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狼（貓）狽（兔）為奸

“加茂？”夏油傑蹙起眉, 手指在小臂上點了兩下，“那個咒術世家？怎麽會扯到他們身上？”

五條悟靠在樹乾上，插着口袋：“我本來是要查山川瞬的來歷的, 但這人死得乾乾淨淨，書面資料也沒留下多少。問五條家的人也問不出來什麽, 只知道這人十年前突然失蹤, 可以說是一無所獲。”

他站直了身子, 話鋒一轉：“但是我必不可能就這樣空手而歸。既然查不到山川瞬, 那就從長谷那邊看看喽。”

他刷地從口袋裏抽出一張折疊的紙，抖開向兩人面前一遞。

紙上畫了一個黑灰色的圓, 中間有一個白色的小點, 線條歪歪扭扭, 像是小學生的美術作業。夏木葵皺起眉, 盯着那張紙看了好一會兒：“這是什麽？”

夏油傑眯起眼睛，湊近了一些，忽然道：“這是長谷用來隐匿咒力的那個咒具。”

“這都能認出來？”夏木葵的語氣裏帶着明顯的懷疑。

“還是挺好認的，”夏油傑說, 伸手指了指那個歪歪扭扭的圓形，“長谷帶的是一個墨色的圓牌，中間嵌着一塊很亮的小石頭。和這個畫得……差不多。”

他最後的停頓明顯是出于情誼或者禮貌。

五條悟絲毫沒有察覺——或者假裝沒有察覺——得意地揚了揚下巴：“我的畫技是頂尖的好嗎？這明明和那個咒具一模一樣。我憑記憶畫的, 月曜日也說像。”

夏木葵明智地跳過了這個話題：“這個咒具有什麽來頭？”

五條悟正要開口，口袋裏的手機突然叮鈴鈴地響了起來。他掏出來瞥了一眼，手指一劃，随手挂斷了。

“誰啊？”夏油傑問。

“沒什麽, 騷擾電話。”五條悟把手機塞回口袋裏, 擺了擺手, “打到我這裏來的也不會是什麽重要電話吧？別管他, 我們繼續。”

他清了清嗓子，伸手指着那張畫：“這是特級咒具——滄宿砥，曾經是加茂家所有。”

他彈了一下紙上那個黑色的圓圈：“這個東西可以吸收咒力或者血液一類東西。簡而言之，和加茂家的赤血操術很搭配，有了這個，可以讓二級咒術師在短時間內強行提升到準一級甚至一級的實力。據傳言，甚至還可以封印特級咒靈——但是從來沒有人能做到過。”

“很可惜，當時有風聲傳出來，說滄宿砥已經被人偷走了，但加茂家沒承認過。”五條悟把紙折起來塞回口袋裏，重新靠了回去，“無論怎麽樣，這個咒具現在在長谷手裏。”

“藏在幕後指使長谷的人，大概率和加茂家有關系。”夏油傑接話道。

五條悟點點頭：“另外還有件事比較奇怪。山川瞬和傑一樣是普通人出身的咒術師，畢業後一直在京都校當老師。禦三家一向看不起他這種人，但加茂家卻推薦他進了總監部。”

夏木葵沉思了一會兒，手指在胳膊上輕輕敲着：“那麽，長谷和山川瞬一樣，都和加茂家有聯系了。”

“倒不如說長谷和加茂家有聯系是因為山川瞬。”五條悟搖了搖頭，“山川瞬和特級咒具滄宿砥，都是十年前失蹤的。長谷背後的人，大概率就是那個頭上帶着傷疤的假山川瞬。”

“……傷疤。”

夏木葵的眉頭皺得更緊了。她想起那個夢境裏從陰影中浮現的面孔，想起那道貫穿整個額頭的縫合線……那條和水無月如出一轍的縫合線。

“簡直亂成一團。”夏木葵厭煩地說，一邊一個抓住五條悟和夏油傑，“被人從暗處觊觎真是令人不爽。傑，悟，我們走。”

夏油傑被她扯着袖子，一臉霧水地跟上她的腳步：“上哪裏去？”

“進城去。”夏木葵頭也不回地說，“找一家網吧，去研究研究那個詛咒師論壇。長谷和那個神秘人大概是通過那個論壇聯系的，這是現在唯一的線索了。”

“高專居然連個電腦也沒有。”五條悟跟在後面抱怨道。

“夜蛾的辦公室裏倒是有一臺。”夏油傑随口說道。

五條悟笑了，轉過身看着他：“在夜蛾的電腦上登錄詛咒師論壇？你認真的嗎，傑？”

“哎，不是沒有這種可能。”夏木葵忍着笑道，眼睛彎了起來，“夜蛾最近不是總出差嗎？他那個臺式電腦又背不走。”

五條悟的腳步頓住了。他站在那裏，目光在夏木葵和夏油傑之間來回掃了一圈，表情變得有些蠢蠢欲動：“要不然……我們去看看？情況不對就趕緊跑。”

夏油傑猶豫了一下：“那我們去看一下？”

“反正夜蛾也不會安什麽防火牆。”夏木葵拍了拍手，“總之先去試試。”

三人剛轉過身，背後就傳來一道幽幽的聲音。

“……你們要去哪裏？”

夏木葵的腳步猛地剎住。她僵硬地轉過一半頭，又緩緩轉了回去：“哎呀，這聲音聽起來有點耳熟呢。”

“是啊是啊。”五條悟和夏油傑跟着打哈哈，兩個人像是被釘在了原地，堅決不肯回頭。

三個人拼命地用眼神交流。

——夜蛾聽到了多少？

——不知道啊，他從哪冒出來的？夜蛾什麽時候學會遁地術了？

——……都怪傑提的主意！

夏油傑瞪了回去。

夜蛾正道站在他們身後不遠處的樹蔭下，雙臂抱在胸前，面色不善。他看着三個人的背影，緩緩開口：“看你們這架勢，是要去市中心玩嗎？”

事已至此，三個人只好轉過身來。夏油傑硬着頭皮說：“是，是啊。”

“我們進城轉一轉。”五條悟接話道，語氣盡量顯得自然，“高專太無聊了。”

“是這樣的。”夏木葵點頭附和，然後腦子飛速轉動，補了一句，“給悟買幾條裙子穿……不，是給美美子和菜菜子買幾條裙子穿。”

夜蛾正道額頭挑起了一道青筋。他深吸了一口氣，又緩緩吐出，用一種壓抑着怒火的語氣說：“你們不覺得自己忘記了什麽事嗎？”

三人面面相觑。

“……忘了什麽事？”夏木葵眨了眨眼睛，又眨了眨眼睛，“今天也沒派任務啊。”

“對啊對啊，夜蛾。”五條悟立刻理直氣壯起來，“試都考完了，你總不能管我們出去玩吧？”

“試都考完了？”夜蛾正道的聲音陡然拔高，忍無可忍地吼道，“咒術史！你們現在應該在考咒術史的考試！”

三人大驚：“什麽？！”

“咒術史的千葉老師打給我說你們一個也沒來！”夜蛾正道的怒火像是開了閘的洪水，一發不可收拾，“我給你們打電話，傑的電話關機，葵的沒有人接……”

“我的電話在宿舍裏！”夏木葵立刻找借口。

夜蛾瞪了她一眼，繼續道：“就連硝子也不接！”

他打過去的時候，對面反複播報‘您撥打的用戶正在睡覺，請稍後再撥’，一直播到電話自己挂斷，留他一個人乾瞪眼。

他緩緩轉過頭，目光落在五條悟身上：“至于悟——”

夏油傑突然想到了什麽，臉色一變：“等等，悟，不會是剛才那個……”

不會是剛才那個騷擾電話吧？

夏油傑把“騷擾電話”幾個字硬生生咽了下去，以免火上澆油。

“——至于悟，居然直接挂斷了！”

夜蛾正道火冒三丈，聲音在整個林蔭道上回蕩：“你們有一個算一個，想要乾什麽？趕緊給我回去考試！平時曠課還不夠，現在直接缺考了——還是集體缺考！四個人沒有一個人去的！”

五條悟舉起雙手做投降狀，笑嘻嘻道：“夜蛾，頻繁發脾氣容易導致更年期提前……”

“五、條、悟！”

五條悟二話不說，一手拉住夏油傑，一手拉住夏木葵，撒腿就跑。

“等等，悟！”

三個人跌跌撞撞地沖出十幾米，跑在最前面的五條悟突然被一股力道拽住了。他回過頭，發現夏油傑不知什麽時候剎住了車，正站在原地，表情有些複雜。

“傑，你要乾什麽？”五條悟抱着夏油傑的大腿往外拽，“搶着被夜蛾罵嗎？”

夏木葵像犁地一樣拖住夏油傑兩條胳膊：“傑，我不要被夜蛾噴啊啊！”

夏油傑背着這兩座沉重的大山，艱難地掙紮着往回走了兩步：“老師，我想我沒有記錯……歷史考試是通知我們取消了吧？我絕對不可能忘記要考試這種事的。”

夜蛾一怔，随即大怒：“取消的是日本史，咒術史照樣考！你們上課完全沒有在聽嗎？”

夏油傑臉上的表情裂開了一道縫。

就在他完全呆住的瞬間，夏木葵和五條悟對視一眼，默契地擡起他就跑。

“等、等等——快放我下來！”

夜蛾在後面咆哮：“立刻，馬上，給我回去考試！順便把硝子叫起來，讓她別睡了！”

“知——道——了——”

跑出幾百米，兩個人把夏油傑放了下來，靠在路邊的樹上喘氣。五條悟用一種抱怨的口吻說：“真是的，我還以為可以直接糊弄過去呢。”

夏油傑緩慢地轉過頭，眼珠緩緩移向五條悟。

“悟，原來，你記得要考試嗎？”

五條悟移開目光，望向遠處的天空：“我怎麽可能會記這種事呢。你知道我上課一向不聽的。”

夏油傑看他的表情就已經完全明白了。但他還是掙紮着轉向夏木葵，帶着最後一絲希望：“葵，你也記錯了嗎？”

夏木葵小雞啄米一樣點頭：“對呀對呀，我也聽錯了。我當時明明聽千葉老師說是取消咒術史來着，怎麽變成取消日本史了。”

她的語氣非常真實，情感非常充沛，但夏油傑已經對她毫無信任可言了。

他閉了閉眼，深吸一口氣：“那硝子呢？硝子不可能也聽錯了吧？”

夏木葵的聲音小了下去：“天氣太熱，硝子本來就不想出門……所以她欣然同意了。”

夏油傑又閉了閉眼：“你們是什麽時候串通好的。”

五條悟立刻回答：“在你告訴我咒術史考試取消的時候。”

夏油傑的記憶飛速倒退回一周前。

那是從夢魇領域出來後不久。他拖着五條悟和夏木葵去圖書館找往年卷子，正好碰上教歷史的千葉老師。

“夏油同學，來複習嗎？”千葉感動地說。

“嗯，我來找往年卷子做。”夏油傑笑道，“咒術史和咒術理論還是做過題之後比較放心。”

千葉翻了翻他手裏的卷子，扶了扶眼鏡：“夏油同學，這些卷子……我好像說過，這門課期末不考了。往年是考，但今年改了。”

夏油傑一怔：“啊，是這樣嗎。”

“這幾張卷子就不用做了。”千葉挑出幾張卷子放在最上面，“夏油同學，好好複習吧！”

夏油傑困惑地點了點頭，突然想起課上通知這個的時候，他正在和五條悟争搶他自己的手機，他急得伸腿去踹五條悟的椅子，完全沒工夫分心去聽老師說的是什麽。

兩個人隔着課桌較了半天勁，等終于消停下來的時候，講臺上已經換了話題。

“……”

他磨了磨後槽牙，抱着卷子回到自習區。五條悟和夏木葵完全沒有在學習，兩個人面對面坐着，中間攤着一張繪雙六的棋盤，正玩得起勁。

“六個點，我贏了！”夏木葵把骰子往桌上一拍，得意洋洋地沖五條悟擡起下巴。

“你肯定作弊了！”五條悟不服，探過身子去夠她的骰子，“不然你怎麽可能次次丢骰子都是六？”

“我作沒作弊你還不知道嗎，六～眼～長～腿～大～哥～哥～”

夏油傑走過去，把卷子往桌上一放，正好蓋住了棋盤：“別玩了，快來複習。”

五條悟和夏木葵同時擡起頭看他。

“告訴你們一個好消息。”夏油傑帶着點雀躍道，“咒術史不考了，現在要背的只有咒術理論。”

五條悟推開面前的卷子，和夏木葵對視了一眼：“不考了？”

夏油傑把剛剛和千葉的對話說了一遍，末了還補了一句：“所以之前課上通知的應該就是這個，我當時沒聽到。”

“原來是這樣啊。”五條悟拖長了聲音，尾音微微上揚。

“原來老師說這門課不考了。”夏木葵也跟着拖聲拖氣地重複了一遍。

兩個人眼神亂飛，忽而對在了一起。

“那要趕快告訴硝子，”夏木葵盯着五條悟，緩慢地眨眼，“萬一她也沒聽到呢？”

“對對對，”五條悟連連點頭，笑吟吟道，“萬一她也以為要考，豈不是白複習了。”

兩個人在夏油傑一頭霧水地注視下又意味深長地對視了一眼。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