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第 38 章 吃醋修羅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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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形肉山的視線最後鎖定到了江舒窈的身上, 像是迷失已久的大狗終于找回了主人,又像是餓狼終于看到了肉,滿是小心翼翼的期待。
那人形肉山雖然臃腫得過分, 移動速度卻絲毫不慢,活像一顆小炮彈,直直地沖了過來。
江舒窈忍住後退一步的沖動, 站在原地, 仔細地打量着這個突然沖到面前的人影。
她一時摸不清對方是什麽态度, 究竟是友好還是帶着惡意?
最奇怪的是,江舒窈并沒有從這個怪物的身上感覺到絲毫危險的氣息。
明明他生得如此魁梧肥碩、模樣猙獰, 卻莫名給人一種天真善良的感覺。
這直覺來得毫無道理, 根本無法用語言來精準描述。
江舒窈心情複雜地觀察着。人形肉山的反應則直白純粹得多。
他低頭看着眼前小巧的女孩, 表情專注。
兩人的體型差距明明那樣懸殊,他卻努力地彎腰蜷縮, 想把龐大的自己往她身上貼。
此刻離江舒窈最近的人有兩個,一左一右, 分別是祁予安和方晴。
人形肉山似乎用他那不太聰明的腦子想了想, 費力地挪開黏在江舒窈身上的視線, 轉而鎖定了祁予安的位置。
在所有人都還沒反應過來的時候, 人形肉山再次像一顆炮彈似的猛地沖了過去, 重重撞在祁予安身上。
祁予安根本來不及做出任何防備, 便被撞得踉跄後退, 一屁-股摔坐在冰冷的地上。
等祁予安擡起頭時,人形肉山已經牢牢占據了他原本的位置,恨不得把自己縮成小小一團,拼命往江舒窈身邊貼。
可人形肉山的力氣實在太大,體型也太過龐大, 江舒窈被他擠得身形不穩,晃動了好幾下,險些也跟着摔坐在地。
江舒窈心底生出一種荒誕又奇妙的錯覺。
仿佛身邊圍着一只毫無自知之明、體型碩大的巨型狗狗,正熱切地圍着她轉圈,拼命搖着尾巴,滿心歡喜地想要撲進她懷裏撒嬌黏靠。
只是這只大狗狗未免太沒有自知之明了,這顯然是完全做不到的事情。
這一刻,祁予安滿臉茫然,江舒窈也心頭錯愕。
唯有霸占了身側位置的人形肉山,得償所願般露出了滿足的笑意。
只可惜他臉上的肥肉實在堆得太多,擠得眉眼只剩一道細縫,根本看不清太多表情。
但無論是誰,都能察覺得出他現在極致愉悅的心情。
像是終于如願得到了糖果的孩子,純粹又直白,就這樣站定不動了。
然而,祁予安絕不可能容忍這般情形。
他看着緊緊黏在江舒窈一側的人形肉山,那雙過分漆黑的眼底閃過一道冷光。
徐磊剛想勸解兩句,話音還未及出口,跌坐在地的祁予安已經自行站了起來。
他面無表情,徑直朝着臃腫龐大的人形肉山沖撞而去。
祁予安和人形肉山的體型與重量完全不在一個量級。
這樣撞上去,就像一顆不起眼的小石子撞擊了一顆無比龐大的巍峨恒星,看着無異于以卵擊石。
徐磊甚至忍不住想要閉眼,避開接下來的慘烈畫面。
謝明耀則乾脆靠在牆邊,雙手抱胸,一副坐等看戲的模樣。
他們都知道祁予安的存在很特殊,身體裏融合了無比可怕的厲詭力量,可說到底還是容易被他那人畜無害的外表所迷惑。
尤其是在江舒窈身邊的時候,祁予安總是溫順無害的,沒什麽存在感。
看起來單純又無害,和一個普通的小男孩沒有太大差別,頂多對着旁人話少些,性格偏內向。
按理說,祁予安的撞擊根本不可能有任何效果,反而極大可能傷害到自己。
可就在碰撞的前一剎那,祁予安的身後忽然浮現出一片龐大漆黑的虛影。
那是一座遮天蔽日的古老祠堂,無數牌位與墓碑層層疊疊蔓延開來,陰森磅礴的氣息瞬間席卷全場。
只是現身了一瞬,便奪走了在場所有人的呼吸,窒息的壓迫感牢牢桎梏着每一個人。
在那祠堂詭影出現的剎那,祁予安周身的氣息驟然攀升到了極致。
下一秒,兩道身影轟然相撞。
龐大笨重的人形肉山竟然被硬生生撞飛,轟隆一聲砸倒在厚實的牆壁上,簌簌的灰塵紛紛揚揚落了下來。
人形肉山整個人還有些呆,像是沒弄明白究竟發生了什麽。
他身上的肥肉一顫一顫,連帶着地面都在微微震顫。
謝明耀看得瞠目結舌,下巴都快掉下來了。
徐磊也是一副驚愕至極的表情,久久回不過神。
反觀始作俑者祁予安,他像什麽都沒做似的,淡定地拍了拍身上可能沾到的灰塵,然後自然而然地挨回江舒窈身邊。
他甚至微微俯身,半仰起頭望向江舒窈,姿态中帶着幾分乖巧的撒嬌意味。
江舒窈看懂了:祁予安在告狀,也在撒嬌。
此刻,祁予安周身所有的厲詭氣息已全部收斂回體內,再次變回了那個長相精致、無害溫馴的小男孩。
冷白的皮膚薄得近乎透光,隐約能看見黛青色的纖細血管,唇色略有些蒼白,一雙眼睛卻漆黑純粹,讓人看一眼便忍不住心軟。
江舒窈覺得手癢,心底微動,終究沒忍住,輕輕在祁予安頭頂揉了一把。
祁予安順勢歪頭,在江舒窈掌心蹭了蹭,唇角緩緩揚起,露出了一個很淺很淡的笑容,卻很真切。
他甚至不忘擡眼,朝另一邊的人形肉山投去一個冷淡的眼神,随即便繼續靠在江舒窈身側,絲毫沒有挪開的意思。
與此同時,人形肉山也慢慢從地上爬了起來。
他的體型極龐大,動作卻很靈活。
明明是外表是極其可怖的肥胖怪物,性情卻似乎單純又怯懦。
人形肉山小心翼翼地瞥了祁予安一眼,委屈又害怕,卻不敢上前招惹。
緊接着,他又巴巴地轉頭望向江舒窈,像一只被雨水淋透、渾身濕漉漉的巨型大狗,可憐又乖巧。
可惜這只“大狗”的模樣猙獰又怪異,實在讓人無法心生憐惜。
見江舒窈沒有任何回應,人形肉山扁了扁嘴,耷拉着眉眼,一副快要委屈落淚的模樣。
他萬般不舍地挪開黏在江舒窈身上的視線,卻又不敢再與祁予安對峙,目光幾番流轉,最終鎖定了一旁的方晴。
方晴還有些懵懵的。
主要方才一切發生得太快,方晴還沒能理清思緒,弄明白究竟怎麽回事。
等方晴終于清醒,再睜開眼時,對上的便是一座壓迫感十足的肉山。
人形肉山早已再次蓄勢,像小炮彈似的沖向了方晴,帶着一股不達目的不罷休的執拗勁兒。
方晴的眼睛因驚恐而驟然瞪大,連呼吸都忘了。
眼見那龐然大物離自己越來越近,方晴只覺得雙腿發軟發麻,腦子裏一片混沌,完全不知道該怎麽做,只餘下鋪天蓋地的恐懼。
眼看人形肉山即将撞上方晴,危急時刻,幸虧好心的徐磊幫了方晴一把。
他眼疾手快地将她往旁邊猛地拽了一步,這才險險避開了危險的沖撞。
人形肉山緊急剎住身形,毫不客氣地占據了方晴原本的位置。
他像一只終于找到位置的大型犬般,拼命往江舒窈的身邊靠。
人形肉山身上的肥肉随着動作微微晃動,層層疊疊,威懾力十足,透出來的氣息卻純淨又無辜,像一個超過八百斤的、懵懂單純的孩子。
方晴仍有些驚魂未定。
她扶着胸口大口喘息,心有餘悸地看着不遠處的人形肉山,渾身依舊微微顫抖。
許久後,方晴才艱難地找回了呼吸,滿心後怕。
她可不是祁予安。
祁予安外表雖是個“脆弱”的男孩,身體裏卻融合了好幾只厲詭,強大無匹。
但方晴不一樣,她就是個手無縛雞之力的普通人。
以她孱弱的體質,方才若是被人形肉山結結實實撞上,不死也得殘,最好的結果恐怕也得斷上好幾根骨頭。
“謝謝你……”方晴的聲音還在發顫,對着徐磊真誠地道謝。
徐磊咧嘴笑了笑,露出一口雪白的牙齒,語氣帶着幾分見慣不驚的通透與忠告。
“隊長确實是根超級粗的金大腿,但抱大腿的風險也很高,一定得保持好距離,不然很容易被誤傷。”
徐磊聳聳肩,補充說:“畢竟隊長的吸引力實在太大了,不管是人還是厲詭,都沒法抗拒她的魅力。”
這種事,徐磊已經見得太多了,現在都有點見怪不怪了。
“我之前倒是聽說過一點。”謝明耀也不甘寂寞地湊上來,眉眼間依舊張揚,但每當目光觸及江舒窈,都不自覺地收斂了許多。
他壓低聲音分享情報:“據說,天賦特別出衆的安撫者,不僅能安撫躁動的馭詭者,還能撫平厲鬼的暴戾與痛苦。”
只是頂尖的安撫者實在太少,這些都只是傳聞,沒有實際例子證明。
謝明耀一直以為不過是誇大其詞,直到他遇到了江舒窈。
他現在都放平了心态,徹底接納了這份落差感。
主要是江舒窈颠覆認知的表現實在太多,每次都給他帶來無數驚嘆。
徐磊與謝明耀他們湊在一處嘀咕起來,江舒窈卻沒心思去聽他們在說什麽。
她此刻正被一種詭異的感覺包圍着。
這是真正的“左擁右抱”。
江舒窈莫名生出了一種錯覺,仿佛自己變成了後宮起火的皇帝。
兩邊的愛妃為了争奪她的注意而明争暗鬥,她被迫夾在中間左右為難,幾乎快被擠成了夾心餅乾。
左邊,祁予安的表情原本已經恢複平淡,現在卻再次覆上寒意,一雙漆黑的眼眸像兩潭深不見底的幽深古井,周身的靈異氣息翻湧起伏,隐隐蓄勢待發。
他身後,S+級祠堂詭的虛影若隐若現,凜冽的壓迫感悄然蔓延。
另一邊,人形肉山委屈巴巴地緊緊貼着她,活像受氣的小媳婦似的。
面對祁予安的咄咄逼人,人形肉山委屈瑟縮,卻始終不肯離開半步。
他周身的氣息無辜又可憐,姿态執拗又執着,宛若一對即将被拆散的情深眷侶,任憑前路刀山火海,他也絕不願離開江舒窈半步。
江舒窈:“……”
話說,這到底是怎麽回事?事情是怎麽發展成這樣的?
江舒窈長長地吐了口氣。
她率先擡手,安撫醋意翻湧的祁予安。
江舒窈很清楚,什麽樣的舉動最能讓祁予安心軟。
于是,她主動牽住了祁予安的手,微微側身向他靠攏,露出一抹清甜柔軟的笑意,聲音放得又甜又軟。
小女孩的皮膚白嫩得像軟豆腐,又似凝脂軟玉,眉眼彎彎如新月。
笑起來時,臉頰兩側會漾出兩個甜甜的梨渦,讓人恨不得把整個世界都捧到她面前,對她予取予求。
“祁予安,我是隊長,你答應過會聽我的。”
“我知道,你是擔心我。不過,我相信你,你一定會保護好我的,對不對?有你在我身邊,我什麽都不用怕。”
江舒窈的聲線清脆軟糯,裹着全然的依賴與信任,格外動人。
祁予安抿緊的薄唇緩緩舒展,緊繃的神色一點點柔和下來。
他的唇角翹起一個極小的弧度,似得意,又似自矜。
祁予安認真地點頭,鄭重地說:“只要我在你身邊,任何人都不可能傷害到你。”
這是一份沉甸甸的承諾,真摯且堅定。
江舒窈毫不懷疑這話的真實性。
她的笑容愈發清甜,聲音甜得像是會拉絲的蜜糖:“我就知道,祁予安你最厲害了。”
安撫好這只順毛的“小狗”,江舒窈又将視線投向了另一邊的“大狗”。
【姓名:(A級)】
【體質:99W/100W】
【精神力:10W/100W】
【靈感:90/100】
A級厲詭!這座人形肉山竟然是A級厲詭!
還是頂級的A級厲詭,和S級只有一步之遙。
難怪方才猝不及防的沖撞,連祁予安都沒能扛住,還得借助S級祠堂詭的力量,才将人形肉山撞飛出去。
不過話說回來,這人形肉山倒是她進入詭域後,見過的第一個體态五官趨近正常的生靈。
兩條胳膊,兩條腿,四肢規整、五官齊全,嘴巴大小正常,眼睛鼻子也都沒問題。
就是太胖了些,所有肉都堆在一起,于是也顯得格外怪異。
難道看守所裏的一切都是正常的?
江舒窈心底暗自生疑,沒辦法做出确定的判斷。
那些黑甲士兵的五官被甲胄遮得嚴嚴實實,她根本無從驗證自己的猜測。
見江舒窈的目光久久停留在自己身上,人形肉山像是生出了幾分羞赧,渾身肥肉輕輕顫動。
胭脂般的紅暈從他的臉頰一路蔓延到耳根,連帶着整片肥肉都變成了桃花似的粉嫩嫩的顏色,看着驚悚又詭異。
看到這一幕,江舒窈嘴角不由抽了抽,一時間竟不知該怎麽形容內心的想法。
這就是A級厲詭的含金量嗎?連害羞都表現得如此“別具一格”。
因為離得近,江舒窈能清晰感受到身邊人的溫度。
一般來說,肥胖的人脂肪都厚,大多怕熱怕冷,而且容易出汗。
可人形肉山偏偏相反。
江舒窈仔細探查了一下。
人形肉山的體溫是冰涼的,冷得讓人忍不住起雞皮疙瘩,帶着蛇類般的陰冷感。
然而,随着情緒波動,人形肉山臉上的肉變成了粉紅色,他的體表溫度也随之緩緩上升,一點點攀升至正常人的體溫。
若是江舒窈手裏有支溫度計,便會驚訝地發現,人形肉山此刻的體溫和她一模一樣,分毫不差,像是經過了最精密的模拟。
“你叫什麽名字?為什麽會在這裏?”江舒窈輕聲發問,眼底含着探究。
人形肉山乖乖巧巧地貼在她身邊,認真聽完了她的問話,姿态溫順。
可等江舒窈問完,他的臉上卻仍是一副懵懂茫然的神情,好像根本無法理解其中的意思,活像一只傻傻的、智商不怎麽高的大狗狗。
不過人形肉山倒是很聽話,雖然不太明白,卻做到了有問必答,只是回答得有些驢唇不對馬嘴,言語颠三倒四。
“我在這裏……難受……特別難受……”人形肉山的聲音斷斷續續,卻出乎意料地有一把好嗓子。
那嗓音低沉磁性,像大提琴緩緩奏響發出的聲音,音色極佳,只是說出來的話實在讓人費解。
江舒窈擰眉追問:“哪裏難受?為什麽會難受?”
人形肉山笨拙地擡手,拍了拍自己圓滾滾的肥碩肚腹。
他身上的肉太多,這樣一個簡單的動作對他來說都顯得格外困難。
他很乖地解釋:“脹……特別脹……撐……太撐了……肚子全都塞滿了……很飽……很飽……”
人形肉山的語言功能似乎有些退化,來來回回就那麽幾個字,說得格外艱難吃力。
江舒窈他們聽得雲裏霧裏,但她敏銳地捕捉到了核心關鍵詞——“撐”、“脹”。
她心底愈發疑惑,這片詭域的背景到底是什麽,為什麽處處透着相悖的詭異。
乞丐孩童全都瘦骨嶙峋,沒有嘴巴,長着許多條胳膊和腿。
管家倒是正常體型,可嘴巴大得離譜,而且似乎對饑餓懷着極深的恐懼。
到了看守所,這個最特殊的“人形肉山”卻在拼命喊撐,受着飽腹脹痛的折磨。
他到底吃了什麽?為什麽會撐成這樣?
“你是吃了什麽東西嗎?”江舒窈滿心探究,目光落在人形肉山鼓鼓囊囊的肚腹上。
她似乎想穿透那層層皮肉,看清最裏面暗藏的玄機。
人形肉山很乖順,任由江舒窈打量。
江舒窈甚至伸手去摸了摸,想試試看能不能摸出些什麽。
可她的手放上去,指尖便陷入一片綿軟松弛的贅肉之中。
沒有摸到任何鍛煉過的痕跡,倒也沒有任何油膩感,反而像是陷入了一團雲朵中,觸感輕柔。
人形肉山乖乖地任江舒窈摸來摸去,沒有任何躲閃抗拒,反而像個孩子般,開心地笑了起來。
他似乎對“江舒窈願意觸碰他”這件事格外高興,甚至露出了可以稱得上“幸福”的笑容。
聽了江舒窈的問題,他認真地思考了一會兒,最後只是不停重複着幾句簡單的話語。
“很多……吃了很多……很撐……非常撐……”
江舒窈差點被這套車轱辘話繞進去,卻也隐隐約約明白了些許。
人形肉山似乎能聽懂她的大概意思,只是語言能力退化得太厲害,加上受了某些規則的限制,所以沒辦法做出準确的回答。
江舒窈沉吟片刻,順着他的話往下說,語調輕柔關心:“既然吃了這麽多,一直撐着,那肯定很難受吧?”
人形肉山立刻重重地點頭,像是終于找到了可以傾訴委屈的對象,連連蹭着江舒窈撒嬌。
“難受……特別難受……”
他盡力蜷縮龐大的身軀,不停往江舒窈身邊靠攏,又将肚皮最柔軟的位置貼向她。
“貼貼……不難受……喜歡……貼貼……”
在遇到江舒窈之前,他被一波又一波的脹痛感折磨,一刻也不得解脫。
可到了她身邊,那些被脹痛痛苦裹挾的煎熬都離他遠去了,剩下的只有安寧與舒适。
他真的很喜歡,他想和江舒窈永遠在一起。
江舒窈被人形肉山擠得一個踉跄,幸虧另一邊的祁予安及時伸手扶住,這才穩住了身形。
江舒窈也沒生氣,她先對祁予安彎眸淺笑,以示感謝,而後重新看向人形肉山,試着繼續話題。
“既然都這麽撐了,很難受的話,那能不能不吃,或者吐出來?”
江舒窈一邊說,一邊配合着手勢,耐心引導他理解自己的意思。
這一次,人形肉山似乎順利看懂了,臉上生出幾分動搖與猶豫。
但片刻後,他還是輕輕搖了搖頭,眼底泛起水光,滿是惶恐不安。
人形肉山小心翼翼地解釋,像是很怕被江舒窈嫌棄:“不能吐……不能不吃……必須要吃……”
他神色糾結至極,姿态笨拙卻執拗。
江舒窈的這句話,似乎與他底層的行為邏輯産生了沖突,可他又舍不得拒絕江舒窈,于是陷入了僵局。
一邊是無法違抗的宿命,一邊是不願辜負的溫柔期許,他根本無法給出回答。
江舒窈的心底閃過一個念頭:如果她堅持勸說,會怎麽樣?能打破人形肉山的固有規則嗎?
人形肉山會繼續拒絕,還是會遵從她的意思?
畢竟,他臉上的徘徊太過明顯,任誰都看得出來,像一個急需得到最在乎的人認可的孩子。
誰也不知道,人形肉山最後會做出什麽樣的決定。
可這個念頭只在腦海中閃過一瞬,便被江舒窈迅速否決了。
這片看守所的秘密太多,詭域內的規則她還沒摸清,貿然乾預,很可能會觸發未知的危險。
這片詭域裏還困着十萬個普通人,她不能太過冒進,以免引發無法挽回的後果。
想到這裏,江舒窈露出一個安撫的笑容,對人形肉山笑了笑:“沒關系,如果難受的話,可以一直待在我身邊。”
人形肉山的眼睛濕漉漉的,眼尾泛紅,連忙重重點頭。
他臉上的肉層層疊疊,卻沒有什麽猙獰感,反而透着一種說不出的呆萌憨厚。
真像江舒窈說的那樣,他寸步不離地跟在江舒窈身邊,半步也舍不得離開。
驀地,人形肉山和黑甲士兵對上了視線。
黑甲士兵仿佛被喚醒了什麽行動指令,忽然對着幾人沉聲開口。
“幾位,請随我來。”
相較于之前,黑甲士兵的态度客氣了不少。
是因為人形肉山的貼近嗎?
之前,這黑甲士兵對他們可沒有這樣禮貌。
江舒窈心裏有了計較,面上卻沒有顯露太多,帶着衆人跟着黑甲士兵往前走。
行走途中,江舒窈分心觀察着看守所內部的環境。
看守所的內部比外面更壓抑,燈光看起來明亮,卻給人一種莫名的陰冷感,絲絲寒意入骨。
兩側牆壁上布滿了栩栩如生的浮雕花紋。
假山、流水、庭院、繁花……各式紋路雕琢得極致逼真,可細看久了,卻有一種心神都要被吸進去的感覺。
江舒窈數次産生錯覺,總覺得那些雕像好像都活了過來,在無聲地緩緩蠕動,散發着危險的氣息。
可等她眨了眨眼,再定睛去看時,所有的異動又徹底消失了,浮雕依舊靜靜嵌在牆面,毫無異常。
沒有任何變化,也沒有任何活過來的跡象。
是周圍環境造成的幻覺嗎?
江舒窈看了一眼自己的精神值,确定狀态正常,默默将這個疑問記在了心裏。
看守所內密密麻麻排布着無數個獨立小房間,四處隔絕,一眼望不到盡頭,內裏一片伸手不見五指的黑暗,好像吞噬了所有光線的黑洞。
最終,黑甲士兵領着他們在其中一排房間前停了下來,遞給每人一把鑰匙。
江舒窈掃了一眼。
謝明耀、徐磊他們拿到的鑰匙編號是連續的:謝明耀87941……方晴87949,徐磊87950,祁予安87951。
可到了江舒窈這裏,鑰匙編號突然跳了一大截,直接變成了88888.
連續五個八,數字倒是很吉利。
可在這種看守所裏,如此特殊的編號,究竟是福還是禍?
江舒窈摩挲着鑰匙上數字的紋路,正琢磨她的編號為什麽會不一樣,餘光卻瞥見了另一邊的人形肉山。
他正讨好地朝她笑,活像個剛立了功的孩子,渾身上下都寫滿了“快誇我、快誇我”的氣息,一臉邀功的模樣。
江舒窈一愣,忽然明白了什麽,舉起鑰匙問:“是你特意安排的?”
人形肉山立刻驕傲地挺起胸膛,唇角高高揚起,滿臉歡喜,斷斷續續地嘟囔。
“貼貼……香香……最好的……最舒服的……喜歡……”
江舒窈勉強理順他的意思。
這間是他特意挑出來給她的,是整個看守所裏條件最好的房間。
江舒窈的嘴角抽了抽:“……真是謝謝了哈。”
房間分配已經确定,江舒窈也沒再想辦法調換。
幸運的是,雖然大家的編號并不完全連續,但都離得不遠,緊鄰排布。
每人一個單間,比起那種擁擠的多人大通鋪,已經算得上是享受了。
江舒窈先去看了一眼祁予安他們的房間。
空間狹小逼仄,陳設簡陋至極,除了一張光禿禿的木板床,其他什麽都沒有。
牆壁上同樣布滿了活靈活現的浮雕,圖案各不相同,紋路雜亂無章,似乎沒什麽明顯規律,但卻暗藏着說不出的壓抑感。
可等衆人推開88888房間的房門時,全都大吃一驚,充滿了難以置信。
徐磊覺得自己的眼睛都要發紅了。
對比起來,這就是簡陋青年旅社與五星級酒店頂級總統套房之間的區別。
不說空間大小,光說家具陳設,他們 那邊有多磕碜,江舒窈這裏就有多豪華。
整個房間寬敞通透,窗明幾淨,各種設施一應俱全,甚至還隔出了獨立開放式廚房和乾濕分離的衛生間。
沙發柔軟得不像話,人一坐下去便深深陷進靠墊裏,整個脊背都被恰到好處地托住,像被一團溫熱的雲包裹。
地毯是那種極其厚實的絨面,腳踩上去綿密無聲,每一步都微微向下陷,仿佛踏在松軟的雪地上。
最重要的是,這間房間的牆面乾淨整潔,貼着素雅的純色牆布,沒有任何詭異浮雕與镂空紋路,褪去了所有陰森戾氣,反倒透着幾分居家的溫馨安穩。
謝明耀滿臉酸澀,忍不住哀嚎:“不是,咱們不是來看守所坐牢的嗎?誰家坐牢能有這待遇啊?”
他酸溜溜地哼哼唧唧,頓了頓,又試探地開口,“隊長……不介意的話,我能不能來你房間打地鋪?”
說句老實話,在江舒窈這裏打地鋪,都比睡他們房間那張硬邦邦的木板床來得舒服。
更別說還有那個大沙發,看起來就舒服,躺上去更是舍不得離開!
江舒窈還沒來得及回答,祁予安的眼睛便瞬間亮了起來,顯然對這個提議極為心動。
江舒窈不忍心直接拒絕祁予安,只好沒好氣地瞪了謝明耀一眼。
她舉起手中的鑰匙晃了晃,帶着善意的提醒:“你如果不怕觸發厲詭殺人規則的話,盡管來試試哦——”
一句話讓謝明耀瞬間熄火,立馬老實了。
黑甲士兵既然特意給他們每人一把鑰匙,自然是讓他們分開住的意思。
私下串門,說不準真會招來什麽極惡劣的後果,觸發未知禁忌。
謝明耀雖然滿臉豔羨,卻還是忍痛放棄了這個誘人的想法,只是紅着眼睛把這間豪華套房仔仔細細轉了一圈,心裏像生吞了一整顆檸檬。
檸檬樹下檸檬果,檸檬樹下你和我。
謝明耀都不想做馭詭者了,他也想做安撫者!
原來頂尖安撫者在詭域裏竟是這麽爽的嗎?
比馭詭者舒服得多,還完全不用擔心厲詭複蘇的煩惱,簡直是被捧在手心裏,所有危險都繞着走,得天獨厚。
這個理由能說服謝明耀,卻勸退執拗的祁予安。
他定定地看着江舒窈,一雙漆黑的眼睛像是深冬結了薄冰的湖面,融着期盼。
江舒窈無聲嘆了口氣,主動牽起祁予安的手,輕聲細語:“會很危險的。”
這幾個字顯然不足以動搖祁予安。
但江舒窈沒有停,又軟聲補充:“我會擔心你。”
絕殺!
短短五個字,溫柔缱绻,擊潰了祁予安所有的防線。
江舒窈清晰地看到,祁予安的耳後慢慢泛起了雲霞般的粉色。
女孩溫熱的體溫順着相觸的掌心源源不斷傳來,那五個字仿佛一遍又一遍響在耳邊。
窈窈會擔心他。
窈窈在意他。
祁予安像是被迷暈了頭的毛頭小子,他的大腦已經完全過載,無論江舒窈說什麽,他都說不出半個不字。
分開睡的事就這樣定了下來。
祁予安他們各自返回了房間,可人形肉山卻像生了根一般,堅定地賴在江舒窈的房間裏,半步不肯離開。
“貼貼……喜歡……危險……保護……”
他反反複複呢喃着簡單的話語,滿眼眷戀。
江舒窈試了幾次,發現實在無法改變人形肉山的決定,最後也只能無奈默許。
正好,她還有些事想再試探他一下。
臨走時,祁予安冷冷瞥了人形肉山一眼,眼神如刀。
若是眼神可以殺人,人形肉山恐怕早已被千刀萬剮了。
可人形肉山卻像完全感覺不到一樣,只顧着黏在江舒窈身邊,傻乎乎地滿心歡喜,每一寸肌膚都訴說着幸福與滿足。
天色漸漸暗了下去。
夜幕籠罩整座美食城,百詭夜行。
晚上,江舒窈關了燈,舒服地躺卧在柔軟寬大的床上。
人形肉山可憐巴巴地蜷縮在一旁的厚地毯上,盡力将龐大的身軀團成一團。
他的睡姿雖然別扭,嘴角卻抑制不住地向上翹着,訴說着他的開心。
其實江舒窈本來想讓人形肉山去沙發上睡的,那裏明顯更合适。
但人形肉山卻格外固執,非要和江舒窈靠得更近些,于是果斷地選擇了床旁邊的厚地毯。
沉沉黑夜吞噬了所有光亮,周遭寂靜得可怕。
“嘶嘶……嘶嘶嘶……”
忽地,江舒窈猛然驚醒。
她隐約聽到了一陣怪異的聲響,緊接着是窗戶被敲擊的動靜。
江舒窈本來就睡得不沉,當即翻身下床,循着聲源,走到朝向屋外的窗前。
下一秒,一顆詭異的頭顱突然從窗外冒了上來,嘴巴裂到了耳後根,朝她咧開了嘴……
江舒窈:“???”
江舒窈:“!!!”
啊啊啊!什麽東西!
退退退!
作者有話說:
無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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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當你翻開一本書,或是點開下一章,其實就是在給自己開一扇小窗──讓陽光、星光、遠方的風,還有那些溫柔的靈魂,悄悄溜進來陪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