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夢境大作戰

四下是茫茫的白霧, 但仍能透出點點星光。那些星光散布在白霧之中，有的明亮，有的黯淡, 自顧自地閃爍着。

月曜日站在白霧中央，擡起短短的胳膊揮了一下。

随着它的動作, 周圍的霧氣像是被無形的手撥開, 緩緩向兩側退散。霧裏的星光透露出來。

那些光點是各色的夢。它們懸浮在半空中, 大小不一, 顏色各異，像肥皂泡一樣輕盈透明。

數不清的夢層層疊疊地鋪向天際, 延伸到目光所及的盡頭, 數以萬計。它們靜靜地漂浮在空中, 緩慢地旋轉着, 像是宇宙中的星辰，構成了一片浩瀚而寂靜的銀河。

夏油傑站在那片夢境之海面前，一時失語。他仰起頭，看着那些層層疊疊、無邊無際的夢, 不知道該說什麽。那些屬于無數人私密的、無形的思緒和記憶，此刻就懸浮在他面前，觸手可及。

五條悟也四下看了看, 但他的關注點顯然和夏油傑不在同一個頻道上。

他環顧了一圈周圍的夢境，然後歪了歪頭，提出了一個相當實際的問題。

“現在可是大白天诶，為什麽會有這麽多人在睡覺？”他指了指那些數量龐大的夢境泡泡, “這個時間, 大部分人不是在工作就是在上學吧？就算有午休的習慣, 也不至于這麽多人同時在做夢。”

夏油傑從震撼中回過神來, 想了想，解釋道：“可能有的人工作性質就是會晝夜颠倒吧。比如夜班醫生、保安、便利店店員之類的。而且也不是所有人都在晚上睡覺，有些人可能在補覺，有些人可能在倒時差。”

月曜日搖了搖頭：“這些人不一定都是在睡覺。如果思緒比較活躍的話，也會被夢魇的領域捕捉到。”

“也不一定是實時的。咒術師的夢會保留幾天甚至更久，普通人的夢也會在領域中殘留一段時間。所以這裏看到的，是過去一段時間內所有被捕捉到的夢境痕跡。”

五條悟點點頭，把手伸向旁邊的泡泡，似乎想戳一下試試手感。

月曜日撇了他一眼：“你最好別亂碰。”

五條悟的手停在半空中，轉過頭看向它：“碰了會怎麽樣？”

“也沒什麽，只不過——”

但它的話還沒說完，五條悟的手指已經戳進了那個夢境泡泡裏。

“額啊——！”

五條悟猛地抽回手，臉扭曲了起來。

“這個大叔在上大號！”他的聲音裏充滿了震驚，“為什麽會有人夢見自己上大號？！這是什麽奇怪的夢啊！”

“……會看到別人的夢。”月曜日把後半句話說完。

夏油傑在旁邊不動聲色地後撤了一步，離那個夢遠了一點。

五條悟拼命甩手，月曜日眉毛也不動一下：“沒準他在廁所裏睡着了。”

五條悟嫌棄地切了一聲：“沒見過這麽沒用的咒靈。月曜日，你不會說我們要在這數以萬計的夢裏一個一個找長谷的夢吧？”

“當然不可能。”月曜日說，擡起短短的胳膊又揮了一下。

遠處的夢境之海中，一點寒光開始變得越來越亮，光點迅速放大，朝着他們的方向飛來，在無數夢境泡泡之間穿梭，像一顆流星劃過夜空。

月曜日指着那顆越來越近的光點：“那就是長谷的夢。”

夏油傑看着那顆迅速接近的光點，感到有些新奇。他看向月曜日，問道：“怎麽做到的？你怎麽知道哪個是他的夢？”

月曜日解釋道：“葵的術式順轉——咒之斂，可以吸收咒力。我之前在長谷的身上做了一點标記，留下了屬于葵的咒力痕跡，所以現在只要運轉術式，吸引同源的咒力就好……”

五條悟正想說什麽，卻忽然頓住了。他的目光越過月曜日，看向它身後的方向。

“那是什麽？”

另一邊，一個更閃亮的星星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逼近。它比長谷的夢更亮，更大，散發出的光芒也更加多彩，像一顆五彩斑斓的彗星拖着長長的光尾，在夢境之海中劃出一道絢麗的軌跡。

月曜日一向沒什麽表情的臉上驚了一下又恢複平靜：“啊……我忘記了。除了被我做過手腳的長谷之外，這裏和我同源的咒力最濃的當然是葵的夢。”

夏油傑一愣：“葵的夢？”

他們還沒反應過來，那個五顏六色的大泡泡就已經劈頭蓋臉地砸了過來。

“诶？？？”這是一臉震驚的夏油傑。

“哦哦哦哦哈哈哈哈哈——”這是滿臉興奮的五條悟。

“(￣-￣)”這是隐隐感覺不太妙但又不明白太複雜情緒的月曜日。

兩人一咒靈眼前白光一閃，再次睜開眼睛時，那些絢麗的泡泡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熟悉的山坡，腳下是毛茸茸的草地。

夏油傑四下看了看，有些不确定地說：“這裏是……高專的後山吧？”

五條悟也環顧了一圈，點了點頭：“确實是高專。那邊可以看到薨星宮地面上的部分。”

他指了指遠處小小的的建築，然後又失望地嘆了口氣，“葵做夢也夢的是高專，這也太無聊了吧——額啊！”

他的話還沒說完，有什麽東西從天而降，狠狠砸在了他的後背上。

那東西不算太重，但來得很突然，砸得他往前踉跄了一步。

夏油傑立刻警覺起來，伸手拉了五條悟一把，但很快又無奈道：“……這是什麽東西？”

五條悟從地上爬起來，彎腰把罪魁禍首提在手裏。那是一個不倒翁形狀的玩偶，圓滾滾的身體，白色的毛絨表面，臉上戴着一副小圓墨鏡，看起來像是一只貓——如果貓可以長得像不倒翁一樣的話。最奇怪的是它的底部，不像普通不倒翁，而是像皮球一樣有彈性，捏起來qq的。

“這什麽玩意？”五條悟抖了抖它。墨鏡貓貓在他手裏搖晃着，臉上的微笑保持不變，“我真該跟葵說說了，總是侵犯我的肖像權。”

他彈掉了不倒翁喵喵臉上的小墨鏡，然而墨鏡下面，是另一副墨鏡！

五條悟：“……”

彈！

冒出新墨鏡。

彈！

冒出新墨鏡。

彈！

……

墨鏡一副接一副地被彈飛，叮叮當當落在地上，但那只墨鏡喵喵的臉上仿佛有無窮無盡的墨鏡，永遠也彈不完。

很快，五條悟腳邊就彈了一地的墨鏡，而被五條悟揪在手裏的那只墨鏡喵喵依然源源不斷地戴着新的墨鏡，臉上的微笑紋絲不動。

五條悟停下了動作，沉思了一秒鐘，擡手用力彈了一下墨鏡喵喵的腦門。

“呱——”

爆了一地裝備的墨鏡喵喵發出一聲奇怪的叫聲，終于不笑了。

五條悟貼近它仔細觀察：“為什麽貓是呱呱叫的？”

“轟隆隆——！”

天邊響起了沉悶的雷聲。

三人一驚，擡起頭，發現剛才還晴朗無雲的天空突然陰沉了下來。

又是一陣雷聲。雨嘩嘩下了起來，夏油傑剛想躲雨，卻發現從天而降的不是雨水，而是數不清的墨鏡喵喵！

成百上千的墨鏡貓貓呱呱叫着從天空中墜落，有力地在兩個dk身上着陸。

至于月曜日，早就見勢不妙躲在了樹下。

夏油傑在墨鏡貓貓的洪流中奮力掙紮，但那些玩偶像是有生命一樣，不斷從四面八方湧來，堆積在他身上。很快只有兩條向上伸的胳膊露在外面，還在徒勞地揮舞着。

五條悟那邊掉下的墨鏡皮球喵喵更多，已經把他徹底淹沒了。

“&@#$^&^！”只有模糊的控訴聲從那堆玩偶下面傳出來，顯然不是什麽好話。

月曜日站在樹下看着那兩個被墨鏡貓貓淹沒的人，翹起嘴角。但它的幸災樂禍只持續了不到一秒，因為一只從天而降的墨鏡貓貓精準地砸中了它的腦門。

KO！

月曜日直愣愣地倒在了地上。

三個人在墨鏡貓貓的海洋裏沉沉浮浮，場面一度十分混亂。夏油傑感覺自己快要被那些軟綿綿但數量驚人的玩偶徹底淹死時，天邊突然閃過一道耀眼的金光。

一只體型無比巨大的劉海貓貓緩緩降落在地上。小墨鏡喵喵如潮水般退去，紛紛湊了過去爬到它的身上。

一只動作慢了半拍的墨鏡喵喵以五條悟的頭為踏板，用力一蹬，跳向了劉海貓貓的方向。

“嘿！”五條悟被踩得腦袋一歪。

巨大無比的劉海貓貓努起圓圓的嘴，微笑着發出了夏油傑的聲音：

“大家，有好好完成功課嗎？按照約定，沒完成功課的人要寫任務報告哦。”

真正的夏油傑暈頭轉向、剛剛站穩，聽到這句話，整個人都愣住了。

“怎、怎麽回事？”他茫然地問。

五條悟仰起頭，看着那只巨大的劉海貓貓，臉上露出了大受震撼的表情。他伸手指着那只貓貓，轉頭對夏油傑說：“傑，未來的你居然真的當老師了！”

“……什麽？”夏油傑定睛一看，仔細觀察那只劉海貓貓身上穿的衣服。

那是一件制服——雖然被橫向放寬了不知道多少倍，但依然能看出來款式很像高專教師的制服，只是細節上略有不同。

“但這只是葵的夢啊？”夏油傑有些無奈地說，但語氣裏帶着一絲不确定，“不過，也不是沒有可能……”

五條悟篤定地打斷他：“你也說了這是葵的夢。別忘了葵的來歷——”

他的話還沒說完，又是砰的一聲巨響。

另一只同樣龐大的超大號貓貓從天而降，砸在了劉海貓貓旁邊。這只貓貓通體也是白色，但戴的不是墨鏡，而是一個黑色的眼罩，遮住了大半張臉，只露出一個圓溜溜的下巴和一張努起的嘴。

眼罩貓貓抖了抖嘴努子，用一種異常熟悉的語氣開口了：“來上體術課喵！老師我會很認真地毆打你們喵——”

“老師？體術課？”五條悟失望地重複了一遍，“假的吧，當老師什麽的有點無聊诶。”

他掃了一眼看着還在夢游的夏油傑，眼睛一轉：“不過嘛，和傑一起玩弄學生應該也很有趣吧，每年都有新學生玩”

五條悟叉着腰，看着巨型劉海貓貓随風飄揚的劉海心癢癢。

他只思考了一秒鐘，就興致勃勃地走上前，三兩下爬到劉海貓貓的身上，奮力一躍，抓住那縷巨大的怪劉海開始蕩秋千。

旁邊的眼罩貓貓看到這一幕，幸災樂禍地叫了一聲，聲音非常難聽。

劉海貓貓甩了甩頭，眨眼間，所有的小墨鏡貓貓都消失了。五條悟手裏一空，直接從半空中掉了下來。兩只巨型貓貓也不見了蹤影，仿佛從未存在過。

夏油傑喘了口氣：“葵的夢，真是不得了啊。”

五條悟從地上爬起來，拍了拍身上的草屑：“我會一直回味的。在怪劉海上蕩秋千什麽的，聽起來真是不得了啊！”

夏油傑氣呼呼地反駁：“不知道什麽人才會想在別人的劉海上蕩秋千！”

五條悟充耳不聞，對着他非常欠揍地笑：“真是想不到，傑當了老師之後會用寫報告來威脅人呢。”

夏油傑哼了一聲：“那都是沒影的事。”

躺了半天的月曜日坐起來，順着山坡慢慢滑到他們面前。

“我們該離開了吧？應該去做正事。”

夏油傑趕快說：“我們來這裏是為了正事的，看長谷的夢才要緊。我們怎麽離開這裏？”

五條悟拍了拍他的肩膀：“傑，你急什麽，長谷的夢就放在那裏，又不會跑掉。”

他湊了過來，誘惑道：“你真的不想在葵的夢裏玩嗎？”

夏油傑張了張嘴。

就在這時，天空又暗了下來。

“……又怎麽了？”夏油傑擡起頭，瞳孔微微收縮。

鋪天蓋地的、長着人臉的氣球正黑壓壓地向他們逼近。那些氣球每一個都有籃球大小，表面印着栩栩如生的人類面孔，嘴巴一張一合，發出重疊着的帶着回音的聲音。

“夏木小姐——我留給你的作業——做——了——嗎？”

氣球的聲音像是有幾百個人同時在說話，音調高低不一，混合在一起，形成一種詭異而壓迫的和聲。

“結界術作業做了嗎——？”

“作業做了嗎——？”

“做了嗎——？”

“了嗎——？”

“嗎——？”

五條悟看着那些逼近的人臉氣球，用僅存的良心同情了一下夏木葵。

“好慘啊，葵醬，做着夢也要被催作業。”

他歪了歪頭，仔細打量着氣球上那張臉：“不過，這個氣球又是誰，也是高專的老師嗎？沒見過。頭上怎麽有這麽長一道疤？”

氣球們依然在逼近，那張人臉微笑着，額頭的位置，一道猙獰的縫合線清晰可見，像一條蜈蚣趴在皮膚上。

【作者有話說】

夢到哪句寫哪句。劉海貓貓和墨鏡喵喵可以參考一下mega貓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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