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梅開二度的“治療”

“所以啦, 之後什麽情況夜蛾你也知道了。”

五條悟站起身，很不見外地伸出胳膊架在夜蛾正道的肩膀上。

他晃了晃手指，強調道：“我們這次真的很有分寸, 只砸了那棟專門用來開批鬥大會的會客樓，而且——注意這個而且——我們只攻擊了先動手的爛橘子哦！是不是超~有道德的？”

夜蛾正道的視線掃過五條悟那張寫滿無辜的臉, 又看了看旁邊假裝望天、實則嘴角微翹的夏油傑, 以及正在專心擺弄手指的夏木葵。

“是那些爛橘子先動手的！”五條悟見夜蛾沒反應, 立刻補充, “他們看到我的機甲，居然用咒具砍我的腿。我只是吐了個冰球追着他們玩而已。是他們自己跑得慢, 心理素質還差, 這怎麽能怪我呢？”

夏油傑适時地接上話：“老師, 你放心, 沒人知道是誰乾的。我們沒有使用術式，絕對沒有咒力殘留。”

夜蛾正道又沉默了一會，深深吸了一口氣。

他斬釘截鐵地說：“你們，現在立刻回東京去。”

“欸——現在就回去嘛？”五條悟拉長了語調, “可是我還想帶着大家在京都逛逛呢。雖然京都又破又鄉下，滿大街都是爛橘子的酸味兒，但還是有那麽幾家店的味道不錯的。”

夜蛾正道面無表情道：“你們出現在京都, 就已經能說明問題了。”

他掃了一眼面前這四個假裝低調但氣質一個比一個紮眼的問題兒童。他能猜到是他們乾的，總監部那邊不可能猜不到。

即使這幾個孩子自信沒有留下任何咒力痕跡，但有能力闖進總監部結界還全身而退的，放眼整個咒術界, 用一只手數都嫌多。更何況, 當時在場的可不止輔助監督, 還有不少一級咒術師。如果讓上面知道五條悟他們此刻人就在京都, 甚至還在悠閑地逛街……

總監部絕對會懷疑，不，是幾乎可以确定。夜蛾心裏清楚，沒有證據，有時候在絕對的力量和動機面前，并不那麽重要。

“無所謂啦，”一直沒怎麽說話的夏木葵忽然開口，她拉了拉兜帽，語氣随意，“但是我是要留在京都的。估計那些老爺爺們驚魂稍定之後，很快就要召見我了。”

夜蛾看向她，眉頭蹙得更緊：“經歷了今天……這種事，上面估計暫時抽不出時間和精力見你了，葵。”

“哦，那個啊，”夏木葵擺擺手，輕松道，“老爺爺們活蹦亂跳着呢。我們很專心的，主要目标是拆房子，沒特意對他們本人下手。他們好歹也是咒術師——夜蛾老師，您要對前輩們有點信心嘛，他們很抗揍的。”

夜蛾正道：“……”

他感覺那股熟悉的眩暈感又上來了。

還要什麽程度才算下手！他打聽過了，斷胳膊斷腿都算是輕傷，還有幾個倒黴蛋全身多處骨折，電話已經打到高專讓家入硝子過去治療了！

好巧不巧，一直安靜站在旁邊的家入硝子朝夜蛾晃了晃手機：“阿拉，電話打到我這裏了。老師，我現在要動身去救死扶傷嗎？”

她語氣淡淡的，沒什麽情緒，但夜蛾就是從裏面聽出了一點看好戲的意味。

夏油傑配合地上前一步，裝模作樣道：“喂，是夜蛾老師啊，嗯，我聽到消息就帶着硝子坐咒靈向京都趕了。畢竟總監部大人們的事情十萬火急嘛。……唔，大概還要一個半小時才到，已經是最快速度了，請讓總監部的大人們忍一忍吧。”

五條悟不知何時也飄了過來，用宣布重大事項的口吻補充：“沒錯，高專一年級生五條悟，奉命護送高專珍貴的治療師火速趕往京都支援慘遭詛咒師毆打的爛橘子。噫~聽起來真丢人。”

夜蛾正道：“……”

夜蛾正道：“所以你們是非留在京都不可了？”

“對呀。”五條悟笑嘻嘻地點頭，“啊，我想起來了，有句話怎麽說的來着？那個，那個……”

他眨眨眼，努力回憶，恍然大悟道：“兇手總是會回到案發現場。”

夏油傑在旁邊笑眯眯道：“悟，嚴格來說是嫌疑人。畢竟，我們現在還沒有任何證據指向，不是嗎？”

“還是傑嚴謹，”五條悟笑得更加燦爛，轉頭對夜蛾語氣輕快地說，“那就這麽定了，夜蛾。兩個小時後見喽？我們還得忙着護送高專寶貴的治療師趕往京都呢，很忙的，分秒必争。”

家入硝子對夜蛾正道露出一個淡淡的笑容：“反正那些老爺爺多等一會兒也死不了。對了，冥冥學姐說額外的工作可以加錢的，對吧？老師，麻煩你轉告他們，使喚我治療要額外收費，出差翻倍。現金結算，不接受賒賬。”

夏木葵聞言眼睛微微一亮，湊近硝子，壓低聲音興奮道：“那是不是可以反複痛毆爛橘子然後讓他們加錢求治療？”

五條悟比了個大拇指：“葵，你是天才嗎。”

“過獎過獎，”夏木葵假模假樣地謙虛了一下，随即摸着下巴，認真思考起來，“不過總讓硝子一個人治療，她會累的。所以還是讓爛橘子們競拍治療名額比較好。”

夏油傑認真道：“那我們可以精準控制傷勢……”

四個人嘀嘀咕咕地商量了一會，對着夜蛾正道齊齊露出一個微笑之後大笑着跑走了。

“走了走了，趕路去京都要緊！”

“夜蛾老師，回見！”

夜蛾正道：“……”

五條悟和夏油傑這樣子就算了，夏木葵這樣子也算了，經過這麽多事情他不想承認也得被迫承認夏木葵是一個無比标準不打折扣的問題兒童。

但為什麽……

夜蛾的視線茫然地投向那四人消失的巷口。

但為什麽，硝子也這個樣子了？

他從教這孩子開始就沒看到她這麽笑過！

難道問題兒童真的是會傳染的嗎？！

問題兒童們跑走了，夜蛾正道神情恍惚地站在原地，動作有些遲緩地掏出手機，翻到一個號碼撥了出去。

“喂，校長先生嗎……是，我已經讓悟和傑送硝子往京都趕了，現在應該在半路上吧？啊，發生那種事，真是遺憾……”

放下電話，夜蛾正道對着昏暗的巷子，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事情已經發生了，還是向前看吧。要不是總監部大人太過咄咄逼人，三番五次地開會聲讨葵的術式，這次還試圖對葵動手……那群孩子們是不會做到這個地步的。

擁有大心髒的夜蛾正道只花了半分鐘就平複了心情并替自己的領導們原諒了自己的學生。

他整理了一下外套，挺直腰板走出小巷，擡手攔下了一輛計程車趕往醫院。

“去京都市立病院，謝謝。”

——

“夏木同學，請跟我來。”

夏木葵跟在輔助監督身後，走在一條安靜得甚至稱得上寂寥的小徑上。天色已經完全暗了下來，路邊的石燈籠式樣的路燈間距很遠，光線昏黃黯淡，幾乎照不清腳下的石板路，四下裏黑乎乎的，只有遠處建築輪廓模糊的陰影。

“這裏……沒有亮一點的燈嗎？”夏木葵狀似随意地問道。

恐怖片片場都比這裏溫馨。

走在前面的輔助監督腳步未停，聲音平淡：“總監部內部，包括這片區域，一直都是這樣的。諸位大人們……不太喜歡過于明亮刺眼的人造光源。認為自然的光影更為幽玄，有助于靜心。”

“哦。”夏木葵應了一聲，語氣裏聽不出是贊同還是別的什麽。她偏了偏頭，望向小徑一側更深的黑暗，惋惜地嘆了口氣。

“真可惜，這樣就看不見傳聞裏……嗯，今天下午不幸塌掉的那棟會客樓了。我還挺好奇現在是什麽樣子的。”

走在前面的輔助監督腳步頓了一下，乾笑了兩聲，“夏木同學說笑了。幾個小時前，你不是已經看到了嗎？”

夏木葵挑挑眉，意識到他說的應該是貼了易容馬格斯貼紙的家入硝子。

小徑盡頭連接着一道長長的走廊。廊下沒有燈，只有兩側每隔一段距離才有一盞豆大的燭光光暈，勉強勾勒出廊柱和地面的輪廓。

輔助監督在走廊入口處停下腳步，側過身，對夏木葵微微欠身，聲音壓得更低：“我就送您到這裏了。請一直向前走，走到盡頭的那間和室，推門進去就好。大人們……已經在裏面等候您了。”

夏木葵嗯了一聲，腳下沒動，仰頭看着夜空，不由自主地勾起唇角。

剛才一閃而過的……好像是虹龍的尾巴。

真是的，湊的也太近了。

“夏木同學，怎麽了？”

夏木葵的視線從夜空收回：“我在想會不會有開機甲的外星人突然從天而降。”

黑暗裏沉默了幾秒，才傳來輔助監督帶着點無奈的聲音：“不會再發生下午的事情了。這裏的結界……已經緊急進行了二次加固，非常安全。”

二次加固……

她在心裏不以為然地想。只要是被那個活了千年的“天元”大人強化過的結界類型，大多都有纰漏。

以她現在的水平或許還不能破除所有這類結界，但對于她的老師來說只是時間問題而已。

說起來，她離開得很突然，只來得及給夏油老師留了字條就匆匆來到了這裏，還沒來得及和老師告別。

她漫無目的地想着，順着走廊向前走，只有她自己的腳步聲傳開。

門縫裏透出昏黃跳動的燭光，夏木葵停下腳步。她靜靜地站了一會，輕輕笑了一聲，猛地拉開門。

嘩啦！

夏木葵環視四周。

一間土的掉渣的和室，數量幾乎減半的爛橘子。

沒有屏風——或許下午的遭遇讓他們暫時對屏風産生了心理陰影。數支短小的蠟燭在房間四角的燈架上燃燒，燭火因為門被突然拉開帶入的氣流而劇烈搖曳，在牆壁和榻榻米上投下晃動不安的巨大陰影。

空氣仿佛凝固了一瞬，蠟燭燃燒的細微噼啪聲清晰可聞。

一個看着沒那麽皺巴的爛橘子率先開口：“高專一年級新生，夏木葵，你終于來了。”

夏木葵關上門：“晚上好啊，老前輩們。”

“你知道我們為什麽叫你過來嗎？”

十幾雙眼睛居高臨下地看過來。

“我知道呀，”夏木葵了然地點點頭，“總監部的大人們不了解我，想考驗一下我的實力。考驗通過我就可以成功晉級了。”

幾個老人互相看了看：“不，不是因為這個。我想你心裏清楚——”

夏木葵面無表情的臉上突然綻開一個笑容，潔白的牙齒在昏黃燭光下閃過一道微光。

“啊，不了解我也是理所當然地，畢竟你們估計幾乎不會再親自祓除咒靈了吧？那麽，就最簡單地展示一下我的能力吧，這可是連夜蛾老師都不知道的新招式哦~領域展開——！”

沒有一個爛橘子反應過來。措不及防之間，瘋狂蔓延的白色吞沒了整個房間。

和室消失了，高層們措不及防地看到了彼此臉上難以掩飾的錯愕。他們剛想開口怒斥這個無禮的新生，就被白色領域中洶湧的咒力淹沒。緊接着，是窒息感，以及仿佛吸出骨髓的恐怖的吸力布遍全身。

實力最強的老者怒吼一聲，試圖用咒力抵擋，但随即，渾身咒力被粗暴地吸乾。

咒力的流失帶來了最直接的反應——皺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深刻下去，肌肉變得松垮，挺拔的身姿向下佝偻。

幾乎是在眨眼之間，他們從高高在上、掌握着咒術界權柄的術士，變回了最普通不過的羸弱而衰老的老人。

而那個在他們眼裏可以随意欺壓的準一級新生浮在中間，露出了一個森森的笑容。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