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28/29/30三合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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廢墟之上, 煙塵漸散,夏木葵與五條悟相對而立,一時之間誰都沒有說話。
周遭的咒力氣息漸漸平複, 校園裏重歸死寂,天地之間, 只有面對面的兩個人正在呼吸。
五條悟站在原地, 雙手插在褲袋裏, 銀白的發梢随着夜風輕輕晃動。
“結束了?”他開口, 聲音在寂靜中顯得有點突兀。
夏木葵沉默了幾秒,目光同樣落在那個被五條悟的“茈”轟出來的深坑上。反轉術式還在持續運轉, 修複着大腦深處那最後一點異樣, 帶來一種奇異的清明。
“嗯。”她應了一聲, 聲音有點啞, “這次……徹底祓除了。”
徹底。這個詞在她的舌尖沉甸甸地滾過。
“行吧。”五條悟擡眼望向灰蒙蒙的天空,“那東西是解決了,但正主還在。夢魇咒靈,還沒露過面吧?”
“我們去找傑。”他說着邁開腳步, 身形卻幾不可查地晃了一下。
夏木葵挑起眉,沒有多說,上前一步, 手掌直接按在他的胸口。淡紅色的反轉術式光芒緩緩亮起,溫和的力量滲入他體內,修複着受損的內髒。
五條悟微微一怔,:“你學會用反轉術式治療別人了?”
“嗯。”夏木葵目不轉睛地維持着術式, “這樣效率快一點, 不然你走一步吐一口血, 就算找到傑也幫不上忙。”
“我現在可不一樣, ”五條悟立刻抗議,得意地笑起來,“我也學會反轉術式了。”
夏木葵撩起眼皮瞥了他一眼,手上力度微微加重:“你僅存的咒力全都用來放最後一發茈了吧?根本沒工夫好好治療自己。內髒快被震碎了,你居然還能站起來。”
“沒辦法啊。”五條悟撇了撇嘴,“當時那種情況,根本忍不了。新招式就像倒豆子一樣湧出來——”
夏木葵哼了一聲:“不會讀空氣的家夥。”
打斷她領悟大招的進度條。
五條悟咧嘴一笑:“彼此彼此。你和傑一樣,只是裝模作樣地有禮貌啦。”
他張開雙臂,眯起眼睛:“我現在領悟到咒力的核心,感覺整個世界都很惬意。能記得我們還在執行任務就已經很不錯了。”
他偏過頭,不客氣地說:“而且你也差不多吧,看着有點亢奮過頭了。”
夏木葵平靜地笑了一聲,慢悠悠道:“我現在感覺也不賴。而且預感很強烈——等出去之後,我能把你按在地上打。”
“哦?”五條悟的興致立刻被挑起來了,蒼藍的眼睛彎起,“我奉陪啊。不過——”
他眼睛一轉,“我們在這裏打得昏天暗地,還順便升了個級,傑那家夥還在夢裏跟不知道什麽東西較勁呢。他知道了會不會偷偷哭鼻子?”
夏木葵擡手對着他剛剛愈合的肋骨位置輕輕地來了一下。
“嘶!好痛!”
夏木葵收回手,撇了撇嘴:“傑只會默不作聲地努力,然後出來發現我們都解決了,再嘆口氣說‘下次要更可靠一點’。”
“不過話說回來,這個夢魇咒靈……看起來攻擊性不強,好像只會讓人做噩夢?”
“确實。”五條悟揉了揉被揍的地方,沒什麽誠意地附和,“只能拉人進噩夢,本體到現在連個影子都沒有。傑的噩夢會是什麽?哥斯拉怪獸追着踩普通人?”
夏木葵忍不住笑了:“傑又不是六歲小孩子。”
她話音剛落,臉色卻突然變了。
五條悟察覺到不對勁,立刻收斂了笑意:“怎麽了?”
“不對。”夏木葵閉上眼,仔細感知着體內的咒力流動,眉頭越皺越緊,“我的咒力總量……不對勁。”
“咒力總量?”五條悟也嚴肅了些,“你還有多少?話說回來,葵,你的咒力總量真是犯規。不止是六眼能看到的那部分吧?”
他回憶着戰鬥中的細節:“之前我以為,那個小鬼共享你的咒力,也就只有我能‘看’到的那部分。所以才會覺得它連續展開那麽多次領域還用反轉術式修複那麽重的傷,咒力應該所剩無幾了才對。”
他頓了頓,六眼掃過夏木葵,“但實際上,遠遠不止,對嗎?”
夏木葵點了點頭:“我的咒力,大概可以分成內外兩部分。外部就是你的六眼能‘看’到、也是我平時能動用的那部分。內層……”
她猶豫了一下,斟酌措辭,“有點像傑用來存放咒靈的那個空間,裏面存放的是我平時吸收的詛咒和轉化之後的咒力。剛才我發現……空間裏的咒力,比我預計的要少。”
“少了多少?”
“很多。”夏木葵的聲音沉沉,“多到哪怕以我的總量來衡量,都能立刻察覺不對勁的那種程度。”
五條悟指尖輕輕敲擊着下巴,迅速做出判斷:“如果是這樣,那就是你之前那只特級咒靈搞的鬼。”
做了什麽……
夏木葵低頭思索,無數片段在腦海裏閃過,臉色瞬間沉了下去:“它把我的咒力,轉給了夢魇咒靈。”
五條悟睜大眼睛:“什麽,咒力還能這樣給來給去的嗎?”
“夢魇咒靈一開始模拟出的‘特級咒靈’,只是個空殼,靠它自身的力量維持形态。”
夏木葵頭痛地解釋,“但後來,那個殼子變成了我曾經孕育的那個孩子。她共享我的名字,所以它可以用我的術式,也可以共享我的咒力,直接去修複——或者說,‘喂養’別的存在。夢魇咒靈……很可能就是在那個時候,被它用我的儲備咒力增強了。”
“怕什麽。”五條悟不以為意,“夢魇咒靈本來就很弱,就算多了點咒力,也翻不起浪花。”
“你覺得它弱,只是因為它找不到你的恐懼。”夏木葵無奈地看了他一眼,“某種意義上,它可以模拟任何東西,哪怕是咒靈。必須趕快結束這一切,不能再讓它繼續下去了。”
“怎麽結束?”五條悟問,目光投向周圍的廢墟,“把這裏全炸了?我覺得再來一發‘茈’應該夠——”
“——到霧裏去。”夏木葵打斷他,語氣不由置疑。
五條悟還是一副不想思考任何事情的表情,夏木葵幾乎要懷疑燒壞腦子的人到底是自己還是他了。
“這裏其實是我的夢。”夏木葵深吸一口氣,看在五條悟讓她免于咒靈全力一擊的份上不和他計較,“只針對我一個人,你會在這裏,是因為你沒有恐懼,夢魇咒靈的術式對你無效。”
“原來如此。”五條悟恍然大悟,“之前的校園大逃殺是所有人共用一個夢,現在夢魇咒力充足,給每個人開了VIP專屬定制噩夢?”
“差不多是這個意思。”夏木葵點頭。
在兩人反轉術式的共同作用下,五條悟的內傷外傷已大致恢複,至少不再影響行動。他們一路走到校園栅欄邊,翻身跳進了無邊無際的白霧裏。
“好麻煩啊。”五條悟抱怨,聲音在霧裏顯得有些模糊,“難道要在幾百個人的夢裏一個個找過去?”
“目前只能這樣。”夏木葵走在前面,“誰也不知道夢魇咒靈的本體藏在哪裏。”
“太惡心了。”五條悟皺起眉。
夏木葵邊走邊感知着周遭的咒力波動,微微蹙起了眉:“這種大規模的術式覆蓋……已經不是咒力充足就能做到的了。至少在領域規模和術式精度上,已經達到了特級的水平。”
他們在濃霧中穿行。霧氣似乎有生命般在周圍流動,帶着一種冰冷粘膩的觸感。前方沒有路,視野也幾近于無,只有更遠處有明明滅滅的微光閃動。
不知走了多久,也許幾分鐘,也許更久,前方的霧氣顏色忽然變淡,緊接着——
腳下猛地一空。
撲通!
“嗚哇——!”
冰冷刺骨的水瞬間淹沒了口鼻。夏木葵抹了把臉,才發現自己和五條悟正泡在一個幾乎完全被水灌滿的狹小洞xue裏。水沒到她的胸口,還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緩慢上漲。唯一的光源來自頭頂石縫透下的一點微弱的天光。
不遠處,一個女生背靠着濕滑的岩壁,臉色慘白如紙,正拼命踮着腳尖,将口鼻艱難地露出水面。
“……”
五條悟甩了甩濕透的白發,水珠四濺,他眨了眨眼,六眼在昏暗的水光中掃視一圈,語氣裏帶着點荒謬的平靜,“什麽東西?”
被他甩了一臉水的夏木葵皮笑肉不笑地說:“大概是不小心闖進別人的噩夢裏了吧。”
水位已經漲到了她的下巴。旁邊的女生發出瀕死的嗚咽,身體因為脫力和恐懼不斷下沉。
五條悟用下巴點了點那個女生,直白地說:“她要淹死了。”
“我們也快了。”夏木葵沒好氣地說,冰冷的湖水讓她牙齒有點打顫,“你的無下限呢?剛才不開是為了節省咒力恢複,現在水都淹到脖子了還不開?”
“開着很費咒力啊。”五條悟理直氣壯,甚至還有閑心用手劃拉了一下水面,“我得趕緊恢複。現在要開嗎?”
夏木葵看着他,忽然覺得剛才懷疑他腦子被打壞了的想法可能不是錯覺。
“悟,”她面無表情地問,“你的腦子,是不是在學會新技能之後就被你自己吃掉了?”
“別這麽刻薄嘛,葵。”五條悟居然還笑了一下,蒼藍的眼睛在昏暗的水光裏亮得有些詭谲,“我只是……不太想去思考那些複雜的事情。現在的感覺,很……嗯,惬意。什麽都不用想,跟着感覺走。”
夏木葵放棄了跟這個似乎陷入某種悟後亢奮狀态的家夥講道理。水已經沒過了女生的口鼻,她掙紮地想對她們說些什麽,但只發出了咕嚕咕嚕的聲音。接着,她開始劇烈掙紮,水花四濺。
“沒時間了。”夏木葵一把按住五條悟的肩膀保持平衡(後者正試圖用“茈”炸穿山洞),深吸一口氣——小心地避免把水吸進鼻子裏。
“術式順轉——斂。”
昏暗的洞xue和渾濁的水流像肥皂泡一樣破碎開來,輕柔的白光蔓延,取而代之的是溫暖的陽光和乾燥的草地。
女孩驚魂未定地癱坐在草地上,大口喘着氣。
夏木葵走到女生面前,蹲下身:“這只是個噩夢。很快就會結束了,請你再忍耐一下。不久之後,你就可以回家了。”
他們離開灑滿陽光的草地,重新進入濃霧中,向遠處閃爍的微光走去。
“真要一個一個試嗎?”五條悟嘟囔着說。
女孩的夢境破碎之後,他們的濕衣服也迅速變乾。夏木葵提起裙擺擰去最後的一點水跡。
“……顯然這不可能。展開領域之後能很快找到傑,但我的領域還沒恢複,現在只能用術式吸收咒力來強行結束夢境。不過,運氣好的話試上幾個就能遇到傑……”
“!”
又是熟悉的腳下一空,夏木葵一睜眼,感覺他們掉進了一個深坑中。腳下踩着什麽滑溜溜的東西……
目光下移。
一大群——大概有幾百條——五顏六色的蛇在他們腳下盤旋,絲絲地吐着信子,正試圖順着他們的腿向上爬。
即使夏木葵不怕蛇,現在也眼前一黑。五條悟這回倒是開了無下限,興致勃勃地把手指塞進蛇嘴裏。
“……術式順轉!”
離開了滿是蛇的深坑,他們又接連經歷了全身長滿眼睛的鬼以及會說人話的熊。當夏木葵從滿是蟲子的法老棺木裏爬出來時,終于忍無可忍,臉色猙獰地抓住五條悟的袖子蹭他的無下限,陰恻恻道:“都給我——去死。”
五條悟被她拽得一個趔趄,低頭看着自己的袖子,沉默了兩秒:“蹭到了。蟲子的屍體。”
“我知道!”夏木葵擦完,松開手,擡頭看他。她臉上沒什麽表情,不過如果目光能殺人,五條悟确信夢魇咒靈已經被她剁成臊子了。
“我受不了了。一個一個找,等到我們祓除咒靈外面已經要入冬了。我沒空在這兒玩噩夢主題樂園。”
她深吸一口氣,雙手交扣,咒力爆發——
“領域展開!”
這已經不知道是她第幾次展開領域了。也就是夢裏沒有時間概念,她才能這樣高強度地連續展開領域。
領域延伸進夢境與夢境之間混沌的迷霧之中,帶着一種侵略性,向着四面八方無限延擴張。
仿佛沒有邊界,又仿佛邊界在它面前不斷後退。光芒所及之處,迷霧迅速消融。夏木葵的領域瘋狂地抽離那些構成噩夢的咒力,一個個光怪陸離的夢境如同被戳破的肥皂泡,在無聲無息中接連湮滅。
“這樣也行?”五條悟站在她身邊,感受着周圍夢境崩潰時震蕩的咒力,六眼微微眯起,“在‘夢的間隙’這種地方強行展開領域覆蓋……”
“夢最有邊界,”夏木葵的領域仍然在擴張, “而夢的主角根本不會察覺到夢的荒謬之處。”
領域的光芒不斷延伸,破碎的噩夢片段如同流光般在邊緣一閃而過,旋即消失。
灰蒙蒙的地平線處,代表着夢境的微光相繼熄滅,獨有一點亮光抵抗住了領域的侵蝕,仍在時不時閃爍。
“傑的夢,找到了。”
混沌的虛空中,無數破碎的噩夢碎片如同失去引力,在半空中緩緩飄蕩,消融。
灰蒙蒙的地平線外,夢境相繼熄滅,只有一點微光仍然倔強地亮着。
“只有一個‘噩夢’沒有被我的領域破壞掉。”夏木葵說,收回了領域,“估計就是傑的夢了。”
“不愧是傑,連噩夢都比別人結實。”五條悟愉快地吹了一聲口哨,擡腳就向僅剩的夢境走去。
夏木葵沒忍住笑了,欲蓋彌彰地咳了兩聲,跟上他:“很快就可以結束了。夢魇咒靈的本體十有八九就藏在傑的夢裏,只有這樣才有可能在我的領域沖擊下堅持到現在。”
“那麽就快點去喽!我已經等不及看傑害怕的東西了。”五條悟興致勃勃地說。
夏木葵長長地嗯了一聲,慢慢收起了笑容。
遠處的夢境的一瞬間倏地拉近,熟悉的失重感傳來。兩人很有經驗地放低重心,這次安然落地。
眼前景象清晰起來——鉛灰色的天空壓得很低,遠處,桐光高中教學樓的輪廓沉默矗立,窗戶黑洞洞的,了無生氣。
“又是桐光高中。”夏木葵環顧四周,皺起臉。這個地方在現實和夢境中反複出現,已讓人心生厭煩。
“真是陰魂不散啊——”五條悟不爽道,一腳踢飛地上的小石子。
嗖——啪。
石子在地上滾了好幾圈才停下。在它落地瞬間,震耳欲聾的爆炸聲毫無預兆地從教學樓後方傳來。
轟! ! !
五條悟猛地轉頭看向爆炸方向,六眼中清晰映出那股狂暴攀升的咒力,以及周圍驟然亮起密密麻麻的咒力。他臉上那點散漫徹底收斂了乾淨,眉毛微微挑起。
“認真的嗎,又來一個特級?”
話音未落,他已經朝着爆炸中心疾馳而去。
夏木葵凝神感知着遠處的咒力波動,臉色瞬間黑了下來,快步跟上:“那是我之前祓除過的特級咒靈,不止它,還有一堆一級咒靈。”
“你的咒靈?”五條悟的聲音從前方飄來,“為什麽會拖家帶口地出現在傑的夢裏?”
夏木葵磨了磨後槽牙:“是束縛。估計那孩子借助夢魇中的殼子重現的時候,就已經用術式把我的咒靈庫向夢魇開放了——她想借此機會吞噬夢魇咒靈!”
而且,幾乎要成功了。
“原來如此,”五條悟語氣了然,“怪不得那小鬼能恢複特級實力,還能把那麽多人精準塞進定制的噩夢裏,原來早就打算吞掉夢魇咒靈了。想必如果我們沒有祓除它,臭小鬼現在就能把我們困在循環的夢中夢裏。”
夢魇咒靈的夢境困不住他們,但是那個特級的家夥造的夢絕對會很麻煩。
“沒時間說這些了,快!”夏木葵心頭不祥的預感越來越重。
繞過一棟半邊坍塌的副樓,眼前的景象讓兩人急剎住腳步。
更遠處,教學樓的側後方,原本操場的位置竟然憑空長出了一座山。一座被炸毀了小半邊、岩石裸露的山,隐隐傳出仿佛大地呻吟的低沉的轟鳴。
“……什麽東西?”五條悟停下,仰頭打量着這座憑空突兀而出的小山。
“這是,山神,”夏木葵确認道,語氣凝重,“我曾經祓除的一只特級咒靈,源自古老的山岳信仰異化。可惡……普通攻擊對于它來說幾乎眨眼之間就能恢複,只有超高密度的咒力才能祓除……”
當時她把咒力槍強行調整到最高檔,耗費了相當多的咒力才把這座山神炸穿。而現在……她的歸元式遠不能到達這種程度。
“悟,你還能發出茈嗎?”
五條悟感受着體內的咒力,繃緊了臉:“還需要時間恢複。”
夏木葵的目光迅速掃過山體周圍,感知中除了這座山神,還有不下十道強度不弱的咒力潛藏附近。她幾乎都要冷笑出來——她的家底都要被掏光了。
她的咒靈都在這裏,但卻唯獨沒有捕捉到最應該在此的那個人。
“傑呢?”夏木葵心下一沉。所有外圍夢境都已經破碎,這裏是最後的節點。傑絕對在這裏,但是他人在哪?看“山神”的損傷,戰況應該相當激烈,他……
夏木葵想也不想地就像山神沖去,五條悟跑得比她還要快。就在他們即将到達山腳下時,五條悟猛地伸手,一把攥住了夏木葵的手腕,将她向後一帶!
“怎麽——?”
夏木葵猝不及防,疑問剛出口,就被眼前驟然爆發開來的咒力波動硬生生堵了回去。
無下限術式瞬間展開,将兩人籠罩其中,隔絕了外部狂暴的攻擊。幾乎在同一時刻,一股龐大而駁雜的咒力,從教學樓的天臺方向轟然噴發。
夏木葵猛地擡頭望去,看見一個小小的身影立在天臺邊緣。
是夏油傑。
他微微擡着頭,一只手伸向前方,五指虛張。在他掌心前方,一個旋轉坍縮的黑色漩渦正在急速成型,膨脹。那漩渦散發着混雜了無數負面情緒的駁雜咒力,甚至将光線扭曲,周圍的空氣發出不堪重負的嗡鳴。
“是極之番!”夏木葵的眼睛閃閃發光,目光緊緊跟随着天臺上的夏油傑。
犧牲咒靈的種類和數量優勢換來的咒靈操使的全力一擊——傑,居然真的掌握了!
在黑色漩渦膨脹到極限的剎那,夏油傑虛握的五指猛地向內一收,向下一壓。
黑色渦流朝着下方的山巒與咒靈,鋪天蓋地地傾瀉而下。
崩塌的山神、四散的十幾只咒靈,在高密度的咒力碾壓下毫無反抗之力,瞬息間便被徹底湮滅,只留下滿地支離破碎的殘骸。
黑色渦流緩緩消散,仿佛從未出現。
五條悟收回了無下限。兩人向山腳處走去,看着滿地的碎石和四散的咒靈殘骸一時無言。
有的咒靈被漩渦攪碎,有的是被飛濺的石塊削掉半個腦袋。
鞋子踩在地上,帶來黏膩的觸感。夏木葵擡起腳,隐約認出腳下的是上個月祓除的一只一級四不像咒靈。這很難,因為現在的咒靈幾乎連“殘骸”都算不上,身體的三分之二都被漩渦絞成了肉泥。
夏木葵和剩下的半個腦袋四目相對。
夏木葵:“……”
好兇殘,好兇殘啊!就連五條悟都不會把咒靈打得東一塊、西一塊的!
被暗中腹诽的五條悟在旁邊靈活地避開殘肢,六眼在廢墟中掃視:“一只特級,九只一級和十七只準一級……傑一個人全部解決了。什麽嘛,原來傑也偷偷超進化喽?”
“傑又不是數碼寶貝。”夏木葵吐槽道,重塑了一只會飛的低階咒靈。那是一只像毛毯一樣的咒靈,五條悟像一只貓一樣輕輕松松地跳了上去。兩人站在咒靈身上,歪歪扭扭向樓頂飛去。
天臺上,夏油傑正半跪在邊緣處,一只手緊緊抓着金屬護欄,另一只手捂着胸口,脊背微微弓起,正在平複呼吸。
“傑!”夏木葵幾乎在咒靈平臺觸及天臺地面的瞬間就跳了下來。她幾步沖到夏油傑身邊,伸手扶住他微微顫抖的手臂,小心地讓他靠着背後護欄緩緩坐下。
她用新鮮出爐的技能給他治療。和內髒被搗的一團糟的五條悟相比,夏油傑的傷勢并不嚴重,只是一些輕微的外傷,以及咒力枯竭。
夏油傑緩緩睜開眼,聲音沙啞:“葵,還有悟……”
“嗯,我們在。”
夏木葵清楚地看見夏油傑眼裏飛快地閃過一絲錯愕,然後是迷茫,最終他自欺欺人地閉上了眼睛。
五條悟湊過來,歡快道:“傑看到我們有那麽驚訝嗎,眼睛都變大了诶。”
“傑的眼睛很成熟嘛,”放心下來的夏木葵嘻嘻笑道,“大眼萌的悟是不會懂大人的審美的。”
“小鬼,我可是比你大整整一個月!”
“根本沒有一個月,五條。還有,青春期的女孩要比男孩大兩歲,你知不知道這個道理?你才是十五歲的小鬼。”
……好吵。
精疲力盡的夏油傑被吵得腦子嗡嗡響。
不是夢。
所以,這兩個正在鬥嘴的家夥絕對是真的……
夏油傑的臉又是解脫又是痛苦地扭曲起來。
“怎麽了,傑?”占了上風的夏木葵得意洋洋的轉過頭,看見夏油傑奇怪的表情,有點擔心。
夏油傑坐直身子,嘆了口氣:“沒什麽。”
只是覺得自己很蠢。
反轉術式治好了夏油傑胳膊上的傷,夏木葵看他精神不錯,就笑起來:“我們兩個剛才在樓下都看見了。傑的大招——超酷!”
五條悟坐在地毯咒靈上,慢悠悠地飄過來,附身湊近夏油傑:“黑壓壓一大片呢。太兇了,傑。那種黑色的咒力一看就像是動畫片裏的反派!氣息也超邪惡。”
“明明就是正常的招式。”夏油傑抗議道,抓住他的腳腕站起來。
“傑是怎麽做到的?像一擊祓除特級咒靈之類。”夏木葵明知故問。
夏油傑摸了摸後腦:“嗯……在關鍵時候,想到你之前說過的話。試着把咒靈聚攏在一起,壓縮成超高密度的咒力,就成了。”
“傑好厲害,一下子就成功了。”夏木葵大聲誇贊。
“為什麽不誇我?我也一下子成功了。”五條悟駕駛着地毯咒靈飛得更高了,幾乎挨到兩人的頭頂。
“哦,悟也厲害。”
“這不是超——敷衍的嗎!”五條悟不滿地到處亂飛,“馬上要死掉的咒靈,被你毫發無損地救回來了。我還沒來得及和你生氣呢。”
“話說回來,那裏是我的夢境吧?是你跑來搶我的戲份的!”
“當然是誰更厲害誰的戲份越多!”
眼看着兩個人追追打打就要跑到天臺另一邊,夏油傑趕緊轉移話題:“悟也學會了新招式了嗎?那就出去之後再展示吧。我們現在快點離開這裏,看看下面的咒靈還能不能被我調伏成咒靈玉……”
“咦?”
五條悟停了下來,慢慢降落到地上。追上來的夏木葵飛起一腳就要踢他,也硬生生止住了。
“怎麽?”夏木葵不爽道。
五條悟從咒靈身上跳下來,彎腰盯着地上的陰影:“我才注意到啊。這裏,居然還有一只咒靈。”
夏木葵也湊了過去,和他一起盯着那片陰影:“原來如此,是隐匿氣息的咒靈嗎?真狡猾,不注意看根本注意不到。”
夏油傑閃過來,露出一個完美的笑容:“啊,這是我的咒靈——平時戰鬥時不怎麽用得上,所以很少拿出來。我們現在下去怎麽樣?”
五條悟盯着他,突然露出一個笑容。
“說起來,這裏是傑的噩夢吧?傑害怕的東西,就是和特級咒靈打架嗎?”
夏油傑有點發虛地說:“不行嗎,那是特級咒靈。”
“別的咒術師害怕特級倒是正常,可對于傑來說……應該是欣喜若狂吧?迫不及待地想要吃到特級咒靈來變強。”
夏木葵在一邊挑起一條眉毛。
五條悟盯着夏油傑,一邊把手伸進那片陰影,徑直拖出了——
他自己的屍體。
夏木葵瞪大了眼睛。
五條悟的手沒停,在陰影裏掏啊掏,緊接着一把拽出了夏木葵的屍體。
夏木葵:“……”
哦豁。
五條悟誇張地叫了一聲:“葵——!快過來看,是死掉的我們诶!”
夏木葵的視線在“自己”和旁邊“五條悟”的屍體上掃過,乾巴巴地回道:“哦,看到了。”
死掉的五條悟和夏木葵。這下傻子都能猜出夏油傑的噩夢是什麽了。
五條悟似乎對她平淡的反應很不滿意。他彎下腰,一手一個地抓住兩只腳踝,然後——就這麽毫不客氣地在粗糙的水泥地面上拖着那兩具屍體走向夏油傑。
夏油傑擡手捂住了臉,看着很想從這個世界消失。
當時,在咒靈出現在身後的瞬間,他就扭身一拳揮了過去。咒靈被他的全力一擊打得倒飛出五六米遠,但很快再次展開領域,五條悟和夏木葵也随之被禁止了術式。
失去術式的兩人被歸元式沖天的白光吞沒,夏油傑腦海裏的弦瞬間崩斷,他根本來不及思考,不計任何成本地召喚出咒靈。
等理智回歸時咒力耗盡,精疲力盡地倒下,就看見夏木葵的臉。
五條悟拖着兩具“屍體”,還在一旁喋喋不休:“傑?傑?傑傑傑傑傑?”
“別叫了,悟!”夏油傑破罐子破摔地喊。他惡狠狠地揪住五條悟的領子前後搖晃,“對,我的噩夢就是夢見你們死了,而且直到我睜開眼睛看見你們之前,我都沒意識到我在做夢!”
五條悟被他吼得往後仰了仰,表情看起來有點委屈:“哇,只是覺得看到自己的屍體有點新奇嘛……喂喂,這不對吧,傑為什麽會覺得我這麽容易就死掉啊?”
他反而倒打一耙了。
夏木葵蹲在地上,戳了戳自己“屍體”的臉頰,在一邊火上澆油道:
“你的術式被禁了,咒力也紊亂,弱得要死。被特級咒靈正面擊中,死掉也很正常吧?”
“葵!等出去我們就打一架!”五條悟立刻炸毛,趁機掙開了夏油傑的手。
“打就打。”夏木葵哼了一聲站起身,越過地上兩具屍體,一把推開五條悟,站在夏油傑身前。
“我好感動哦,傑,這說明我們非常重要吧?”她笑眯眯地說。
夏油傑抿了抿嘴,目光偏向一邊,耳根有些發紅。但這次他沒有再躲閃,低聲承認道:“……沒錯。你們很重要。”
“哇!我也很感動的,傑!”五條悟立刻撲過來,一把摟住夏油傑的脖子,“但我真的沒有那麽容易死!我現在學會反轉術式了。”
夏油傑被他勒得晃了晃,聞言卻是一怔,随即露出一個真心實意的笑容:“反轉術式?恭喜你啊,悟。這麽說,術式反轉的赫也能用出來了?”
“不止呢,”五條悟神秘兮兮道,“還有別的。”
夏油傑由衷地為摯友高興,但是他笑着笑着,慢慢反應過來。
“等等……那就是說,我們這一屆四個學生,就只有我不會反轉術式了嗎?”
五條悟哦了一聲:“是這樣诶。”
夏油傑像洩了氣的皮球一樣悶悶地別過頭。
夏木葵被他這個樣子逗笑了,趕緊安慰他:“我們才一年級。十年後你肯定能掌握反轉術式。”
夏油傑轉過頭,眼神有點哀怨:“要十年那麽久嗎?”
“我是說不用太着急啦!順其自然,順其自然……”夏木葵飛快地轉移話題,一眨眼工夫人已經站在了地毯咒靈上。
“快去把下面的特級調伏吧,傑!”
她同時伸手,一把揪住了想要直接跳下樓的五條悟的後衣領。載了三個人的咒靈像八十歲老頭一樣顫顫巍巍地下降,等降到二樓高度時,五條悟和夏油傑就等不及了,幾乎同時砰地跳下去。
夏木葵成熟地搖了搖頭,帥氣地飄在半空中俯視他們。
“特級咒靈的生命力真是頑強啊。”夏油傑感慨。
“山神”被他的漩渦攔腰絞碎,現在居然還留了一口氣。
夏油傑擡起手,眨眼間,滿地的碎石變成了一顆圓溜溜的咒靈玉。
夏木葵積極推銷滿地的咒靈殘肢:“這只呢,傑?力氣很大,一拳下去能把樓轟成兩半,是一級裏很強的類型哦!”
夏油傑無奈道:“這種狀态,已經死得不能調伏了。”
他說着,感到十分惋惜。當時那種情況根本就沒有額外的精力控制力道,只想着全力祓除特級咒靈才好。
“我可以重塑新的哦——”夏木葵坐在魔毯上,晃着小腿,“這些咒靈已經被我拓印下來了,想要多少都可以重新複刻。”
夏油傑皺起眉:“這些咒靈……還有剛才的特級,是你的?”
“啊,說來話長。”夏木葵一想起自己攢下的庫存被端了老巢就有些憋悶,感覺像自家後院被人撬了鎖還放了把火。
她看着夏油傑像是要把口袋裏的特級咒靈玉還給她的樣子,慢悠悠說道:“傑的漩渦消耗了不少咒靈吧?不如趁機吃掉我的咒靈。反正對于現在的我來說準一級以上的咒靈還無法掌控——它們不聽我的話。留下也派不上用場。”
夏油傑猶豫了一下,最終還是點點頭:“多謝你,葵。”
夏木葵意味深長地說:“不用道謝,傑。對于我來說,一個願意為我處理咒靈的咒靈操使……反而可以解決我的大麻煩。”
她的聲音放輕了些:“……有時候咒力太多并不是什麽好事。”
她說得太過于隐晦,夏油傑并沒有理解。
那邊五條悟巡視了一通,大聲宣布這裏已經沒有活着的咒靈了。
他溜達回來,看着滿地的狼藉,嘴裏“啧啧”兩聲:“太殘暴了,傑。”
夏油傑:“……”
有朝一日居然輪得到五條悟這麽形容他。
他若無其事地轉過臉:“桐光高中的師生們大概還活着,我們現在怎麽帶他們離開這裏?”
五條悟哇了一聲,理所當然道:“這裏是傑的夢吧。傑不知道怎麽離開嗎?”
“因為是自己的夢所以才不知道吧!”夏油傑嘆了口氣,“不過,應該可以暴力打破這個夢境。”
五條悟的嘴角勾起一個弧度:“我猜也是這樣。在真正的實力面前,耍再多花招也沒用。傑,你還有餘力嗎?”
夏油傑悶悶地說:“……不行。我的咒靈只剩下不到三分之一了。”
雖然捏進漩渦裏的大部分都是雜魚,但還是好心疼!
啊啊,沒有咒靈的咒靈操使還算什麽咒靈操使……
五條悟卻興高采烈地別過臉問夏木葵:“葵呢?”
夏木葵看穿了他的心思,懶洋洋地攤手:“啊呀呀,我也不行啦。今天領域展開次數有點多,需要緩一緩。”
果然,她話音剛落,五條悟就跳起來,故作無奈道:“沒辦法,只能看我的了。”
夏油傑疑惑地看着他。
“在這裏進化的當然不只有傑。”五條悟站在廢墟上,神氣地捏起手勢,對準灰蒙蒙的天空,“就讓這個藏頭藏尾的家夥在我手裏終結吧!”
“虛式——「茈」。”
紫色的咒力光球帶着能撕裂穹頂的恐怖氣息沖天直上,三雙眼睛期待地注視着,跟着它節奏一致地擡起頭。
茈就像沖進了真正的天空裏一樣無聲無息,然而三人都清楚地聽見了領域破碎的聲音。
“……”
五條悟、夏油傑、夏木葵保持着仰頭的姿勢看着天空。
夏油傑放下有些僵硬的脖子,環顧四周:“悟,為什麽我們還在桐光高中裏?”
夏木葵幸災樂禍地說:“哎呀,最強的全力一擊好像失敗了呢。”
五條悟卻只是從鼻子裏得意地哼笑了一聲。他擡起手,随意地指了指學校圍牆之外:“不,我們已經出來了,只是出來的地點有點特別。”
夏木葵和夏油傑順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
鐵栅欄之外,無邊無際的灰霧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一片雜草叢生的荒地。幾步遠外,一條公路蜿蜒延伸致看不見的遠方。
原本死寂而空曠的校園裏逐漸傳來一些細碎的聲音,帶來一種劫後餘生的感覺。
夏油傑扶着旁邊的斷牆,向外張望,臉上露出了然的神色:“原來如此……是咒靈的領域被打破了。之前被它整個吞噬進來的桐光高中,現在被‘吐’了出來,落在了這個地方。”
他稍稍松了口氣,語氣帶着慶幸:“幸好是落在這種人跡罕至的郊外荒地。如果一整個高中憑空出現在東京市中心……那善後的麻煩可就大了。”
夏油傑轉過頭,對五條悟和夏木葵說:“我們去看看學生們的情況,确認一下是否都平安脫離……”
他的話頓住了。五條悟和夏木葵像盯着鬼一樣看着他。
“怎麽了?”夏油傑被他們看得有些發毛,下意識摸了摸自己的臉,“我臉上……有什麽東西嗎?”
“你的臉上倒是沒什麽,”五條悟慢悠悠地開口,伸出食指,隔空點了點夏油傑的腦袋,“不過,你的腦子裏……好像多了點東西哦。”
夏油傑感覺渾身的汗毛瞬間炸了起來。
“原來如此,”夏木葵了然地點了點頭,“是那種必須依附在宿主身上,或者在夢境中才能完全發揮力量的類型吧。怪不得在夢裏怎麽都找不到它的本體。”
“真惡心。”五條悟毫不客氣地評價,但臉上的笑容卻越發燦爛,“這家夥還真是蠢得可以,居然想附身在傑的身上。這不是把自己洗乾淨了送到咒靈操使的嘴邊嗎?哇,簡直是送貨上門嘛。”
“沒辦法吧,當時領域破碎的時候它身邊只有我們,三選一——就只能這樣喽,”夏木葵趁機摸了摸夏油傑的丸子頭,“哎呀呀,要是附到我和悟身上,倒是能讓我們苦惱一會呢。”
夏油傑哭笑不得。他集中精神,果然感受到了纏在自己頭上一點異樣的咒力波動。他對着自己的太陽xue張開五指,眨眼間,一顆圓滾滾的咒靈玉就被抽離出來。
夏油傑五指收攏,将那顆尚帶着一絲冰涼觸感的咒靈玉握在手中。他長長地舒了一口氣,一直緊繃的肩膀終于放松下來。
“終于……結束了。”他看向遠處逐漸彙聚的學生們,“走吧,去确認一下桐光高中的學生們是否都平安脫離了。”
“夢魇咒靈被祓除,估計他們也都恢複記憶了。”
三人向教學樓和操場的方向走。脫離領域之後,校園并沒有什麽變化——當然,變成廢墟的教學樓和之前激戰過後留下的深坑也原樣保留了下來。而學生們是一瞬間出現在校園各處的。
夏木葵從口袋裏掏出手機,啪地把屏幕橫過來。
“不錯,有信號。”她吹了聲口哨,在通訊錄裏翻家入硝子的電話號碼,“不過電量快沒了。怎麽新手機掉電還這麽快?”
五條悟和夏油傑不約而同地湊近了些,支起耳朵聽着。
電話似乎很快被接通了。
“這裏是葵,”夏木葵對着電話說道,“……我們在哪?這不重要,總之我們很快回去。我們完美解決了,平野春名也沒事。”
她一邊說,一邊朝着不遠處向她用力揮手的平野春名和水原真緒也揮了揮手。兩個女孩看起來恨不得黏在一起,對着她又哭又笑地拼命招手回應。
五條悟湊過來在旁邊插話,對着電話喊道:“告訴夜蛾,我們救了整整一學校的人,讓他得意去吧!”
夏木葵推開他拱來拱去的腦袋,繼續對着電話說:“不,不是這個……等等,你說什麽?已經過去一周了?”
夏油傑愣了一下,趕快從口袋裏掏出自己的手機。然而現在的手機和磚頭沒什麽兩樣,已經徹底沒電關機了。
“……不,不,別把電話給夜蛾老師。馬上回來,我們馬上回來……”夏木葵掙紮道,“不過在這之前,我得弄清楚我們在哪。”
她一邊說着,一邊噠噠地按着手機按鍵,用她的潮流翻蓋機打開電子地圖。屏幕上的小光标閃爍了幾下,然後在一個陌生的區域坐标上穩定下來,旁邊顯示出一個小小的地名。
“……”
夏木葵盯着手機屏幕,眼睛緩緩睜大。她擡起頭,看了看周圍這片荒地,遠處蜿蜒的公路和更遠處的夕陽,最後又低下頭,死死盯着手機屏幕。
她的聲音有些發乾:“……硝子,我們今晚,可能回不去了。”
電話那頭傳來家入硝子模糊的詢問聲。
“到底是什麽情況?”五條悟伸着脖子看着電子地圖,夏油傑也收起自己的板磚湊了過來。
光标在代表他們位置的點上閃爍,旁邊标注着“岩手縣”。而在地圖下方,有一行小字标注:
「距東京都直線距離約 466 km」
“诶————?”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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