在這時,淺川口袋裏的手機響了。是她在警視廳朋友的回電。
淺川立刻接起,按了免提。
“喂,千峪?你要我查的東西,有眉目了,” 電話那頭傳來一個乾練的男聲,“梧桐臺高中确實還有一個失蹤的學生,半年前轉學過去,半個月前在校外失蹤,因為沒有昏迷記錄,所以沒和咒靈襲擊案并案處理。”
半個月前……在第一個昏迷者出現之前!
“失蹤者叫什麽名字?”
電話那頭的聲音清晰地傳來:
“是個叫‘水原真緒’的女孩。”
水原真緒。
Mizuhara Mao。
真緒——まお。
夠了——もう。
夏木葵的瞳孔猛地一縮。
“‘もう’(夠了)……平野春名當時,說的不是‘もう’(夠了)。”
“她是在叫那個失蹤女孩的名字——”
“是‘まお’!水原真緒!”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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