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秦淵已經死了 99999

部長沉默許久, 卻怎麽也說不出拒絕的話。

她張了張嘴，艱難地發出了聲音：“我讓一支馭詭者小隊和你一起去。”

“不用了。”江舒窈果斷地搖頭，态度很堅定, “真要去了，還說不定是他們保護我，還是我保護他們。”

少女的話語裏充滿了自信。

部長想了想, 說不出反駁的話。

确實是這樣。

其實之前已經進去了好幾支精英馭詭者小隊, 但都陷入其中, 沒起到什麽作用。

最終反而是秦淵将他們送出來的。

但秦淵自己卻……厲詭複蘇，詭域失控, 落得如今的境地。

江舒窈是安撫者, 又是秦淵心中最特殊的存在, 或許是唯一的轉機。

換成其他人過去，恐怕只能起到相反的作用。

且不說能不能進入詭域, 就算進去了，大概率也只是添亂, 适得其反, 白白葬送性命。

部長深深地嘆了口氣, 原本明亮的蒼老眼眸中染上了幾分複雜沉郁的光。

她其實一直看得出來, 秦淵對江舒窈的感情更深些。

而江舒窈對秦淵, 更多的是一種逗樂般的心态。

但部長萬萬沒想到, 江舒窈竟然能為了秦淵做到這種程度。

“秦淵能遇到你, 是他這輩子最幸運的事情。”部長又再次說了一句。

原先她說這句話，更多的只是安慰和鼓勵，可如今卻是真心實意的感動與唏噓。

換位思考，沒人能比江舒窈做得更好。

江舒窈笑了笑，眸光靈動。

有了部長的首肯, 她的行動就更順利了些。

雖然江舒窈沒有同意讓馭詭者小隊和她一同進入詭域，卻沒有拒絕他們護送的請求。

也是巧了，送江舒窈去詭域附近的正好是趙毅小隊。

一路上，車上的氣氛過于靜默，壓抑得讓人難以呼吸。

趙毅坐在駕駛位上開車，眼睛直視着前方，聲音帶着些難以掩飾的哽咽。

前面進入S級古墓詭域的，除了秦大神外，還有三支馭詭者小隊。

每支小隊的隊長至少是A級的馭詭者，他們雖然僥幸被秦大神送了出來，但一個個狀态都極其糟糕。

沒到厲詭複蘇那麽誇張，卻也處于極度危險狀态。

而秦大神更是……

可如今，江舒窈卻要一個人進入新生的S＋詭域。

她有多麽危險，會是什麽樣的下場，所有人都猜得出來。

但趙毅卻說不出阻攔的話。

趙毅握緊了方向盤，心裏酸澀泛濫，像是泡在黃連裏一樣，沉甸甸的發堵。

作為馭詭者，他也經歷過許多的危難與絕望，卻是第一次遇見這般逆行而上的人。

有這樣一個人，在所有人都放棄的時候沒有放棄，在所有人都覺得必死無疑的時候，仍然懷揣着希望向前沖。

秦大神真的很幸運。

趙毅艱難地壓抑住淚意，聲音顫抖地問：“江監察長，你和秦大神都會平安回來的，對嗎？”

他小心翼翼地問，像是在祈求一個遙不可及的奢望。

江舒窈卻表現得很自信。

她揚起了眉，語調篤定：“放心，我們一定會平安回來的。”

被她的笑容感染，趙毅原本沉甸甸的心好像都稍微輕松了些。

他的眼睛還是濕的，但是臉上卻流露出一抹含淚的笑容來。

“江監察長，我相信你們一定會做到的。”趙毅啞着嗓子回答。

車停在了詭域外面兩公裏位置。

詭域附近的詭氣濃度太高，磁場紊亂，所以車輛無法繼續前進。

這裏拉了專門的警戒線，靈異部派遣專人專職負責戒嚴。

一旦詭域出現任何異動，便會第一時間上報處置。

雖然不知道秦淵是用了什麽樣的手段，但是這片新生的S＋級詭域确實停止了擴張的趨勢。

不僅如此，也沒有任何吞噬活人的趨勢，只是透着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死寂詭谲，寒氣森森。

趙毅站在原地，目送江舒窈獨自深入，胸腔裏像是塞了什麽東西般，堵堵的悶悶的。

他其實很想跟江舒窈一同進去。

哪怕是違背靈異部的命令，趙毅也并不退縮。

可趙毅做不到。

這片詭域對他們的排斥性很高，如果真的強行闖進去，恐怕光入門的第一步就得丢了大半性命，根本是沒有任何意義的送死。

唯獨江舒窈不一樣，她是唯一的例外。

江舒窈像是什麽都察覺不到似的，腳步從容，緩緩地消失在了詭域深處。

少女身形纖細婀娜，脊背卻挺得筆直，有一股說不出的氣勢，沉穩堅定，無懼無畏，如同戰場上的巾帼英雄。

趙毅咬起了牙，鼻子發酸，視線漸漸模糊。

【趙毅對你的好感度+50。】

【趙毅不信玄學，卻向滿天神佛祈求你們平安歸來。】

對于趙毅複雜的心理變化，江舒窈并沒有過多關注。

她進入詭域的第一時間，便忍不住皺起了眉。

這片詭域太安靜了。

是那種死氣沉沉的安靜，好像這片天地中只有她一個活物存在。

擡眼望去，周圍籠罩着一層薄薄的灰白色霧氣，身後進來的路已經消失了。

失去了方向，沒有目标，尋不到前路，她好像被徹底地困在了這裏。

如果換做是旁人，恐怕已經克制不住地生出了絕望感。

但沒關系，江舒窈驕傲叉腰：她是玩家，她有挂。

江舒窈打開了模拟器。

模拟器有專門的地圖插件，顯示了秦淵所在的方位。

但當江舒窈看到模拟器上顯示的實時地圖時，嘴角抽了抽，有種不知道該怎麽表述的無力感。

放眼望去，面板上密密麻麻的全是紅點，無邊無際，一眼看不到盡頭。

這是出bug了？

江舒窈無聲吐槽。

不過，詭氣最濃郁的地方還是很明顯的，那也是最大紅點所在的位置

江舒窈嘆了口氣，邁開了腳步。

在地圖的指引下，她徑直朝着特定的目的地走去。

【你在死寂的詭域中行走了30分鐘，你的心情－５，你的體質－５.】

【你找到了秦淵的一部分，你發現了秦淵的“身體”。】

江舒窈本來還不明白，為什麽模拟器上用的是“身體”兩個字。

她當時吓了一跳，還以為秦淵就這樣死了，任務就此無疾而終。

主要是江舒窈剛發現秦淵的時候，秦淵正安詳地躺在一張乾淨的大床上。

那是那種很标準的躺屍姿态，端正地平躺着，雙手交疊放在胸前，規整得像是可以馬上入殓，躺在棺材裏都不違和。

而且幾乎聽不到一點呼吸聲，肌膚溫度冰涼刺骨，宛若一具徹底失去了生機的屍體。

江舒窈的心髒差點都吓停了。

不過等她仔細觀察的時候，便發現秦淵還沒死絕，還保留着最後一點氣息。

嚴格來說，更像是“活死人”。

而之所以用的是“找到了秦淵的‘身體’”，那是因為——

【你找到了秦淵的精神碎片X１，當前精神碎片：1/99999。】

江舒窈一連數了三遍，才發現當真是99999，一共有五個9。

個、十、百、千、萬。

九萬九千九百九十九。

秦淵這是把自己掰成了多少塊？碎屍萬段都沒有他碎得這麽徹底的。

“他已經沒救了。”一道清冽溫潤的少年嗓音在身後響了起來，如同潺潺流水，帶着些無奈的惋惜。

少年姿态散漫，精巧的下巴輕輕搭在了江舒窈的肩膀上，笑意盈盈。

他一雙狐貍眼微微彎着，像是同情，眼底卻藏着洞悉一切的淡漠。

“為了關閉S級古墓詭域，秦淵孤注一擲，舍棄了一切，差不多是和那只厲詭同歸于盡。”

“他的身體在這裏，但是體內的厲詭已經和他的精神完全融合在了一起，成為了新生詭域的一部分。”

“于他而言，現在的狀态其實已經是最好的結局，處于半複蘇、半生半死的狀态。”

“詭域不會再擴張，不會主動吞噬活人，也就不會對普通人造成太大的影響。”

“只需要永久封鎖這裏，所有的事情就能徹底解決，危險就此終結。”

江斯年的聲音充滿了蠱惑力，說得極有道理。

但江舒窈只微微揚唇，毫不客氣地推開了他的腦袋：“你真的很重。”

江斯年很委屈：“我都沒有用力。”

江舒窈卻沒聽他辯解，只是似笑非笑地掃了江斯年一眼。

她甚至沒問江斯年為什麽會突兀地出現在這裏。

這其實已經是他們心中默認的秘密。

江舒窈知道江斯年的身份不簡單，江斯年也知道江舒窈的存在很特殊。

他們倆像是互相戴着面具演戲，明明心知肚明，但誰都不肯先撕破那層窗戶紙，似乎那樣就是認輸了。

現在沒有旁人，自然不需要再僞裝，可以展露出些許真實的性格。

“我想救的人，就沒有救不回來的。”少女聲音清亮，眉眼鮮活生動。

“就算是一只腳踏進了陰曹地府，那也必須從詭門關前拽回來。”

江舒窈說得很霸氣。

玩家就是最厲害的，無所不能。

不就是拼圖游戲嗎？不就是99999塊嗎？

比這更複雜的樂高拼圖，她又不是沒完成過。

江舒窈全當江斯年是噪音和障礙物，沒給他一個正眼，自顧自地開始忙活起來。

她也沒想到，在人生模拟器裏面還能玩上“拼圖小游戲”。

【你找到了一個大號推車，你将秦淵的身體放進了大號推車之內。】

【你帶着秦淵前往了第一個紅點。】

【你獲得了秦淵的精神碎片X１，當前精神碎片：2/99999】

是的，江舒窈發現了，原來那些密密麻麻的星星一樣的紅點并不是模拟器出bug，而是真的有那麽多。

每一個點都是秦淵的精神碎片所在，分布在不同的地方，零散布滿了整片詭域。

【你發現了處于兩根雜草間的紅色光點。】

【你獲得了秦淵的精神碎片X１，當前精神碎片：５/99999】

99999塊是什麽概念呢？

每兩處碎片之間至少相隔五分鐘路程。

也就是說，最理想狀态也需要将近50萬分鐘，這還不算上中途休息的時間。

這種事情不能一蹴而就，江舒窈還是很有耐心的。

她忙活了一上午，花費了四個小時找到了45塊精神碎片。

然後，江舒窈沒有繼續，而是就地找了處餐廳休整。

【你使用了道具‘美食盲盒’，獲得了一桌色香味俱全的美食。】

道具就是方便，飯菜的味道可謂是相當不錯。

江舒窈滿意地點頭。

她吃得很優雅，大快朵頤，開心地晃了晃腳，眉眼舒展。

江斯年始終靜靜地陪在江舒窈身邊。

他無聲地看着江舒窈，看着她重複枯燥的搜尋，似乎永遠不會放棄。

不僅如此，江舒窈甚至沒有太多焦灼沉重感，臉上還是含笑的，腳步輕快。

他第一次如此無法理解。

江斯年坐到了江舒窈的對面，輕聲問：“窈窈，你為什麽不繼續收集了？是放棄了嗎？”

江舒窈咽下口裏的湯，沒好氣地瞅他一眼：“我是活人，得吃飯的。”

可不像你，是個不需要進食的厲詭。

是的，江舒窈已經猜出來了，江斯年大概率是只特殊的厲詭。

江斯年宛若沒聽出她的諷刺般，好脾氣地繼續追問：“你真的要繼續這樣下去嗎？”

“秦淵的靈魂碎片無窮無盡，你現在收集的這些不過是杯水車薪。”

“而且在現實中，這一切早就發生了，早已塵埃落定，你做的全部都沒有什麽意義。”

“有沒有意義，是誰定的？”江舒窈吃完最後一口飯，淡淡地掃了江斯年一眼，輕哼了一聲。

她昂首挺胸，聲音清脆卻堅定：“我說這件事有意義，那就是有意義。”

江舒窈握緊了拳，朝江斯年揮了揮，像是只驕傲的小孔雀似的。

江斯年微微出神。

江舒窈繼續了收集之路。

她沒看到的是，角落裏的紅色光點似乎有節奏地閃了閃，仿佛聽到了他們的話。

……

寂靜，死一般的寂靜。

秦淵曾經以為，沒有任何東西能讓他恐懼。

他天生情感淡漠，再可怕的疼痛也無法讓他有太多的真切感受。

秦淵活得很麻木，不知道有什麽意義。

他恪守社會道德與法律，只為貼合一個正常人的模樣。

直到……遇到了江舒窈。

吞噬S級古墓詭域，将所有的普通人和馭詭者精英小隊中幸存的人送出去，并不是秦淵有那麽偉大。

只是秦淵覺得，他應該這麽做，他這麽做會給窈窈留下更好的印象。

但秦淵沒有想到會這麽難熬。

死亡并不可怕，可怕的是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只有無窮無盡的孤獨與荒蕪。

作者有話說：

無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