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她騙了我們

五條悟端着餐盤在家入硝子對面坐下。

盤子裏是熱氣騰騰的咖喱豬排飯, 炸豬排表皮酥脆，米飯上淋着咖喱汁。旁邊放着一個紙杯，裏面插着四五串丸子。

他拿起一根竹簽, 咬了一口丸子，含糊地說：“食堂新加了個賣關東煮的窗口。”

家入硝子用勺子劃開自己的蛋包飯, 露出裏面裹着的炒飯：“不容易啊, 食堂終于肯更新菜單了。”

腳步聲從一旁傳來, 夏油傑端着一碗荞麥面走了過來。他的目光在食堂裏掃了一圈, 沒找到想見的人，這才在五條悟身邊坐下。

“看見葵了嗎？”夏油傑問家入硝子, “我剛從枷場那邊回來, 沒找到她。”

家入硝子擡眼看他：“找她什麽事, 這麽着急？”

夏油傑用筷子攪了攪碗裏的面, 尴尬地笑了笑：“沒什麽。”

“他擔心葵殺回神谷村對那些人下手。”五條悟嚼着炸豬排，腮幫子鼓鼓的。他喝了口關東煮湯，轉向夏油傑繼續說：“傑，你就是容易想太多。要我說, 她根本不可能這麽做，她對着那群人的情緒波動還沒對着你的情緒波動大。”

家入硝子被逗笑了，把勺子擱在盤子邊緣, 往炒飯上淋肉汁：“至于嗎？”

夏油傑惱羞成怒地瞪了五條悟一眼，轉向家入硝子時表情嚴肅了些：“所以葵到底在哪？她絕對不能對村民用夢魇咒靈。高專已經知道枷場母女的事了，要是神谷村村民集體昏迷，肯定第一個懷疑她。”

他攥了下拳頭, 指節微微發白。“現在整個高專都在議論夢魇咒靈的事。如果這時候出事——”

五條悟一拍腦門, 打斷了他：“用了也沒關系吧？夢魇咒靈的咒力特征沒在高專登記過, 查不到她頭上。”

“至于集體昏迷……”他歪了歪頭, “還沒等高專查清楚，相關的人就已經把他們忘了。到時候誰還記得要查？”

夏油傑愣住了。

他張了張嘴，想反駁，卻發現對着五條悟的歪理無話可說。

好、好像是這麽回事。

“那也不行！”夏油傑壓低聲音，身體前傾，“有些事情，難道是不被發現就可以做的嗎？”

家入硝子舀了一勺飯，慢悠悠地說：“這個你倒不用擔心。她現在應該忙到沒空出高專了。”

“為什麽？”

“你忘了？”家入硝子微微一笑，“當時她為了讓我戴上那個耳朵發箍，答應替我工作一周。現在正在治療室裏努力呢。”

她對着勺子裏的飯吹了口氣，才送進嘴裏，然後悠哉游哉地說：“今天早上送來幾個傷得不輕的，得治上一陣子。估計她連吃飯的時間都沒有，我剛答應給她帶飯。”

夏油傑皺眉：“可以嗎？她才剛學會用反轉術式治療別人。”

“我看過了，沒關系。”家入硝子說，“那幾個咒術師受的傷也是很簡單的類型，沒有到扛着被砍下來的胳膊讓人接回去的程度。沒有醫學知識也可以治，靠感覺把咒力輸過去就行。”

五條悟已經把豬排飯解決了一半，正用筷子戳着最後一顆丸子。他聞言他擡起頭，一臉困惑：“用反轉術式治療還需要醫學知識？”

家入硝子涼涼地看了他一眼。

五條悟比劃着：“不就是這樣那樣再那樣嗎？把咒力灌進去，傷就好了。”

“你這話反而攻擊到夏油了。”家入硝子搖了搖頭，“我當時這麽跟你說的時候，你可不是現在這個反應。”

夏油傑捏着筷子的手緊了緊，皮笑肉不笑地說：“悟，多吃點。”

……多吃點，堵住你的嘴。

家入硝子偏過頭，沒忍住笑了一聲。在夏油傑看過來時，她迅速收起表情，裝模作樣地拿起手機看了一眼。

“葵發消息催了，讓我快點帶飯過去，治療室又來了幾個傷員。”

五條悟把最後一顆丸子塞進嘴裏：“昨天那個把一個準一級、兩個二級打得半死的一級咒靈還沒被祓除嗎？”

“那個已經被冥冥學姐解決了，”家入硝子說，“今天這些是別的任務傷的。夏天就是這樣，咒靈活動很頻繁。”

夏油傑若有所思地用筷子撥弄着碗裏的荞麥面：“說起來，最近幾天咒靈好像少了點。”

他本來都做好放假期間被臨時叫去出任務的準備了，結果任務通知一直沒來。

“因為葵吧。”五條悟說，“她好像一直在用術式吸收詛咒，最近就沒停過。雖然範圍不大，但高專附近這一片乾淨了不少。”

“真是厲害的術式啊。”夏油傑感嘆。

家入硝子走到取餐窗口，打包了一份蛋包飯和炸蝦，用塑料袋提好。“我回治療室了，總不能全讓她一個人忙。”

夏油傑沖她點點頭，五條悟頭也不擡，趁機夾走了他碗裏的雞肉。

“喂！”

家入硝子從鼻子裏哼笑了一聲。

推開食堂的門。午後的陽光有些刺眼，她眯了眯眼，剛走下臺階，就看見不遠處樹蔭下站着個小女孩。

白色連衣裙，黑色短發，皮膚很白。看起來不超過六歲，安安靜靜地站在那裏，一雙眼睛正望着食堂門口。

家入硝子腳步一頓。

高專裏怎麽會有孩子？除了新來的美美子和菜菜子，應該沒有這個年紀的小孩才對。

她遲疑了一下，還是決定上前問問。剛向前走了一步，一陣狂風突然從身後刮過——

天旋地轉。

家入硝子只覺得身子一輕，然後視野猛地颠倒，再回過神時，她已經被五條悟像扛麻袋一樣扛在了肩上，胃部被他的肩膀頂得一陣翻騰。

“硝子，離恐怖分子遠一點！”

五條悟的聲音在耳邊響起，然後她被放了下來。腳踩到實地時還晃了晃，家入硝子扶着額頭，頭暈目眩。

“五條！你乾什麽——”

“硝子，退到我們後面！”五條悟擋在她身前，一臉嚴肅。

家入硝子擡頭看去，愣住了。

她的兩個同期——五條悟和夏油傑，正一左一右站在她身前，如臨大敵地面對着那個不超過六歲的小女孩。

眼看着夏油傑身側的空間已經扭曲，咒靈開始蠢蠢欲動地往外鑽。五條悟的起手式已經擺了出來，離炸掉高專只差一線。

家入硝子覺得自己好像走出食堂的一瞬間就穿越到了異世界，本來就不怎麽聰明的男同期現在徹徹底底變成了傻子。

她忍無可忍道：“你們要乾什麽？”

五條悟盯着那個小女孩，頭也不回：“硝子，離那個特級咒靈遠點。”

“我沒瞎！”家入硝子指着旁邊食堂玻璃窗上清晰的倒影——玻璃上映出她、五條悟、夏油傑，還有那個小女孩的身影。“你睜開你的六只眼睛看看，這是咒靈嗎？她有倒影！”

五條悟緩慢地眨眨眼，蒼藍色的眼瞳透過墨鏡盯着玻璃看了兩秒。

“诶？”

他歪了歪頭，墨鏡滑下一點，露出那雙滿是困惑的眼睛。

夏油傑也愣住了，眉頭皺起：“真的是人？”

可是……明明和夢魇咒靈領域裏那只特級咒靈一模一樣啊。白色的裙子，黑色的短發，那張臉——

小女孩在家入硝子看不見的角度，對五條悟和夏油傑做了個鬼臉。她吐了吐舌頭，然後迅速恢複成那副安靜的樣子。

五條悟炸了：“絕對是那家夥吧！那個打不過我就封我術式的混蛋！”

小女孩慢吞吞地開口，聲音細細的，沒什麽起伏：“我只是來看看葵的飯什麽時候到。她等了很久了。”

家入硝子遲疑了一下，提起手裏的打包袋：“我這就送過去。你是……？”

“硝子，別和恐怖分子搭話！”五條悟一揮手打斷道，指着小女孩，“這個家夥也叫葵，但我們認識的葵只能有夏木葵一個！這家夥是冒牌貨！”

小女孩歪了歪頭，黑色的短發随着動作輕輕晃動。“我不叫葵，我叫月曜日。”

“你不是共享葵的名字嗎？”五條悟懷疑地盯着她。

“葵把這個名字收回了。”月曜日平靜地說，臉上沒什麽表情，“現在我叫月曜日。”

“為什麽叫這個？”

“不知道。”月曜日的語氣依然沒什麽起伏，“可能因為我被你們兩個祓除的那天是月曜日吧。”

五條悟皺眉，墨鏡後的眼睛盯着她：“不對，我祓除你那天明明是周日。在夢魇咒靈的領域裏，我記得很清楚。”

“你們兩個第一次祓除我的時候是星期一。”

五條悟緩緩重複了一遍：“……第一次祓除？我祓除過你幾次？”

話問出口的瞬間，他突然想起在夢魇咒靈的領域裏，這只咒靈說過的話。

當時她渾身是血，斷臂處血肉模糊，卻對着他們露出詭異的微笑，用那種陰冷的聲音說：

“……我想起來……你們是誰了。”

五條悟心裏一動。

“……曾經有那麽一陣子，我遇到了這種情況。那時候我甚至不知道自己的術式是什麽，但還是憑本能造出了我的第一只咒靈。不過，沒過多久她就被兩個厲害的家夥祓除了。”

——你們兩個第一次祓除我的時候是星期一。

——不過，沒過多久她就被兩個厲害的家夥祓除了。

五條悟臉上露出一種不明覺厲的表情，嘴巴微微張開，墨鏡滑到鼻尖。

原來是這樣！

家入硝子抱着手臂，提高了音量：“誰能給我解釋一下？這孩子到底是誰——不對，她到底是什麽？”

夏油傑盯着月曜日，低聲對家入硝子說：“她就是我們之前和你提過的，葵制造的那個特級咒靈。據說把悟打得很慘，還封了他的術式。”

“啊，原來是它——”家入硝子頓了頓，又指着玻璃，“那它為什麽在玻璃裏有倒影？咒靈不應該有倒影吧？”

月曜日眨眨眼，伸出細細的手指，指向玻璃：“現在不見了。”

夏油傑和家入硝子同時轉頭看去。

玻璃窗上，此刻只映出他們三人的身影。那個穿着白裙子的小女孩，消失了。

“這是夢魇影響現實的能力，”月曜日解釋道。倒影消失，它身上屬于咒靈的氣息也彌漫開來。

“我本來就很像人類，咒力運行的方式也和葵一樣。所以只要稍稍僞裝一下就好了。”

她繼續說：“當時我吞噬夢魇咒靈吞噬到一半，就被你們祓除了。雖然吞噬失敗，但我可以控制它殘餘的部分。”

夏油傑有點無奈：“所以她還沒放棄用夢魇咒靈去處理神谷村的事？”

“這是重點嗎？”家入硝子扶額，另一只手還提着給夏木葵帶的炒飯和炸蝦，“重點是高專裏有一個特級咒靈！”

夏油傑回過神：“對對，這個是重點。”

他仔細打量着月曜日。小女孩安安靜靜地站着，雙手背在身後，看起來人畜無害。但夏油傑清楚記得那場戰鬥有多激烈——月曜日展開的領域，那鋪天蓋地的白光，還有它斷臂時猙獰的表情。五條悟當時可是受了重傷，差點……

“葵既然選擇重塑它，應該有把握控制住。”

月曜日沒說話，點點頭算是默認。

玻璃上又悄無聲息地出現了小女孩的倒影，夏油傑古怪地看着它。

“……真的和普通小孩子沒差別。”

無論是長相，還是咒力——它甚至在呼吸！

月曜日仰起臉看他，那種微妙的錯位感讓他脖子後的汗毛炸了起來。

他轉頭看向五條悟，卻發現五條悟正盯着月曜日出神。那雙蒼藍色的眼睛透過墨鏡，一眨不眨地看着那個白裙子的小女孩，像是要在她身上盯出個洞來。

“悟？”夏油傑推了他一下，“你發什麽呆？”

五條悟擡起頭，表情恍惚，像是還沉浸在自己的思緒裏。他看看夏油傑，又看看家入硝子，夢游般地說：

“傑，硝子，葵把我們都騙了。”

夏油傑心裏一緊：“什麽？”

家入硝子也看了過來，眉頭微微蹙起。

五條悟摘下墨鏡，那雙蒼藍色的眼睛在陽光下亮得驚人。他表情認真極了，一字一句，清晰地說：

“葵騙了我們。她有哆啦A夢的時光機！”

夏油傑眼前一黑。

這都什麽跟什麽啊！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