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時間橋(五) 幸存于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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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極地時間監測站。
“我總覺得沒有那麽簡單。”胡教授沉思。
半晌, 他手一揮——
“召集所有捕獵員!”
應急鈴聲響徹整個監測站——
“二級預警,二級預警——請全體捕獵員和操作員集合!”
“!”桑逢睜開剛剛合上的眼睛,“!!”
霍橙住的離他不遠, 同時驚坐起身。
“糟了!”他想,“吳游!”
……
“一棟小屋子!”
吳游從冰盤上爬下來,搓搓手套。
呼嘯的寒風中, 雪層被刮開一個角,晶瑩剔透的屋頂露出來, 從上而下傾瀉着湛藍色的水光。
極夜很美, 但風很大。即使是不易被人察覺的避風角落, 依然有人類難以前行的狂風。
防風衣和防風面罩很厚,畫庭因只能聽到吳游叽裏咕嚕說了句什麽。
“謝謝。”吳游說,“我出生的地方, 每年冬天, 也會下這麽大的雪。”
畫庭因看她摸索着沿路的冰淩, 撲到小屋附近, 捧了一捧雪。
它們從她手心流淌而下, 浩蕩又流暢, 鑲嵌着點點細碎的銀光。
身旁的雪打着旋兒把她籠罩在裏面。
人類世界。
畫庭因想。
總有些可愛的東西。
比如吳游隔壁研究員養的, 拍頭就會把耳朵豎到後面去的小狗。
比如吳游。
“你總揣着個小本子記着記那。又躲躲藏藏,怕被別人看見。”
畫庭因雙手揣兜, 站在吳游身後,他穿了件人類制式的黑色沖鋒衣, 很單薄,但他不覺得冷。
“我給你找了片雪地。有什麽對我說的話,就寫在這吧。”
讓我也看看。
“?”
吳游和防風面罩裏的毛球一起回頭。
“不是寫給你的。”
吳游十分心虛,越說聲音越小:
“人的一生能去幾次南極?把一些景色記下來, 實習結束回去發‘朋友圈’用……”
“什麽圈?”龍鯨先生沒聽清。
“游泳圈。”吳游望天。
龍鯨先生沉默了。
“總之,寫下來。”
龍鯨先生言簡意赅,半晌,憋出一句:
“我要學人類的字。”
“噢對對對,你不認字。早說呀~”
吳游露出兩排白牙,熱情地說。
“我怎麽把這一茬忘了,哈哈哈……”
畫庭因沒說話,五官結了一層冰。
“沒問題。”
吳游拍拍自己,哥倆好地過來攬着他的肩膀。
雖然由于矮,只能攬住他寬闊的脊背。
“包在我身上。”
吳游吭哧吭哧搬過來一塊冰,用袖子擦去表面的雪粒,露出冰塊被海水沖刷出的灰色紋路。
吳游又找來一塊有尖角的冰,以冰為筆,垂眸在上面寫:
“
人要如何乘坐樹葉
穿過彎曲的小河
幸存于這 了不起的
天蒙蒙亮的時刻
”
寬闊的雪地空無一人,大雪紛紛揚揚,走過千萬年光陰而後路過他們,令人震撼和驚嘆。
畫庭因不認字,但畫庭因數得出來,吳游寫了8-7-8-7一共四行。
他随口編了個曲調,迎着風哼唱出來。
一個世界的文字,也許就是另一個世界的神明。
吳游:“~”好聽!
然後她叮——地抖出一個問題:“這些字是不是太難了?”
“嗯。”龍鯨先生随口答道。
他并不想學人類的字,他只是想看吳游開開心心地在雪地上寫寫畫畫。
“那來點基礎教學。”
吳游說乾就乾,蹲在雪地裏,又磨了一塊有尖角的冰,分別寫下了‘一’到‘十’的漢字。
“這是‘一’,這是‘二’……這是‘十’。”
“嗯。”龍鯨先生抱手站在她旁邊。
腳下,剛寫過的字總是被風吹散。
他根本沒聽。
吳游的帽子戴在防風面罩裏面,只有毛球被紮得緊緊的,露在風雪中。
畫庭因盯着那只毛球。
一滴雪做的冰霜吊在毛球的尖上,像墜了一盞瑩潤的珍珠燈。
“‘天’是這麽寫的,‘雲’是像這樣,這是‘你’,這是‘我’。”
吳游認真地絮叨着。
畫庭因突然伸手,提溜着毛球把吳游拎起來。
“你是不是傻?”畫庭因問她。
吳游黑眼睛一眨一眨,半晌‘啪’地給他一個大比兜。
“你管!”
兩人你來我往,用雪球‘咻咻’扔對方。
揚起的雪霧驅散了漆黑幽深的夜空,濺起雪層下一小片古老的灰塵。
一層薄雪很快覆蓋了寫有‘蒙蒙亮’的冰塊,但卻抹不掉雕刻在上的痕跡。
雪層被風向外推出又退回,又重新彙成直線,像極了吳游夢裏——那陸地的遠方裏交錯的潮線。
他們兩個都沒注意到,不遠處晶瑩的小屋,門被輕輕推開。
“好矮。”
畫庭因輕松側身,避過一個雪團子。
“是比你矮,怎樣?”
吳游團緊一個亮晶晶的雪球,摩拳擦掌:
“看招!打你膝蓋!”
‘咚’!
吳游扔出一個雪球。直擊對面的大頭魚先生。
畫庭因眼睛一眯,盯住了吳游頭上那個毛球。
“咚!”精準地打中。
吳游玩累了。她擦了擦防風鏡,把上面的雪片甩掉。
又擦了擦毛球,被雪打濕、又被畫庭因打歪。
整個毛球一縷一縷,蔫巴巴的。
“把你頭也打歪。”吳游想。
“早就想這麽乾了。人類就人類,竟然還挂一個毛球。”畫庭因想,“那玩意有什麽好養的。”
不過毛球的顏色倒是和我眼睛的顏色很像。
一捧一捧的雪化成霧氣降落,眼前的防風鏡也微微起了霧,
突然,吳游覺得有人在身後抓她的毛球。
吳游無語:“送你送你送你——下次把海豚玩的海洋球也送你……”
!
吳游心中陡然一驚!
她身後沒人——
那不是畫庭因!
……
長廊上,無數人影在飛奔。桑逢一邊扣扣子,一邊沖出來。
他跟着人群向前,突然一個人影逆向高速沖過來,桑逢來不及剎車——
咣!
和他撞在了一起。
半分鐘後,霍橙揪着桑逢的領子,把他拖進了屋裏。
“什麽情況?吳游?她沒回去睡覺?”桑逢被撞的呲牙咧嘴。
霍橙一邊揉着自己的額角,一邊瞪他。
“她出去了。”
“去哪裏了?”
“我知道還問你?”
桑逢和霍橙面面相觑。
六層。畫庭因住處。
“不在。”
桑逢敲畫庭因和白莫聽的門——都無人應,“這下完了,一起出去的麽?”
“通訊都打不通,人也找不到。現在時間橋附近全面戒嚴。待在外面很危險。”霍橙緩緩說,“去聯系老孟。”
隔壁的帥哥似乎聽到了這邊的動靜,深色的玻璃門打開,露出一張俊臉。
白莫聽探頭出來:“?”
霍橙:“?”
桑逢:“?”
“外面咋啦?”白莫聽揉揉耳朵。
霍橙和桑逢對視一眼,同時向前發力,雙雙把白莫聽拖出門!
白莫聽:“!”
……
雪霧紛紛落下,畫庭因似有所感,他擡頭向前看,突然——
“我們去那邊……!!別動!”
畫庭因全身霍然繃緊!
寒意瞬間竄上吳游頭頂!
電光火石間,吳游用盡全身力氣向前撲,畫庭因同時向前試圖接住吳游——
但還是晚了一步。
【十】沒戴兜帽,露出一頭順滑的長發。拎着吳游的毛球把她拖回來,另一手用匕首抵住吳游的脖子:
“恭候已久。二位。”【十】說。
陰狠的藍色眼睛緊緊盯住畫庭因,只要他稍一往前,匕首尖就會狠狠紮入吳游的動脈裏!
吳游出奇地冷靜。她沒動、也沒出聲。
綁匪。吳游腦子飛快地運轉。他想要什麽?
“你想做什麽?”
畫庭因迫不得已停在距離他們不到一米的位置,沙啞着問。
“我想做什麽?”【十】輕哂,“我想收買你——龍鯨,可以麽?”
“少說這些鬼話。”
畫庭因冷漠地盯着他,深紅的眼睛被怒火燒的赤紅。
“你想要什麽?和我說。”
“你總是這麽了解我。”【十】搖搖頭,“這位小姐在教你人類的文字。還寫了我的名字,不如也教教我?”
雪地上的風剛好把‘十’字吹散。
【十】偏頭看吳游,匕首尖繼續向前,狠狠紮着吳游的頸部。
很疼——
但吳游一聲不吭。
她想到了一個好辦法。
吳游被他扭着脖子,強行轉向了能遠遠望見時間橋的方向。
“看見了嗎?”【十】愉快地問,“那是你們的橋。卻幫了我的大忙。”
吳游悄悄伸出一只手,解開了防風服背後的綁繩。
“不能這麽穿。”老孟曾經說她,“防風服的所有綁帶都要穿進孔裏系緊——哪有你這樣穿一個孔然後擰成麻花的。”
懶人自有妙計。
綁繩末端的結松開,吳游偷懶沒有系緊的彈力繩悄悄在風中旋轉,解開。
“我當然了解你。今天不是你死就是我活。”畫庭因死死盯住他,“名字?你也配?”
他不會放了吳游。
畫庭因太清楚了。
這個瘋子以殺戮取樂,向來不兌現他說過的話。
要怎麽救出吳游?要怎麽……
?
畫庭因突然看見吳游的袖子裏滑出半截折疊起來的狼牙棒。
“哦?那你就只能替我高興一下了。原本我們可以一起完成很多偉大的願望。”
【十】繼續說,“人類的陸地即将被翻轉。我要請二位一起見證我的傑作——借由人類偉大的科技,很快,我們的世界就要來到時間正面了。”
畫庭因沒動。他全身緊繃,随時準備動手。
一雙雙綠色的眼睛忽然從四周冒了出來,漸漸縮小包圍圈,緊鎖住他們的退路。
就在這時,吳游的通訊鈴突然響起!
【十】在那一瞬間有一個微小角度的偏頭。刀尖松了一瞬!
吳游敏銳地抓住機會,硬生生從緊扣的防風面罩下擠出來,然後像一尾魚‘嗖’地從滑溜溜的防風服下擺鑽出來。
【十】反應極快,他丢掉防風服就要來抓吳游。
但吳游反應更快!
她舉起狼牙棒,從右向左,虎虎生風——
哐!
給了【十】當頭一棒!
【十】來不及反應,登時被她打得倒退!
畫庭因幾乎是同時撲向吳游,他抽飛兩個【十】的護衛,拽起吳游,右手猛地發力把吳游向停靠在那裏的冰盤丢去。
龍鯨現出本體,巨大的背鳍像一柄利刃,破開黑暗。
他叼住端着吳游的小盤子,飛速潛行逃離岸邊!
遠處——
時間橋上轟然乍現一道火光!
“有意思。”藥鯨‘十’站起來,眼裏是冰冷的怒火。
他緊跟着畫庭因入水,水中砰然炸起巨大的浪!
那是一條非常非常巨大的‘鯨魚’形生物。
它的體型龐大到令人生畏,幾乎是龍鯨的數倍,周身蕩起的風旋像不可預測的風暴——
那藍紫色的皮膚和鱗片上沒有一星半點溫和的銀光,而是一種陰冷的光澤,背鳍上鱗片片片豎起,像是一片片鋒利的刀刃反射着寒光。
“畫庭因!”吳游在狂風中大喊,“你當初給我草稿的時候,是不是沒!畫!标!度!”
“圖片一定要有标度。”老孟曾不止一次說道,“不然沒辦法讓讀者衡量它在現實中的大小。”
如果鯨魚先生有露在外面的耳朵,現在早已經被吳游揪住了。
兩只都狠狠揪住。
這種像小島一樣的怪物和畫庭因畫的海膽一樣的鯨魚有半點關系嗎!
讓人不寒而栗。藥鯨睜開眼睛,在滔天的海浪中準确地定位住龍鯨和吳游——
“他追過來了——”
吳游揪住龍鯨先生的兩條龍須,自覺充當龍鯨先生的‘後視鏡’:
“跑!!”
作者有話說:
“其實……要是我在路上遇見藥鯨,我會多看幾眼的。”
吳游一手擋住嘴,背過畫庭因,悄悄對鏡頭說:
“他長得實在很……很有特點。還是長頭發。”
畫庭因過來揪住吳游:
“老子今天就給他長頭發剃了,我沒他好看麽?”
吳游:“有有有有有,你一條魚糾結頭發做什麽,變回去的時候不都是禿禿的魚頭……啊哈哈哈哈我先走一步看你表情不太對~拜拜~”
吳游腳底抹油,溜走了。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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