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暗影重重

“去長谷的夢裏？”

夏油傑怔了一下, 手指無意識地摩挲着下巴：“雖然普通人對于夢魇毫無反抗之力，但對于咒術師來說，還是很容易發現有咒靈附在身上的。”

他皺着眉, 補充道，“這個長谷好像是準一級吧？能做到這個位置的, 對咒力的感知不會太差。一旦他察覺到自己被拉入夢魇的領域, 很可能會意識到夢魇咒靈根本沒被祓除……也就顯而易見地知道是誰做的了。”

月曜日搖了搖頭：“不是把長谷拉進夢魇咒靈的領域, 是我們進入領域, 通過領域去偷偷看長谷的夢。他不會察覺到我們的存在。”

五條悟在一旁抱着手臂，歪了歪頭：“但是長谷沒被夢魇咒靈标記過吧？還有, 夢魇咒靈什麽時候可以看別人的夢境了？”

“夢魇咒靈進化了。”月曜日淡淡道, “葵用咒力養了它那麽長時間, 它多多少少也能派上點用場。現在只要做夢的人, 都會被夢魇的領域連通。不需要提前标記。”

夏油傑突然反應過來一個問題。他擡起頭，看向明亮的午後陽光：“等等，現在是白天。長谷不會在睡覺吧？”

月曜日用那雙沒什麽情緒的大眼睛看着他，沉默了一會, 然後平靜地回答：“需要我提醒你們嗎？一個半小時之前，你們剛把他打暈了。”

夏油傑：“……”

五條悟眨了眨眼，表情有些意外：“他好歹也是個咒術師！現在還沒醒嗎？”

“我做了些手腳。”月曜日聲音沒什麽起伏, “用了一點夢魇的力量，讓他的意識沉得更深一些，延長了昏迷時間。他現在應該還在睡。”

五條悟睨了它一眼，找茬道：“特級咒靈果然狡猾。”

月曜日用死魚眼瞪他, 沒說話。

五條悟也不在意, 繼續說道：“夢魇咒靈的領域可是你的地盤。萬一你要趁機對我們偷偷下手怎麽辦？”

月曜日忍無可忍：“……你到底來不來？”

它板着臉, 向廠房外的某個方向偏了偏頭。

“順便一提, 五百米外好像有幾個咒術師趕來了。是來抓你們兩個的嗎，詛咒師？”

五條悟擡起頭，也看向那個方向。雖然隔着牆壁什麽也看不見，但他的六眼顯然已經捕捉到了遠處的咒力反應。

他有點意外：“啊，來的好快。”

夏油傑伸手飛快地把五條悟的兜帽拉起來，蓋住他那頭在陽光下格外顯眼的白發。

“哈哈，”他乾笑了兩聲，“我們兩個暫時沒有變成通緝犯的打算……雖然可能已經是了。所以月曜日，帶我們進領域吧。”

五條悟卻沒有立刻動身。他站在原地，摸着下巴，露出沉思的表情。

他慢悠悠地開口：“一般在動畫片裏來說，反派在離開之前，應該丢下一個煙霧彈，然後‘咻’地一聲消失無蹤。傑，我們是不是也該準備一點道具，來匹配我們詛咒師雙人組的身份？比如閃光彈、煙霧彈什麽的，至少留個帥氣的背影。”

夏油傑無語地看着他，額角的青筋跳了跳：“我們什麽時候變成詛咒師了？”

“我以為你變身成美少女戰士之後就有這個心理準備了。”五條悟理直氣壯地說。

月曜日面無表情地打斷他們：“你們還要不要進夢魇咒靈的領域了？”

夏油傑深吸一口氣，轉向月曜日：“來吧。看看長谷到底對葵有什麽圖謀。他之前突然對葵示好，我就覺得有點奇怪。現在想來，很可能是有人背後指使他這麽做。”

月曜日點點頭，從頭發上摘下了一個僞裝成發卡的東西。那東西看起來像一團輕飄飄的灰白色煙霧，質地很奇怪，在午後的光線中泛着微弱的光澤。

月曜日将那團“煙霧”往空中一抛。

煙霧迅速擴大，邊緣模糊不清，帶着一種夢幻般的質感。然後它猛地向下籠罩，把五條悟、夏油傑和月曜日自己都吞了進去。

煙霧消散得很快，像是被風吹散了一樣。等它完全散去時，廠房裏已經空無一人，只有地面上那些戰鬥留下的焦黑痕跡證明剛才這裏确實發生過什麽。

——

東京某高級私立病院。

“長谷大人現在的情況怎麽樣？”

一個穿着深色西裝、面容嚴肅的中年男人站在病房門口，目光銳利地盯着剛從病房裏走出來的家入硝子。他的語氣還算客氣，但能聽出其中的急切和不耐。

家入硝子摘下口罩，扔進旁邊的垃圾桶。

“他沒什麽事。”她淡淡道，“外傷我都已經治好了，腦部CT也沒有異常。”

中年男人皺起眉，顯然對這個回答不滿意：“那他為什麽還在昏迷？從早上午被發現到現在，已經過去快兩個小時了。”

家入硝子有點厭倦地回答：“我已經說過很多次了，他現在很健康。也許有點輕微的腦震蕩，但是我已經用反轉術式治好了。昏迷可能是心理問題，或者疼痛性休克，大概養幾天就能好。”

“可是……”中年男人還想說什麽。

“如果不相信我，就不要叫我來，可以嗎？”家入硝子打斷他，加快了語速，“高專那邊還有很多事等着我處理。”

中年男人被她的話噎了一下，臉色有些難看。但他确實不敢對家入硝子發火——整個咒術界唯一一個能用反轉術式治療他人的治療師，是無論如何也要拉攏的存在。

“就是就是，家入小姐可是很忙的，你們耽誤不起她的時間。”夏木葵湊過來，裝腔作勢，“趕緊讓人家回去吧。長谷大人這邊，既然身體沒問題，那就讓他好好休息嘛。說不定睡一覺，明天就醒了呢。”

中年男人惱羞成怒，瞪向夏木葵：“……你！”

夏木葵完全不在意他的怒視，施施然道：“再怎麽急也沒用啊，病人需要的是休息。普通人的醫生不也是這麽說的嗎？應該已經請巫女看過了吧，長谷大人沒被咒靈附身，醫院檢查也沒有什麽腦損傷和內傷。”

她看着男人漲紅的臉色，善解人意地說：“你們與其拿治療師撒氣，不如加大力氣去追查那兩個詛咒師。他們不是在東京到處流竄作案嗎，應該很容易找到吧？”

中年男人被她的話堵得啞口無言。

是他們不想抓嗎？那兩個詛咒師簡直來無影去無蹤，突然冒出來把人打了又突然消失。現場沒留下任何線索，要找他們，簡直一點頭緒都沒有！

夏木葵擺擺手，一副很忙的樣子：“既然已經治療完畢，那我們就走了。高專那邊還有事呢。”

她說着，拉起家入硝子的手腕打算離開。

中年男人咬了咬牙，沉聲道：“夏木小姐，長谷大人昏迷，對你沒有好處。我想你還不明白你自己的處境。”

夏木葵腳步一頓。

她慢慢轉過身，看着中年男人，臉上的輕松表情淡了一些，但嘴角還挂着一點笑意。

“我想你是誤會了。”夏木葵微微一笑，“人體是很奇妙的，誰也不知道它會出什麽岔子。醫院的醫生和家入小姐都說長谷大人沒什麽大礙，那就大概是真的沒什麽。你也不用太擔心。”

男人沉默不語。夏木葵不再理他，和家入硝子轉身離開，沿着醫院安靜的走廊向電梯走去。

街道上車流不多，行人三三兩兩。離開醫院大樓後，兩人沿着人行道走了幾百米，确定周圍沒人注意她們，家入硝子才開口。

“他剛才那話……”家入硝子的聲音很低，帶着一絲擔憂，“是在威脅你？”

夏木葵點點頭，表情沒什麽變化：“嗯，聽出來了。總監部裏和長谷對立的一方對我的态度很不友好，如果長谷一直不醒或者出了什麽事，向之前那種咒術師等級申請被駁回的之類的事情肯定還會發生。”

“那，長谷遇襲……”

夏木葵眨了眨眼睛。

她四處看了看，忽然換了話題，抱怨道：“總監部的人真是的，火急火燎地把我們拉過來，又不管把我們送回高專。打車好貴的，從這裏回高專，至少要五千円呢。”

家入硝子覺得挺新奇，側過頭看了她一眼：“你也會覺得東西貴嗎？”

她印象裏，夏木葵對錢好像沒什麽概念。之前買那些亂七八糟的玩具、零食，還有給美美子和菜菜子買禮物，都是看中了就買，從來沒聽她說過貴。

“那不一樣。”夏木葵理直氣壯地說，“如果是我自己出來玩，打車就打了，不差那點錢。現在是來看爛橘子，還要自己掏錢回去，就很虧啊。”

家入硝子深以為然地點點頭：“很有道理。所以我們怎麽回去？”

夏木葵想了想，眼睛一亮：“坐咒靈吧。”

她說着，擡起手打了個響指。

空氣中泛起一陣波紋，老朋友泡泡咒靈緩緩浮現出來。

見四下無人，夏木葵率先鑽了進去，家入硝子跟在後面。等兩人都進去後，泡泡咒靈緩緩升空，慢悠悠地沿着街道向前飄去。

家入硝子靠坐在咒靈內部柔軟的地面上。她看着外面後退的街景，沉默了一會兒，然後開口。

“長谷昏迷，大概是夢魇咒靈做的吧？”她肯定地說，“雖然總監部的人特意讓人核實過，說沒發現咒靈附身的痕跡，也沒檢測到詛咒的氣息。但能導致人毫無征兆地昏迷，最先讓人想到的就是夢魇咒靈。”

夏木葵坐在她對面，笑着眨眨眼：“的确是夢魇導致的。如果只是讓人昏昏欲睡而不是徹底昏迷不醒的話，并不需要附身目标就可以做到。長谷本來就被打暈了，讓他多睡一會而已，根本用不着花多大力氣。”

“這一點通常很難分辨是真的困了，還是夢魇做了手腳。我之所以肯定長谷的昏睡受了夢魇的影響……是因為月曜日展開夢魇領域了。”

“月曜日？”家入硝子蹙起眉。

夏木葵點點頭：“現在月曜日已經基本可以做到掌控夢魇咒靈，但無論是展開她自己的領域，還是展開夢魇咒靈的領域，都需要大量咒力。這些咒力都是從我這裏抽取的，所以我能很清楚地感應到。”

家入硝子挑起眉毛：“它為什麽要這麽做？別告訴我它展開領域是為了繼續玩弄神谷村的人。”

“不不，當然不是，那件事已經結束了，”夏木葵沉思了一會兒，手指無意識地敲着膝蓋，“至于拉人進夢魇……那應該問問傑和悟他們。月曜日現在和他們在一起。”

家入硝子想了想，說：“雖然五條看不慣總監部的人，但也不會貿然對他們下手。他做事雖然看起來随心所欲，但其實有他自己的分寸。這次應該是事出有因。”

“事出有因……”夏木葵喃喃自語，目光依然望着外面，但焦點似乎不在那些後退的風景上，“長谷，月曜日，還有悟和傑……他們幾個怎麽會湊到一起？”

她的手指停止了敲擊，眼睛微微眯起。

“月曜日早上是去了神谷村，按理說不會在東京。除非……”

夏木葵忽然擡起頭，眼裏閃過一絲寒光。“除非長谷想對月曜日做什麽，但被悟和傑撞見了。所以他們才會出手打暈長谷。”

家入硝子變了臉色：“對月曜日下手？就連夜蛾老師也不知道月曜日的真實身份，只以為它是你的妹妹。長谷是怎麽知道的？”

夏木葵的眉頭微微皺起。

“也許是月曜日去神谷村釋放夢魇咒靈的時候，被人看到了。或者在東京展開領域的時候，被察覺到了異常。”

家入硝子挑眉：“會這麽巧嗎？正好被人目擊到，這個人還是咒術師，而且是和總監部有聯系的咒術師。”

她想了想，又道：“不過，如果是總監部特意留意你的動向的話，倒也說得通。上回被你禁止術式的那幾個高層有幾個現在還沒恢複呢。總監部肯定在調查你，會注意到你身邊的人，包括月曜日，也情有可原。”

夏木葵卻仍然皺着眉，搖了搖頭。

“總感覺不太對……總監部在和我見面之前，甚至不能肯定東京的詛咒濃度降低是我做的。他們怎麽可能那麽早就發現月曜日？”

她擡起頭，看向家入硝子，眼神變得銳利起來：“如果是那幾個一直主張除掉我的高層還有情可原，但偏偏是長谷……而且總監部要是知道了月曜日這個特級咒靈的存在，絕對不可能像現在這麽平靜。”

“對月曜日圖謀不軌并非總監部的意志，要麽是長谷一己私心，

要麽，就是總監部之外的人暗中作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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