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夏小說

第19章 時間橋(一) 人類紀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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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時間橋(一) 人類紀20

時間之鯨沖過了終點線。

時間在大雪中滾滾而來, 人們雀躍歡呼着記錄了那個熱淚盈眶的時刻。

就像人們第一次發現極地和極光的樣子。

天上的極光舒展開,大雪覆蓋了‘引燈’,整條小路輝煌壯麗。

水裏游着的鯨魚不見了。岸上有了兩個并肩漫步的身影。

“異曲同工。對不對?”

吳游的嗓音裹着夜寒露重的冰寒氣息。她望着畫庭因的側臉。

“物質由粒子構成, 不同的時間線重新排列物質的粒子,才會形成不同的物質和生命。我一直覺得,我和你, 其實并沒有分別。”

“分別還是有的。畢竟是兩種不同的生命形式。”

畫庭因回答,他的視線穿過茫茫大雪, 打量着人類的世界。

“在時間的bug裏, 還能彼此遇見, 其實很幸運。”

吳游邁步越過一堆雪粒,并肩和畫庭因向前走。

畫庭因突然向她伸出胳膊。

“?”吳游看他,一頭霧水, “乾嘛?”

“挽着。”畫庭因言簡意赅, “快點。”

“……”吳游遲疑, 半晌試探性挽上他的手臂。

“這怪怪的, 算了算了要不還是……”

吳游抽手。



抽手失敗。

畫庭因攥着她, “人類關系好, 就會手挽手。我看見過。”

“……人家那是情侶。”吳游無語, 的确有一次,水池裏的畫庭因看見了一對手挽手的戀人, “放開放開。”

“不。”畫庭因說。

“……行吧。”吳游前後左右探頭,确保沒人看見, 才挽回去。

“說說那個灰白色兜帽。你認識他?”

吳游開始打探消息。

龍鯨先生用人類的腦子想問題的時間不多,她得抓緊一點。

“不認識。”

龍鯨先生不說人話。

“好吧。那他叫什麽名字?”吳游循循誘導。

“他叫【十】。”龍鯨先生回答,“是‘風’那一邊的一條鯨魚。智商很高,也很壞。他打不過我, 也不敢打白莫聽,因為白莫聽知道他52個金庫的位置和密碼。”

這 還不算認識,吳游想,家底都快被你們翻出來了。

等她回去就寫一本《如何和魚頭溝通:從理解到了解》!

“那他來這裏做什麽?開辟‘渡口’,制造時間球,偷渡時間?”

“我不知道。”畫庭因想了想,“我管他想乾什麽。”

“……”吳游沉思,她竟然覺得有點道理,“如果他也想毀掉兩方世界,建立新的規則呢?”

“有可能。”畫庭因表示對吳游的贊同,“我管他想乾什麽。”

“可是,你也會無家可歸?”

吳游深吸一口氣,魚的腦回路确實和人不一樣。她這麽安慰自己。

“這就是為什麽你和我是兩種形式的生命。”

畫庭因拍吳游的頭——要是有個報紙卷就好了。

“我并不在意,活着也行,死了也行——甚至死在哪天都行。大多數時間背面的生物都這麽想,只有小部分不一樣。但你,你們人類的大多數,都傾注了豐沛的情感在追求‘延續’。”

“在聆聽命運。”吳游說,“時間是指針。”

“渡口被暫時封閉了,因為人類向【看不見湖】發射的冰凍導彈。【十】和他最得力的幫手【一】正在修複渡口,不會太久的。”

畫庭因撚了撚指尖,“在我回去之前,可以把你想做的事情告訴我,我會盡力幫你。”

時間背面的生物生活在終年大雪的冰封海洋裏。他們很少感覺到溫度。

吳游知道畫庭因說出這句話的分量。

黑色的跑道在腳下接住明滅的雪花,寂靜地綿延向夜空。

吳游的眼睛亮晶晶:

“我想要【十】和【一】的畫像,時間正反面的形态都要。”

“做什麽?”畫庭因斜眼看她,“又要起名字?”

三分鐘後,吳游看着她小本子上四幅抽象的簡筆畫陷入沉思。

那兩個标注了【風的正面】的人類圖樣幾乎看不出什麽‘人樣’,一個賽一個抽象。

胳膊腿都能畫全已經很好了——吳游攥緊小拳頭——是了,鯨魚怎麽學過美術呢?

至于兩只鯨魚的圖樣,一個畫的像海膽,一個畫的像剝了殼的海膽。

“……你确定嗎?”吳游大驚失色,“鯨魚長這樣?”

“是。”畫庭因深紅色的眼睛映出一片雪花,他學着老孟打響指,“就長這樣。”

……

冰川角。渡口。

壓抑的光線塑造出巨大又恐怖的壓迫感。

灰白色兜帽手腕上帶着一串雪花貝殼,碰撞出一陣令人毛骨悚然的‘丁零零——’

“有時候,确實要吸納一些人類的觀點。比如說,他們關于生命的看法。”

灰白色兜帽被渡口的貨物和游客尊稱為【十】,據他自己說,他喜歡【十】這個字橫豎相交的那個交點——那是渡口的隐喻。

【十】優雅地把手中的貝殼一攏:

“天上的極光,海下的神奇,都是‘風’的鬼斧神工。即使時間曾經讓我們錯位。即使我們是時間背面‘未知的生命體’,我也一直相信,我們是一樣的。”

時間背面的鯊魚扭動着嘶吼——它沒有名字。

另一些暗影按住拼命掙紮的鯊魚,鯊魚抽搐着,說着沙啞又奇怪的語言:

“你收集這些人類,取代他們……混入人類的族群,你想翻轉【風】!你讓【一】去……”

他話音未落,一片更加龐大的陰影出現在縫隙——那鯨魚有赤紅的眼睛,渾身長滿尖刺。

彌漫的光霧侵蝕過來,他進入縫隙,變成了一個人類的形态。

“你在找我?”【一】沙啞笑道,“真有意思。說完——就會怎樣?”

【一】本身沒有名字,和那個灰白色兜帽【十】一樣。都是來自時間背面的怪物。

【十】用他冰冷的眼睛看着鯊魚:

“你用錯詞語了。”他說,“噓——來到正面,就不要叫‘風’了,他們都叫‘時間’。”

“我要回去——”鯊魚瘋狂掙紮。

“當然可以,我的客人。”

【十】彬彬有禮,十足優雅地冰冷詢問:

“你想向左走,還是向右走呢?”

半小時後,一切風平浪靜。

【十】優雅地整理着衣服,拍了拍似乎意猶未盡的【一】。

“在時間正面,人的形态受到的阻力最小。下次不要随便變成我們的本體。”

他說,“人類的新建築快建成了,我們也去‘參觀’一下。”

“去參觀,也要給人帶上見面禮。”

【一】舔舔嘴角,“我來給你開路。”

……

“這個側寫太難畫了!”霍橙崩潰道,“這真的不是海膽嗎?”

“呃……”吳游看看畫庭因,努了努嘴。

——看吧不止我一個人這麽覺得!

“建立‘未知時間生物檔案’需要想象力,”胡教授語重心長,“你看這一部分就很清晰嘛,一個鯨魚渾身長滿尖刺,這個鯨尾巴的位置……嗯?怎麽沒有尾巴?”

“……”吳游不忍直視。

“狼鯨。”胡教授沉思半晌,看着霍橙在屏幕上構建出的側寫圖,“有像狼一樣的兇猛、未知和莫測。來自黑夜的叢林。”

“你們人類到處取名字。”畫庭因在吳游耳邊小聲道。

“‘界門綱目科屬種’都要的。”吳游也小聲說,“不只是名字。”

畫庭因:“……”好煩。

“另一個嘛……”胡教授戳戳老孟,“你起一個。”

“叫霸王鯨。”老孟面不改色,“據說他是渡口的BOSS?”

“噗。”吳游笑出聲,被老孟白了一眼。

“叫‘藥鯨’怎樣?”吳游建議道,“白先生說,這一只的寶庫裏有很多的深海藥材。”

“先暫定‘藥鯨’,”胡教授一錘定音,“我來處理這部分事宜。”

“他們沒有人的名字。”

畫庭因再三确認。

“兄弟,這麽在意。”

白莫聽向他擠擠眼睛。

畫庭因斜他一眼。

“你是一個名字抽象的傻子。”畫庭因認真道。

白莫聽:“!!!”

……

極地海上。

冰凍的千裏冰洋承載着人類非凡的創造力。巨大的機械臂冷硬地矗立在黑夜裏,運送着材料和人力——

那是一座特殊的橋,冷硬的合金和透明的【光磚】作為基礎材料,橫亘在海面。

【光磚】采用了和蘋果谷的冰柱一樣的材質。

像樹乾一樣通天貫地的主體結構橫跨兩座巨型冰川,橋身表面晶瑩剔透,一層冰霜覆蓋其上。

到處都是垂落的冰柱,蜿蜒交錯生長,就像一片冰封的森林。

“監測時間、阻斷時間,甚至是燃燒時間。橋的雛形建造了四年。人類一直想聯通時間兩岸。”

建造組的組長遙遙指向海面。

“炸毀【看不見湖】之後,人類快速重組了各類資源,終于提取到了關鍵的物質,在特殊的排列和磁性的指引下,能夠形成模塊化的【人類時間】材料,終于搭建成了這一座橋。”

“時間橋。”

吳游帶着兩位鯨魚先生,在蘋果谷二層扒着玻璃問:

“真的能接駁來自背面的時間嗎?”

“只要能被監測到的異常時間量,都會被那些光磚引路,光磚會約束這些時間量,讓它們彙入這座橋的B端。”

老孟解釋道。

“橋上不是空氣,而是人類提取的空心時間,構成了緩沖帶。它們穿過緩沖帶,從A端登入,就來到了人類文明。”

人類紀2094-2095。時間橋落成。

寬闊深暗的黑夜完全被它攏住,極光凍在了這個充滿寒氣的雪夜。

在‘搬運理論’的基礎上,人類開始建立獨有的時間規則。

我們有着宏偉的願望。

如果人類的‘所有’都要穿過暴風。

那便建起橋梁,它的一端,可以讓人類文明停泊。

作者有話說:

後臺,作者正給吳游補妝。

吳游冷淡地問:

“你以為渡口的兩位就是最終級的BOSS嗎?”

“大錯特錯。”

吳游說。

“他們都只是開始。”

“不過——這也是我想告訴你的,你以為這些不可逾越的敵人,其實也沒那麽可怕。為什麽不去揍一下試試呢?”

吳游被作者按住。

“我的眼影掉色了。”

藥鯨的人類形态走過來。

“作者,快點過來給我補一補。要用那個紫羅蘭色的。”

“他正給我補。下一章就要換場景了,沒空。”

吳游挑眉:

“你又找揍?”

畫庭因悄悄出現。

單手搭在藥鯨身後的椅背上。

藥鯨:“…”

你兇你先。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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