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蝦油終于反應過來了

公交車在高專門前嘎吱一聲停下。車門打開, 家入硝子打着哈欠跳下車，校服外套松松垮垮的披在身上。

夜蛾正道跟在她身後下車，腳步沉穩, 臉色卻不太好看。

“他們幾個已經到了吧？”夜蛾正道黑着臉，語氣裏帶着明顯的惱火, “昨天在京都還信誓旦旦說要留下, 結果轉頭就偷偷坐着咒靈溜回來。萬一被普通人目擊到怎麽辦？”

硝子甩甩頭發：“五條說他們要趕回去看蘑菇, 所以一定要在白天之前回去才行。”

夜蛾正道皺起眉頭：“看蘑菇？什麽蘑菇非得要晚上看？”

“誰知道呢？”家入硝子無所謂道, “對了，老師, 葵讓我問問你, 後山那片空地——她能不能拿來種點東西？”

“那個花壇還不夠她種的？”

家入硝子看了一眼手機, 決定拖延時間直接逃掉上午的咒術歷史課。

“阿拉, 誰知道呢。要過去看看嗎？”她朝後山的方向擡了擡下巴，“反正也不遠。”

夜蛾正道看了她一眼，點點頭。

一個晚上而已，那幾個小鬼能種多少東西……

“……!”

盡管夜蛾正道做夠了心理準備, 但，很顯然，那點準備和眼前的盛況相比遠遠不夠。

原本的空地變成了一望無際的向日葵花田, 金燦燦的花瓣在微風中輕輕搖曳。一朵朵微笑的花有節奏地扭動着，大餅臉上時不時迸發出卡通陽光圖标。

各式各樣四級到一級不等的咒靈拿着噴壺穿梭在田間，安安分分地澆水、松土、收集陽光，而咒靈們的頭頭——咒靈操使, 正站在田邊, 抱着手臂監工。

見他們走進, 夏油傑向夜蛾正道點點頭：“老師。”

“硝子, 夜蛾老師，你們來啦！”

另一個聲音從花田深處傳來。夜蛾循聲望去，看見夏木葵正趴在一只外形像巨型野牛的咒靈背上，半個身子都陷在咒靈厚實的皮毛裏。她一手抓着咒靈後頸的毛，另一只手高高舉起，興高采烈地朝他們揮着。

“怎麽樣？”她從咒靈背上撐起身子，臉上是毫不掩飾的得意，“壯觀吧？”

家入硝子在旁邊慢悠悠道：“你們種那麽多向日葵做什麽？”

“陽光！”夏木葵伸出手，手心裏是一團金光閃閃的陽光，“升級僵屍和植物必須要用到大量陽光，像悟之前那樣用咒力暴力升級的僵屍，沒多久就會恢複原形，但陽光不一樣。它還可以提供穩定的咒力供應，總之越多越好。”

她松開手，那片陽光晃晃悠悠地飄到地上，立刻被一只老鼠外形的咒靈撿走了。

“所以，我就聘請了夏油同學——的咒靈，來幫我開墾這片地！效率超高，一個晚上就搞定了。”

夜蛾正道緩緩掃視扭動的向日葵花田。

幾十只咒靈井然有序在其間穿梭，一派和諧。

一晚上就搞定了……所以，來問他這裏能不能種東西，真的只是問問吧。

“夜蛾老師，”夏木葵湊近了些，臉上露出一個特別乖巧的笑容，“這裏用來種地，不會有什麽影響吧？”

夜蛾正道看着她那張很會騙人的臉，沉默了兩秒，緩緩開口：“如果我說這裏禁止種東西，你就不種了？”

夏木葵眨了眨眼，然後非常自然地移開了目光，假裝在欣賞旁邊一朵正在迸發陽光的向日葵。

“……哼。”夜蛾正道從鼻子裏哼了一聲，算是看透了她的把戲。他正要再說什麽，忽然反應過來，目光銳利地掃過眼前這三個學生。

“等等，”他說，聲音沉了下來，“你們今天上午——有課吧？”

話音剛落，家入硝子，夏油傑，連同還在假裝欣賞向日葵的夏木葵，三個人齊刷刷地移開了目光。

夜蛾正道眯起眼睛。

夏油傑清了清嗓子，露出了一個完美的笑容：“下午的咒術課我們一定會去的。”

所以歷史課什麽的，就讓它過去吧！

另一邊，負責教授咒術歷史的輔助監督推開門，看着空蕩蕩的座位習以為常地嘆了口氣。他在教室裏站了半分鐘，确認真的一個人都不會來之後，就輕車熟路地回去了。

雖然只是第一個學期，他已經習慣了這幾個學生家常便飯的曠課。

夜蛾正道看着眼前這三個明顯在裝傻的學生，沉默了一會，最後認命地嘆了口氣。

“特殊情況，不去上課也可以。”他說，目光依次掃過三人，“但是該學的知識必須掌握。還有一周就要期末考試了，別到時候什麽都不會。”

家入硝子很響地嘆了口氣。

夏木葵美滋滋地指着自己：“老師老師，我是新來的诶，我不用考期末考試吧？”

夜蛾正道背着手，繃直了嘴角：“當然，你當然要考。現在你已經是高專正式的學生了，就要遵守學校的規章制度。期末考試，所有學生都必須參加。”

夏木葵的肩膀一下子垮了下來，不甘心道：“真的要我考嗎，我缺了那麽多課，會考大零蛋的！”

夜蛾正道不為所動，冷酷地說：“傑應該已經把之前的課堂筆記給你了。以你的能力，好好學學就能答對大多數試題，及格肯定沒問題。”

夏木葵看起來悲傷地要融化了。

夜蛾正道心情很好地轉過身。他最後看了一眼那片生機勃勃（或者說詭異勃勃）的向日葵花田，轉過身：“那麽，你們繼續……給你的花澆水吧。我回去了。”

“唉——”

夏木葵大聲嘆氣，在咒靈上翻了個身，仰面望着天。

家入硝子打了個哈欠：“那我也回去。昨天京都那家旅店隔音太差了，早知道，我也和你們一起坐咒靈回高專。”

隔壁的小情侶一整晚都在看恐怖片，電影配音聽得清清楚楚就算了，那兩個人還時不時尖叫。

雖然坐咒靈肯定沒有坐列車舒服，但忍一個小時總好過忍一個晚上。

“那硝子，我們一起走。”夏木葵趕緊擡起頭。

夏油傑笑着說：“你們先走吧，我看一會，馬上澆完這輪就結束了。”

夏木葵從咒靈身上翻下來，腳剛踩在地上，就看見遠處有一個人影像這邊飛奔過來，伴随着一個興高采烈的聲音。

“找到了，我找到了——”

三人轉頭看去，五條悟正從樹林那邊飛奔過來，手裏小心翼翼捧着什麽東西。他在他們面前猛地剎住腳步，帶起一陣小風。

夏木葵挑起眉毛看他：“你找到什麽了？”

五條悟沒立刻回答，而是先把手裏的東西往她面前一遞——是個白色的塑料飯盒。接着，他把一個不知道從哪裏摸出來小花盆放在地上，啪地一聲打開飯盒蓋子，毫不猶豫地把裏面褐色的液體嘩啦啦全倒進了花盆裏。

“等等！”夏木葵瞪大眼睛，看着花盆裏那個被莫名其妙澆了一頭一臉褐色液體的紫色小蘑菇，“你在我的小噴菇裏倒了什麽？！”

在花盆裏安詳入眠的小噴菇看着有點死了。

五條悟把飯盒倒過來晃了晃，确認最後一滴液體也倒乾淨了，這才擡起頭，一臉理所當然：“咖啡啊。你昨天不是說要咖啡，這個紫蘑菇才能在白天工作嗎？我特意找來的。”

夏木葵兩眼一黑：“我說的是咖啡豆！”

一旁的家入硝子這時才反應過來，她眯起眼睛，盯着那個被倒空的飯盒看了兩秒，緩緩開口：“等等……這好像是我的飯盒？”

五條悟點點頭，語氣輕快：“對，是你的飯盒。咖啡也是從你櫃子裏拿的，我搖了半天才化開。聞起來酸酸的，怎麽會有人喜歡喝這玩意？噫——”

家入硝子捏着拳頭，忍了一會就放棄了，一拳捶在五條悟頭頂。

“給我——去死！”

場面一下子亂成一鍋粥。夏木葵在旁邊慘叫：“我的小噴菇，我的小噴菇！別死，振作一點！傑，快快，幫我把小噴菇鏟出來，換土說不定能救回來！”

夏油傑手忙腳亂地從口袋裏掏出一個園藝小鏟子，在鏟向蘑菇的時候猛地停住了。

“葵……你來看看。”

夏木葵彎下腰，把臉湊到花盆上，眼睜睜看見那朵濕漉漉的小噴菇睜開了眼睛。

這很難分辨，因為它睜着眼睛和閉着眼睛幾乎沒有什麽區別。

但夏木葵确定，它剛才絕對是閉着的，而現在絕對是睜着的。那兩顆豆豆眼此刻正炯炯有神（以蘑菇的标準來說）地看着她。

“真的……奏效了？往蘑菇上澆咖啡？”

五條悟立刻把剛才冒出來的心虛丢在腦後，趾高氣揚地說：“呵。關鍵時候，還是得靠我啊？”

夏木葵長長地嗤了一聲，舉起花盆。

“小噴菇，”她說，“噴他。”

“突突突突突——！”

小噴菇鬥志昂揚地噴了五條悟一臉。

五條悟輕松擋住那些紫色的孢子，抹了一把臉：“好菜。”

小噴菇噴完五條悟就光速入睡。

夏木葵心疼地擦了擦小噴菇菌蓋上的咖啡漬：“如果讓傑吃掉一百個小噴菇，把它們全放出來一起噴你，你就不會這麽說了。”

夏油傑在一旁聽着，鼓了鼓臉，露出一個有點微妙的表情。

雖然植物變的咒靈玉确實沒什麽奇怪的味道，但一口氣吃掉一百個咒靈玉……

夏木葵沒注意他的表情，她彎腰在地上随手劃拉了一下，地面上一小片陰影忽然蠕動起來，像水面般漾開波紋。她把手裏的花盆輕輕放進那片影子裏，花盆悄無聲息地沉了下去，消失不見，那片陰影也随之恢複原狀，仿佛什麽都沒發生過。

夏油傑放空地盯着影子咒靈，眼神微微凝住了。

這個影子咒靈，夏木葵用過很多次。之前他沒注意過，但現在看來，這只咒靈……

他也有一只一模一樣的。

他第一次用這只咒靈，是在夢魇咒靈的領域裏。在那個極度真實的夢中，他從咒靈手裏搶回五條悟和夏木葵的“屍體”，安置在了影子咒靈裏。

被他調伏過的咒靈，葵應該是不能直接使用的。而當時在領域裏，夏木葵也只是看了那只咒靈一眼，不可能在那短短一瞥中就完成複制。

所以……

夏油傑的目光緩緩移到夏木葵臉上。她正抱着手臂，和五條悟争論不休，從咖啡到底會不會澆死植物吵到五條悟的口味問題。

“……咖啡喝起來像屎。”

“不準侮辱別人的品味，混蛋！”

葵的這只影子咒靈……到底是從哪來的？

“……呵，我看你喝咖啡也只是為了裝成熟吧，幼稚的小鬼？上次平野春名請客的時候被咖啡苦的直咋舌，也不肯一開始就和我一樣選果汁。”

“……十年後聚會也只能喝果汁的幼稚家夥沒資格說我幼稚！”

等等。

十年後。

夏油傑收回目光，若有所思地垂下眼簾。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