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從天而降的美少女變身鏡

四人離開訓練場時, 天色漸暗。虹龍在銀座附近一處相對僻靜的街巷角落降落，落地時，夏木葵下意識地朝四周張望了一圈。

“不會被發現吧？”她壓低聲音問。

萬一又被監控拍到, 他們就可以直接收拾收拾準備被夜蛾傳喚了。

夏油傑完全沒想到監控這回事，他收回虹龍, 也看了看周圍：“這邊路燈壞了, 應該沒人注意。”

五條悟已經大步朝巷口走去, 聞言頭也不回地擺擺手：“被看見了又怎樣？頂多以為我們在拍特攝劇吧。”

“不要把普通人都當成笨蛋啊。”夏木葵跟上去, 忍不住吐槽。她四處掃了掃，着重觀察哪裏有攝像頭。

一個也沒有。

果然, 現在可是2005年, 哪有那麽多監控……之前被拍到還是太巧合了。

不遠處, 霓虹燈牌層層疊疊地亮着, 人群的喧嘩聲和商店的音樂溫吞地傳來。昏暗的巷子口立着一盞老舊的路燈，一條街內外，像是兩個世界。

他們剛走出巷子，一只蠅頭就從路燈柱子上方晃晃悠悠地飄了下來。夏油傑沒擡眼, 擡手輕輕一握，咒靈就被他抓入掌心。

家入硝子說的那家意大利餐廳坐落在一棟商業樓的地下一層，裝修是簡潔的現代風格。透過落地玻璃窗能看見裏面暖黃的燈光和坐滿的客人。

門口已經排起了隊, 一個女招待正笑容明媚地招呼感興趣的客人。

在東京，稍微有點名氣的店都要排隊。夏油傑只好上前領了一張印着號碼的整理券。女招待看了眼他們的學生制服，态度很親切：“大約需要等四十分鐘左右，可以先在附近逛逛。”

發現不能立刻吃到東西的五條悟垮下了臉, 一言不發地趴在玻璃上張望。墨鏡被他撩了起來, 兩只眼睛幽幽地盯着窗邊吃飯的一家四口。

大一點的孩子呆呆地和他對視, 小一點的孩子……

“哇——”

“非常抱歉——！”

夏油傑在服務生出來趕人之前用盡全身力氣把五條悟從玻璃上撕下來, 飛快地遛了。

“那就去商場吧。”

家入硝子随手指了指馬路對面的購物中心，“随便逛逛，消磨時間。”

夏木葵點頭：“我要買幾根發繩，之前那根不知道丢哪兒了。”

來到這裏不到兩周，她已經弄丢超過一打發繩了，甚至她現在用的還是之前夏油傑和五條悟綁在她頭上的那根。

夏油傑拉着掙紮的五條悟，氣喘籲籲地撩了一把頭發：“那我也多買點放在寝室裏。”

商場裏冷氣開得很足。他們乘扶梯上樓，發飾店在四層的一個轉角，店面不大，但貨架上琳琅滿目地挂滿了各種發圈、發夾和發箍。

五條悟一進門就好奇地東張西望，他對這種充滿少女氣息的店鋪顯然很陌生。夏油傑則徑直走向擺放基礎發飾的貨架，拿起一板簡簡單單的黑色發圈看了看。

“這個怎麽樣？”夏木葵湊過去，遞給他一根裝飾着細小水鑽的發繩，在燈下閃着細碎的光。

夏油傑盯着那根布靈布靈的發繩，忍不住笑了：“這個……不太适合我吧？”

“試試嘛，說不定意外地合适呢？”夏木葵眨眨眼。

夏油傑搖搖頭，但還是把亮晶晶的發圈放進了購物籃。他轉身時，看見夏木葵在另一排貨架前停下了腳步。那排貨架上挂滿了各種毛茸茸的發箍——兔耳朵、貓耳朵、熊耳朵，還有帶蝴蝶結的、鑲亮片的。

夏木葵拿起一個兔耳發箍，在自己頭上比了比，轉頭問家入硝子：“怎麽樣？”

家入硝子打量了她兩秒：“洗臉時用的話，還行。但平時戴稍微有點幼稚。”

“洗臉戴剛好，”夏木葵把發箍美滋滋戴在頭上，“我妹妹們從小就喜歡這種，不過再大一點就不用了。”

她話音落下，自己似乎頓了一下，但很快又恢複了平常的表情。

“對于她們小孩子來說有點幼稚，但對于我來說剛剛好。”她晃了晃腦袋，兔子耳朵一抖一抖的。

這時五條悟頂着一個白色貓耳發箍從貨架另一頭冒出來，興奮地搖頭晃腦：“我要買這個！”

那頭白毛配上白色的貓耳活像是長在了他頭頂上。家入硝子看着他，沉默了兩秒，面無表情地宣布：“我是不會和你們走在一起的……”

她話還沒說完，夏木葵已經拿起一對深棕色圓溜溜耳朵迅速戴在了家入硝子頭上。

“超級可愛超級可愛！”夏木葵後退一步，眼睛亮晶晶的，“好适合硝子！”

家入硝子擡手想摘，夏木葵已經轉身去拿另一個發箍了。五條悟頂着貓耳朵在家入硝子身後晃來晃去，試圖從反光的貨架玻璃上看清自己的造型。

夏油傑走過來，手裏還拎着購物籃：“選好了嗎？”

他話音剛落，五條悟就眼疾手快地把另一個黑色貓耳發箍戴到了他頭上。

夏油傑一愣，還沒來得及反應，夏木葵就搖着手指湊過來：“不對不對，傑戴這個比較好看。”

她拿起一個火紅色的狐貍耳朵發箍，換掉夏油傑頭上的貓耳。狐貍耳朵是立起來的，尖端還帶着一撮白毛。

“明明貓耳朵好看。”五條悟不滿，伸手就要換回來。

“狐貍的好看。”

“貓的！”

“狐貍的！”

“貓！”

“狐貍！”

兩人你來我往地吵起來，發箍在夏油傑頭上換來換去。夏油傑原本梳得整整齊齊的丸子頭被弄得亂七八糟，幾縷頭發不聽話地翹了起來。他終于忍無可忍，一手按住一個即将再次交戰的發箍。

“停。”夏油傑嘆了口氣，“我兩個都買，行了吧？”

“我買給傑！”夏木葵立刻說。

“我買！”五條悟不甘示弱。

夏油傑看着兩人，猶豫道：“其實……男子高中生戴這個，不太合适吧？”

“當然合适！”兩個人異口同聲地說。

夏木葵一指五條悟：“他戴就很合适啊。”

五條悟對着旁邊的小鏡子調整自己頭上貓耳的角度，理所當然地說：“我當然合适，我戴什麽都很合适。”

五分鐘後，四人走出了發飾店。夏木葵頭頂着兔子耳朵，五條悟頂着貓耳朵，兩人并排走在前面。夏油傑跟在他們身後，頭發還有些淩亂，發間那個醒目的紅色狐貍耳朵讓他看起來有點窘迫。家入硝子走在最後，毛茸茸的圓耳朵在她頭上相當和諧，而她本人也一副無所謂的樣子。

夏油傑放慢腳步，和家入硝子并肩，壓低聲音問：“硝子，你怎麽會……同意戴這個？”

家入硝子的目光落在他的頭頂，可疑地停留了一會：“因為完——全無法拒絕。葵答應替我工作一周，而且發箍是她付的錢。”

居然做到了這種地步……

夏油傑滿頭黑線：“能用反轉術式替別人治療，确實只有她用這個作為交換條件了。”

“暫時而已。”家入硝子輕輕笑了一下，“精細的術式操作和重傷處理，她還得練。”

走在前面的五條悟突然轉身，手臂一伸，把家入硝子和夏油傑都攬了過來。他另一只手舉起手機，屏幕對着三人：“來來來，拍照！”

家入硝子懶懶地比了個剪刀手，夏油傑在鏡頭對準自己的瞬間，下意識地露出了一個無可挑剔的微笑。

五條悟“咔咔”連按了好幾下快門，家入硝子放下手說：“差不多可以了吧，這樣舉着手很酸。”

夏油傑趁機從五條悟的胳膊下鑽出來，理了理頭發，忽然發現少了一個人：“葵呢？”

“接電話去了。”五條悟頭也不擡，手指在手機屏幕上飛快操作。

“那我們等等她……”夏油傑話說到一半，忽然意識到什麽，猛地轉頭，“等等，悟，你在乾什麽？”

“發消息啊。”五條悟答得理所當然。

夏油傑瞥見他屏幕上熟悉的聯系人名字，大驚失色：“你把照片發給誰了？”

“夜蛾啊。”五條悟把屏幕轉過來，給他和家入硝子看，“讓他欣賞一下。”

屏幕上顯示着剛剛拍的照片——五條悟和夏木葵對着鏡頭做鬼臉，是他們兩個之前拍的。接着是五條悟和他們的三人合照，頭上都頂着毛茸茸的耳朵。

夏油傑突然發現，自己那個堪稱完美的笑容實際上看起來假得可以。

“給我删掉！”夏油傑紅着耳朵伸手去搶手機。

五條悟一扭腰躲過，晃了晃手機：“已經發送成功，無法撤回喲。所以搶走也沒用啦。”

眼看兩人又要鬧起來，家入硝子默默往旁邊挪了幾步，決定離他們遠點。她轉了個彎，打算去樓上的店鋪看看，剛走到扶梯口，就聽見一陣小孩響亮的哭聲。

與此同時，商場另一端的走廊裏，夏木葵手肘撐在欄杆上聽電話，目光落在斜上方橫跨中庭的玻璃棧道。行人在透明的玻璃上來來往往。

“宿主大人，你那邊有小孩子在哭嗎？”電話裏，系統的聲音帶着一絲疑惑。

那天他們從夢境領域脫身，系統幾乎是瞬間就定位到了夏木葵的位置，下一秒就出現在她面前，哭喊着撲過來——然後被夏木葵一把抓住。

“宿主大人——下次請不要突然失蹤了！”當時系統這麽喊着。

五條悟和夏油傑都在身邊，夏木葵沒回答，只是揉了揉那團光球當做安慰。

“我只是去交接了一下工作，誰知道宿主竟然……啊！”

五條悟突然湊過來，蒼藍的眼睛睜得很大：“葵，你在玩什麽？”

他還伸出手指，試圖去戳。

夏木葵面不改色地張開手晃了晃：“活動手指而已。悟，你是小孩子嗎，吵着要玩玩具。”

系統吓得“嗖”一下跑遠了，決定從此和夏木葵保持電話聯系。

“沒什麽，小孩哭鬧而已。”夏木葵朝哭聲傳來的方向看了一眼，但被柱子擋住了視線，“有事？”

“當然有！”系統的聲音聽起來有點興奮，“檢測到宿主祓除特級咒靈，有額外獎勵發放。”

夏木葵想起來訓練場裏吞噬掉的那只“夢魇”。

“那家夥是特級？”她笑了一聲，“獎勵是什麽？”

“還在上傳中……估計很快就能下載到這個世界了，宿主你注意查收。還有件更重要的事。”

系統的語氣嚴肅了些，“宿主大人之前讓我找的人，找到了。”

夏木葵心裏一動：“是美美子和菜菜子？”

“沒錯。枷場美美子，枷場菜菜子，今年三歲，和母親一起生活，地點是一個很偏僻的村子。”系統頓了頓，“不過……情況不太好。她們的爸爸半年前意外去世了，現在被村民趕出原來的房子，住在村子邊緣的破屋裏。”

夏木葵沉默了幾秒，才開口：“原來她們的媽媽還活着啊。”

“宿主是苦惱怎麽讓那位母親同意離開嗎？”系統問。

“不。”夏木葵的聲音很平靜，“我肯定要帶她們三個離開……不過這一次，美美子和菜菜子是有媽媽的孩子了。”

她話音未落，眉頭忽然皺起，擡頭看向前方的玻璃棧道。一只醜陋的低級咒靈慢吞吞地從柱子後面蠕動出來，在透明的棧道地面上留下一道濕漉漉的痕跡。

“地址發我。”夏木葵對電話說完，快步朝扶梯走去。

她幾步跨上臺階，剛到二樓，就看見家入硝子站在棧道入口處。咒靈正朝她的方向蠕動，家入硝子擡手，掌心泛起一層淡淡的紅光——那咒靈甚至沒來得及發出聲音，就在紅光中炸成一團黑霧，消散了。

棧道另一邊，夏油傑蹲在一個小女孩面前，正輕聲說着什麽，毛茸茸耳朵發箍讓他看起來更讓人信賴了。五條悟則靠在欄杆上，一臉放空地看向別處。

夏木葵收起電話，走到家入硝子身邊：“反轉術式果然是咒靈的天敵。”

“嗯，今天突然想試試祓除咒靈的感覺。”

“感覺怎麽樣？”夏木葵笑着問。

“蠻新奇的。”家入硝子收回手，看向夏油傑那邊，“那孩子被咒靈吓到了，說什麽也不肯過橋。”

“是小咒術師嗎？”夏木葵問。

“太小了，看不出來有沒有術式。”家入硝子搖搖頭。

夏木葵望向那個還在抽噎的小女孩。小姑娘約莫三歲，被媽媽抱在懷裏，小臉上還挂着淚珠。

“三歲，确實看不出術式。”夏木葵說，“不過咒力波動還可以。”

家入硝子有些意外：“這麽大才三歲？”

“三歲就是這麽大啊。”夏木葵很自然地說，“比四歲稍微小一點。”

“你的例子完全沒有參考價值……“家入硝子無語地瞥了她一眼，“不過，我确實不太常見到這麽大的小孩，對他們的年齡完全沒有概念。”

那邊，夏油傑站起身，摸了摸小女孩的頭。孩子的母親連連道謝，抱着孩子向他們揮手告別，轉身離開了。

夏木葵和家入硝子走過去。夏木葵問：“怎麽樣？”

夏油傑苦笑了一下：“只是告訴她，以後看見奇怪的東西不要盯着看。還好她媽媽沒把她的話當成胡言亂語。”

“能包容孩子特殊性的家長，畢竟是少數。”夏木葵聳聳肩。

夏油傑笑了笑，沒接話，轉而看了眼手機：“時間差不多了，去餐廳吧。”

“快點快點。”五條悟等不及已經往扶梯方向走，“我——要——餓——死——了——”

夏木葵邁步跟上，剛走出兩步，忽然有什麽東西帶着能閃瞎人眼的七彩光芒，伴随着叮叮當當的游戲音效，旋轉着從她的頭頂上方掉了下來。她沒來得及思考，下意識伸手接住——

是一個酷似月棱鏡的翻蓋小圓鏡子。

五條悟、夏油傑和家入硝子齊刷刷地轉頭看她。

夏木葵盯着手裏的東西，一滴冷汗從額角滑下。

“……如果我說，這是我的術式，你們信嗎？”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