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逆向雪(一) 庭因的縮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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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 讓我聽聽——真是一顆年輕的人類心髒。”
【十】全身浸沒在海水裏,他深吸一口氣,聽到了吳游年輕的、美妙的心髒跳動聲。
“真是再好不過的【埃索斯銀鈴】的制作材料, 要是能借我一用——”
“就、好、了!”
藥鯨驀地甩尾下潛!
在【十】的視野裏,吳游的心髒自帶着晶瑩的光,每一下跳動都迸出幾個瑩潤的光點。
比深海下其他生物都更亮。
光點溢出, 像一道風劃向遠方。
他緊盯着那‘風’,極速沖向遠方一人一鯨!
畫庭因也在極速前行, 他幾乎化作一道貼近海面的黑色箭矢, 背鳍高速切開海浪!
這是非常、非常難以做到的事情, 幾乎違背了他的潛游本能——
他鯨吻銜着吳游坐着的冰盤子,不得不把魚頭和背鳍露出水面,只靠尾鳍掌握着平衡。
像艱難地叼住了一輪明月。
很久很久之後, 吳游在回憶這一段時, 曾在小本子裏寫到:
“後來我終于知道了, 為什麽魚的眼睛會長在兩邊。”
“因為可以同時用鯨吻叼住他的禮物。”
下一秒, 轟!明月碎了半邊——
他借着海浪的态勢高速向前游, 悍然撞碎了擋路的浮冰!
吳游坐着的冰盤碎了大半邊, 她直面浮冰爆裂的沖擊力, 右手擋住鋪天蓋地的水花!
高速的冰雪有着意想不到的鋒利程度,畫庭因脊背上被刮出了一道道細小的傷口。
那些傷口一接觸到空氣, 就冒出了絲絲縷縷微弱的光霧。
一點光霧溫柔的纏在了吳游手指上。
但很快就被風吹散了。
龍鯨體型比【十】小幾倍不止。藥鯨緊追不舍,移動速度漸漸超過全速的龍鯨。
他更快, 轉瞬間就逼近眼前——
“抓穩。”
畫庭因吐出了一串陌生的音調,與洶湧跌宕的浪正相反,他深紅的眼睛裏是極致的安靜。
他突然再一次加速!藥鯨在冰川的拐角被遠遠甩開,差距再一次拉開!
吳游也沒閑着。她右手抓緊龍須, 借力在狂風中轉身!
高速的雪粒混着狂風讓人難以呼吸。暴虐的風雪飛速從後向前掠過,吳游眼中倒映出藥鯨鬼魅的身形。
“他又追上來了。”
吳游眼裏映出陰沉的海面。
她單膝跪在那掉着冰碴的半輪‘明月’上,左臂抵住鯨吻,右手毫不猶疑從背後抽出一個小盒子——
“遠道而來的【十】先生。”
吳游在暴雪中眯眼,對準起伏波浪中藥鯨的頭:
“你一定要嘗嘗這個——”
D3329便攜爆破槍,瀑布實驗室給每個研究員派發的便攜式野外防身武器,儲存了威力巨大的爆破火藥,尤其适合危急情況下的遠程防禦。
“我數到一,你起跳。”吳游瞄準那極黑沉的海面上隐隐約約的藥鯨的影子,腦中飛快計算着他接近的相對速度,“畫庭因。”
她總叫他龍鯨先生,但很少叫他的全名。
吳游也說不清為什麽。
上膛。
吳游按住魚頭,在暴雪席卷的黑夜中站起身。
目标鎖定。
吳游眼睛裏再沒有半分和龍鯨在雪地裏玩鬧的天真和孩子氣,取而代之的是極致的專注和安靜。
“三。”
她的黑眼睛中倒映出後退的風雪和整片夜空。
“二。”
他們正在穿過一座巨大的冰川群。
“一!”
畫庭因一甩尾翼,巨大的浪旋帶起嗡鳴的旋渦。在鋪天蓋地的水花中傾斜着躍出水面!
“得罪。”
槍口後露出一雙冷酷沉靜的黑色眼睛。
吳游一槍劈碎劇烈的暴風和海浪!
正中藥鯨面門!
海浪噴濺着席卷!極黑的島嶼迸濺出火星,寒風裹着雪粒,破開陰暗潮濕的風。
就讓人類熱烈地用灼熱的火藥歡迎你——
吳游從半空跌落。
來不及回頭,畫庭因憑本能在半空中翻轉!
他用利齒卡住吳游的衣角,海水緩沖了巨大的爆破力,藥鯨淹沒在火海中。
吳游抓住他的龍須,畫庭因在電光石火間猛地把她甩出水面!
轟隆!
恐怖的浪潮像山峰從半路傾倒,巨大的威壓鋪天蓋地而來。極夜之下,一切帶着透人心肺的寒冷。除了——
一道浪花撲來!是吳游抓住畫庭因的背鳍沖出海牆!
畫庭因游得非常快,眨眼之間,裹着雪的氣泡和灼熱的海浪被他們遠遠甩在背後。
吳游渾身沐浴在光芒裏,她黑色的眼眸倒映出變幻的極光,流淌的火焰把海水熔鑄,從前至後連貫着割開藥鯨的整個脊背!
槍被她緊緊握在手中。她跟着畫庭因高速下潛,水越來越冰寒,吳游覺得手腕幾近麻木,她這時才感覺到冷。
他們穿過遙遠的看不見邊際的冰川群。
路過一群毛茸茸的地面生物。
“那是企鵝。”吳游附在他耳邊說,“他們擠在一起,度過漫長寒冷的極夜。”
“好醜。”
終于,畫庭因停在一片雪地前。
雪地的盡頭是一座高聳入雲的冰川,向上直達黑色的夜空。
夜晚依舊波瀾壯闊,仿佛并不在意時間的翻轉或是塌陷,鋪滿極光的星辰一如既往降臨在人間。
“上來。”吳游拽着畫庭因的手,把他拖上岸。
這是一條陌生的路,從62號冰川的小雪屋出發,他們繞了一個大圈。
吳游甩着D3329上的水——幸好穿了一層保暖衣。2094年的保暖衣有非常良心的設計和質量:設計組加了絕緣、發熱和防水的性能在裏面。
“快到人類監測站了。”
這似乎是29號冰川。吳游艱難地辨認。
“監測站被它擋住了,只要穿過面前的堅冰,時間橋就在27號冰川的對岸!”
畫庭因沒說什麽,他爬上岸,抖抖身上的水。
吳游這時才看見,他臉上身上全是傷口。
她心疼地摸摸畫庭因,好堅強的魚頭。
畫庭因沒拒絕,他指指前方,冰川上有一處狹小的縫隙:
“我們進去。”
“冰隙?”吳游看看他,入口處橫着一小段珊瑚枝,落滿了雪,“你想從冰川間穿過去?”
“你的槍炸不死他。”畫庭因微微彎腰,他第一次感覺到‘冷’,還有什麽東西正從他腰間滴落下去,“會追來的。我們過去,這裏是你們一直在找的‘渡口’的後面,冰川裏有能救你們的東西。”
吳游卻敏銳地捕捉了他的不對勁。
“你怎麽了?”吳游拉住他手腕,
畫庭因搖搖頭,把她推開。深紅色的眼睛裏和往常一樣沒什麽情緒。
“受傷了。”吳游聲音在抖,“什麽時候?”
畫庭因穿着一身黑衣服,又站在黑夜裏,縱使有漫天極光,吳游很難看清他腰間有多少血。
吳游伸手過去,只摸到了溫熱的水珠。
全是血。
“我給你包紮。”吳游開始在自己的口袋裏翻來翻去,“我有繃帶,我每天随身都帶着應急的東西……別怕,別怕。”
他輕輕擺擺手,向吳游伸出手心,靠近手腕內側,有一個用筆畫上去的小小太陽。
——那是吳游畫的。
“你怎麽這麽喜歡畫畫。”
那時在監測站,吳游笑笑,奪過他手裏的筆,第12次阻止他在老孟的‘龍鯨觀察報告’的背面寫寫畫畫。
“太陽。”吳游把他拉過來,用紅色的防水筆給他畫了一個小小的、像棒棒糖一樣的太陽。
“你知道,為什麽你的名字叫‘畫庭因’嗎?”
他記得吳游對他說。
“因為太陽,”吳游溫暖地彎了眼睛,“庭因的縮寫是‘TY’,‘TY’還有一個名字是太陽。”
畫太陽。那時他低頭看着手腕。
“太陽。”畫庭因說,“你別害怕。”
人類是這樣。
他們總是無緣無故難過。他曾經用人類的眼淚做過時間球的內核。
人類的眼淚也是時間。
一段飽含惦念和祈願的時間。
“害怕什麽。”吳游用最快的速度把繃帶給他纏好。血珠順着吳游的指尖往下淌,吳游悄悄擦掉它們和眼淚,“說點好話吧。”
“去冰川裏,”畫庭因話不多,把吳游拖走,“時間不多。”
“好。”
吳游冷靜下來,邊走邊掰 了一片淡黃色的藥片塞進畫庭因嘴裏,“這是消炎藥,只有分子結構,沒有細胞功能,應該不會對你有反作用。”
縫隙的入口沒有燈,裏面深不見底。
“這個給你。”
畫庭因把吳游推進縫隙,把一片小貝殼一樣的東西交給她,“必要的時候,能護住你的心髒。”
吳游扯住他,鑽進了冰隙中。
冰隙裏,路黑而窄,到處都是濕滑的冰和雪。
越往深走,越冷得刺骨。
“這裏很黑。”吳游說,“我開個探照燈。冰川都有這樣的縫隙麽?”
“很少。”一片黑暗中,畫庭因出聲,“冰川足夠龐大,能削弱他的判斷。在大海上,他能感覺到你的心髒。”
“我的心髒,為什麽?”
吳游牽着他,回頭看他的深紅色眼睛。吳游第一次覺得,這顏色像極了紅寶石。只需要一點光,就能照出陽光的顏色。
“因為不合理的時間會發光。越龐大的生物越亮。”
畫庭因安靜地回望,“這是你們人類的說法。是對的。”
畫庭因想摸摸腰間那道傷口,他看不到,但吳游擔心的眼神看過來,畫庭因又悄悄把手藏起來。
“很奇怪,水不發光,但冰川卻會。”吳游向前走,“為什麽?難道冰川也有生命?”
“因為介質。也許水是兩個世界通用的介質。”
“等一下。”吳游停下來,“你平時用時間球包裹自己,一般不……你現在為什麽在發光?”
作者有話說:
“記住這一枚‘埃索斯銀鈴。’”
吳游挑了挑眉,說:
“千萬,要記得它。在這個形勢下,任何一個新出現的事物,都有可能成為最後致勝的關鍵。”
作者:謝謝蘋果十三、枸杞豬肉葉*2、41967508的霸王票~
有人問這個【*2】是什麽意思,就是投了兩顆,作者感謝兩次啦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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