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魚也在夾層裏 你的通訊定位為什麽在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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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早晨。
遠處朝陽濺起汩汩流動的波光,萬物奔波而來,只為目睹極地上空太陽動人心魄的升起。
咔噠。
上好的陽光被人一鍵關閉。陳教授拿着電視遙控器,擋住了吳游的視線。
“飼養員?”吳游嚼着早餐,“我不乾。”
陳教授坐在餐桌對面,苦口婆心地勸說:
“吳游,你聽我說,這個工作真的不錯。我把你調到我手下的飼養組,實習期短,轉正更快,工作時間也靈活,而且你不是一直對龍鯨很感興趣嗎?”
“得得得。您快別忽悠我了。龍鯨不吃飯——這和我沒關系,我去了也沒辦法。您不如讓專業的人想想辦法。”
吳游将最後一口面包塞進嘴裏,含糊不清地說。
“我當初申請來極地,報老孟實驗室的【研究員】實習,就是為了【天雲1】這個項目,沒有中途轉崗半途而廢的道理。再說,老孟也算您半個學生,您咋能從您學生手下挖人呢?”
“小吳啊。人不能沒有遠見。”陳教授嘆了一口氣,“這是個好項目。孟老師帶的項目太多——龍鯨的項目必然不會被交給他。你是個可塑之才,你來我這,我親自帶你,我讓你做龍鯨項目組的負責人。”
老陳頭忽然話鋒一轉,“你這個小丫頭,你怎麽這樣沒有犧牲和奉獻精神?是不是不敢去喂龍鯨?”
“老陳啊,你的激将法該更新啦。我又不吃這一套。”
吳游模仿他的語氣,“這個時代就是需要所有人進行突破和犧牲——喜歡是一回事,可人要知道自己想做什麽,又能做什麽。我是個普通的實習研究員,做不來您想要的‘大項目’。”
“飯到嘴邊,你都不吃。”陳老頭目光沉沉,“小姑娘,你會後悔的。”
“粥涼了。”吳游提醒他,“喝了胃疼,我去給您換一碗。”
陳教授冷哼一聲,摔了筷子,大步離開。
“這腿腳不是挺利索的嘛。”吳游吃了一片小圓蘿蔔乾,吐槽道,“那上次還要老孟扶。”
“加薪!”吳游噠噠給老孟打字,“有人來挖你員工了!”
“必須加。”老孟秒回,“是誰?”
還沒等吳游回複,老孟的下一條消息就跳了進來——
“等會兒說。陳老來找我。”
“來說是非者,必是是非人。”吳游嗖嗖打字,“就是他!壞老頭。”
對面陷入了安靜。
20分鐘之後,吳游的通訊又嗡嗡響起,是老孟發來的一個文件——
《關于實習研究員吳游在捕獵進程中違規操作的處理通知》
“有點棘手”,老孟發給她,“你別管,別回實驗室,我來處理。”
“好的。”吳游回複,“謝謝老師,下次不偷喝您冰箱裏的啤酒了。”
“是你乾的!”
老孟很少用嘆號,隔着屏幕都能感覺到他的咬牙切齒。
吳游暗自笑笑,去茶水間摸了個茶包,打算泡在牛奶杯子裏。
突然,一個穿着工服的魁梧身影壓低帽子,從拐角毫無預兆地沖了出來,狠狠地撞了吳游的一邊肩膀。
吳游手筋一麻,牛奶撒了小半杯。
那人頭也不回,轉眼就沖出了茶水間。
“沒有素質。”吳游揉着肩膀皺着眉,“祝你今天p>0.05。”
時間監測站裏,研究員、捕獵員、操作員都穿着一樣的工作服,只從背影确實很難辨認。
吳游喝了一口牛奶,想了想,把杯子放在島臺上,抽了張紙蹲下來擦乾淨地上的牛奶漬。
她擦完起身。卻突然腦袋一陣發暈。吳游甩甩頭,心想熬夜果然會讓人低血糖,她撐着島臺站直,右手‘當’地碰倒了牛奶杯。
“還得重擦。”吳游嘆氣。
突然間,吳游視線瞄到了杯子裏有半塊奇怪的東西,類似半圓形,似乎是某種——
沒融化完全的藥片!
!
吳游心裏驟驚!
她飛快撥號,老孟的通訊卻始終沒有人接。這個時間真的非常巧妙,她認識的所有朋友幾乎都在訓練或開會!
吳游指尖發涼,那種眩暈絲毫沒有緩解,甚至正一點一點加重!
“不能出門。”吳游強迫自己冷靜,“門外絕對有人等着我。”
她突然看見了茶水間窗側——建在極地的監測站通體封閉,舷窗邊緣有一個小小的換氣窄門,空氣從外面被抽進換氣窄門,被加溫過濾之後送入屋內。
吳游定神,最後看了看茶水間半掩着的門。她快速撬開換氣扇,側身躲進去,又把換氣門悄悄合上。
裏面是非常窄小的空間,巨大的扇葉緊貼着吳游,吳游動作放輕,僵硬着避開那些高速的扇葉,雙手抓緊窄門邊緣的扶手,接近了焊牢在牆面上的紅松色的爬梯。有暗門開在頂部!
吳游突然聽到了外面傳來人聲。
“人呢?”
“剛才還在這……這麽大一個活人去哪了??”
吳游沒再猶豫。躬身向上穿過暗門,這裏面味道很不好聞,充斥着帶鹹味的水汽和能榨乾人呼吸的熱浪。
吳游滿臉都是汗,她擡臉往上看,接近屋頂還有一處狹小的空間。
外面有——巨大刺耳的滴滴聲。隔着牆也能聽到。
這是監測站響起了警報,要麽有東西逃逸,要麽……是在抓捕什麽。
我怎麽了?她想。
為什麽要抓我?
我變異了?
吳游不敢停,她臉上、身上蹭的都是牆上的灰和鏽泥,汗水狼狽地滴下來,她一陣陣頭暈。
三級,兩級,一級,快到了!
吳游目光已經稍稍有些渙散,她勉力撐着,半邊身體用力攀上小臺子時,誰料那地方竟然有一大片水漬,吳游雙手一滑,後仰就要跌出平臺!
一只手拽住了她。
吳游擡頭,看到了一雙深紅色的眼睛。
一個年輕男人半蹲着看着她,他頭頂有一小片天窗,剛好有光線透進來,他全身沐浴在将晞未晞的藍色天光裏。
兩人在一片安靜中對視。
吳游:“...”這個眼睛的顏色好眼熟。
年輕男人單手把她拽上來,還給她拍拍褲子上的土。
男人忽然揮手,吳游本能一閉眼睛,一陣奇怪的風吹過,吳游霎時清醒過來。
小臺子本來就窄,吳游看着這人冷峻、精致又清楚的眉眼,心裏一亮就琢磨出一個小算盤。
“謝謝,”吳游試探着說,“龍鯨先生。”
年輕男人看了吳游一眼,沒說話。他斜倚着後面的牆,手指指節一下一下敲擊着牆壁。
“你怎麽從水箱裏跑出來的?”吳游三連問,“你怎麽來這?外面的警報是在抓你?”
龍鯨先生停止了敲擊。
他饒有興致地看過來,換了個坐姿,然後發了個單音節。
“嗯。”
他換姿勢不要緊,吳游深吸一口氣。
“你踩住我的腳了。”
龍鯨先生說,“嗯。”
“?”吳游把腳抽出來,縮在小臺子上。
其實她一直有一個問題:魚能聽得懂人話嗎?
“你是人還是魚呢?”吳游勇敢地問,“還是都不是呢,鯨魚和人都是你的拟态?”
“嗯。”龍鯨先生态度很好。
“……”吳游無奈,“我沒有和別的深海魚溝通的經驗,你是不是其實聽不懂人類的話?”
出乎意料地,龍鯨先生這回沒有說‘嗯’。
龍鯨擡起深紅色的眼睛,微微向前,問吳游:
“你還有別的深海魚?”
“……沒有。”吳游如實道。“所以你是拟态的時間産物嗎?人類給你起名腳‘龍鯨’,但你不是鯨,對嗎。”
龍鯨先生靠坐回去,“嗯。”他說。
吳游不死心,繼續問,“你是一只龍鯨,對嗎?”
“嗯。”吳游聽見他說。
“能不‘嗯’嗎。”吳游問,“啥是‘嗯’啊?你是‘嗯’嗎?”
“嗯。”龍鯨說。
很好。
談話到這裏就該崩了。
很好聽的聲音,吳游想。但可惜沒一句人話。
龍鯨先生笑了,面前的一切觀感如此逼真又清晰,自從來到時間正面,很多時候他都被奇怪的引力拉扯着,身上的劇痛無時無刻不侵襲着他。鯨魚的視力也并不太好用——他眼前的畫面大多如同陽光升起前的泡沫,脆弱、柔軟又斷斷續續。
他擡起手指,指着吳游說了個标準的人類詞語:
“人類。”
又擡手指指自己,“龍鯨。”
吳游用亮晶晶的眼睛擡頭看他——黑色的眼睛。
“人類,吳游。”吳游指着自己。
然後手指尖調轉,指了指他,“龍鯨,”吳游停頓了,示意對面可以接了。
龍鯨先生很上道,他點點頭,說:
“龍鯨,&*%&#。”
吳游:“……”
原諒她沒聽清那一串亂碼。
“花……”吳游艱難地翻譯,她盡量用人語諧音,“花骨朵?”
“嗯。”龍鯨先生點評道。
吳游:“……”也行。
她忽然想起了什麽,打開通訊儀器,想把那一串‘花骨朵’的亂碼錄下來。
萬一能破譯呢。
嗡嗡嗡!吳游的通訊儀突然瘋狂響起來。
是老孟!
“喂?”吳游蹲着接通,“老師,咋了?”
“吳游!”對面傳來老孟的吼聲,“你上哪去了!電話不接!不接!不接!”
吳游把通訊儀離耳朵遠了一些,片刻之後,她重新貼回耳朵,“呃……”
“龍鯨跑了!整個監測站都在戒嚴,監控拍到了他拟态成人的畫面!你突然聯系不上,他們都說龍鯨來找你報仇,你被他吃了!吃了!”老孟喘了口氣,繼續吼,“而且你的通訊定位為什麽在建築夾層裏!”
“呃……因為龍鯨先生也在夾層裏?”吳游很心虛,“老師,那個……呃那個龍鯨他……現在正坐在我旁邊,您……想和龍鯨先生打個招呼嗎?”
“?”老孟懷疑自己的耳朵。
“魚也在夾層裏。”吳游瞅了瞅越湊越近,明顯在偷聽的年輕男人,嚴肅地說。
“抓住了。”
老孟沉默半晌,問:
“你抓住他了,還是他抓住你了?”
作者有話說:
第八個小片場:
吳游趴在水池邊,她剛看了《哪吒2》。
一只魚頭露出來。
“收你來了~”
吳游戳戳魚頭。
“嗯。”
龍鯨先生擡頭,揪起吳游(你)的衣領拖走了。
你:“……”
作者拉了個鯨魚的咖啡拉花。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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