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逆向雪(三) 這就是誕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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轟——
濃煙之下, 一只手優雅的握緊冰壁。
藥鯨的身影慢慢從入口重新走進來。
火藥巨大的威力竟然只讓他受了皮外傷。
他背後的冰川被那一槍轟成了碎渣,巨大的回音激起了一層層冰塊的劇烈震蕩,異色的冰川表面簌簌落雪, 發出令人頭皮發麻的咔啦聲。
“年輕的人類心髒。”藥鯨優雅地笑着,“你看到我的傑作了麽?整個冰川內裏都是一圈一圈的回環縫隙,這是一座絕佳的能量傳遞島嶼。”
藥鯨一步步向前:“你覺得像是你們人類世界的什麽?”
畫庭因全身緊繃。藥鯨和他歷來不算是宿敵, 他們在時間背面各霸一方,井水不犯河水。但論戰力, 或許龍鯨的尖牙會更勝一籌。
但他知道藥鯨有些特別的本事。
很少有人能活過他手裏這些特別的本事。
他更清楚, 自己身上這些傷口絕對不是吳游開槍的後坐力, 被時間球保護的鯨魚并不容易被時間正反的‘水’割傷。
是因為藥鯨的毒藥。
毒藥被藏在風裏。
還好吳游沒受傷。
“回答我?人類?”藥鯨彬彬有禮。
“呵。”吳游唾棄這種給冰川雕花的行為,這非常不尊重生态,“蚊香。”
“?”
藥鯨本來想說——答不出來, 就只好拿走你的心髒了。
但是蚊香是什麽?
“像靶心。”藥鯨遺憾地說, “你猜錯了。”
“你畫錯了。”吳游冷冷道, “射箭靶面只有10環, 這都多少環了。”
藥鯨:“……”
“我數到一, 你就跑。”
畫庭因最後捏了捏吳游的毛球。
“去冰隙最深處, 找能燒了他的‘火’。”
“‘火’?”吳游也全身繃緊, 緊緊戒備着藥鯨的動作,“什麽樣子的?”
肯定不是人類的火藥。
兩人對視一眼, 同時微微點頭,像是一種不約而同的信號。
“我不知道。”畫庭因突然說, “一。”
吳游:“?”三呢?
他猛地把吳游推進冰隙。
吳游踉跄着一撲,單膝跪地踏穩,毫不猶豫拔腿就跑。
“來。”
畫庭因後退半步,看着吳游完全消失在縫隙裏, 一顆水珠被甩在他指尖上。
下一秒,水珠落下,那麽小的一顆水珠。
卻滿是天空的雪地的顏色。
他呼出一個帶着血味的笑,朝藥鯨勾勾手指,深紅色的眼睛裏流轉的全是陽光的陰影。
“讓我看看,【十】還有什麽本事。”
……
“走!”
“真沉!這得吃多少東西!”
霍橙用力,他和桑逢正一人一邊,把變成虎鯨樣子的白莫聽拖出小水池。
鯨魚客人的人類房間裏都有一個下沉的水池。
乾淨透亮的藍色海水裏加了增氧泵,岩石砌成的水池壁上雕刻了小小的珊瑚。
這個設計是人類的待客之道。
他們到底與生活在陸地上的人類不同,即使在人類形态下,“水”依然是他們最親近的東西。
就像游蕩在太空中的人,做夢都要抱着氧氣瓶。
“我不去!”
一大只白莫聽擠在小小的水池裏,用他倆聽不懂的語言喊。
明明剛才還讨論得好好的——
三分鐘前。
“好久不見,”
白莫聽眨了眨桃花眼,“霍廚。”
“我叫霍橙。”
“好的霍廚。”
霍橙翻了個白眼。
為了避免圍觀,鯨魚先生基本不去餐廳。
為了安全,霍橙每天都會順路喂魚。深紅色眼睛的龍鯨先生喜歡芒果和米飯,深黑色眼睛的虎鯨先生喜歡橘子和鳕魚。
“霍廚。”某一只鯨魚把鐵桶頂在鯨吻上轉圈,“再來一份剝好的蝦仁呢。”
霍橙:“……”要是不會說話就好了。
桑逢回神。
“你說他們去了很遠的一處冰川?”
霍橙問,他腦中快速勾勒出人類探索的冰川帶地圖,“冰川什麽形态?”
“讓我想想,像前兩天來給我們做人類學教育的那個禿頭。”
白莫聽倚着門框。
陳教授。
霍橙心下了然。
按照這個說法,冰川呈現獨有的圓潤形态。
那一定是——
“62號冰川。”霍橙篤定道,“它離時間橋很遠,還算相對安全。”
桑逢:“……”
這段最好不要流傳出去。
“你去送信,告訴他們立刻回來。”
“不?”
傻子才半夜去打擾別人兜風。
“一片秘制炸鳕魚。”
霍橙和他談條件。
“不。”
“兩片。”
“不……”
他不是很想去打擾畫庭因的私魚時刻。
但是霍橙做飯真的很好吃。
而且霍橙一般不做飯。
白莫聽為難地彈了個響指——行吧。
桑逢:“……”食物誘捕。
原來魚上岸了也有用。
一陣滴滴聲響起——
“緊急通訊。”桑逢目光一凜,突然站直,“狼鯨出現了。”
“狼鯨【一】?”白莫聽瞬間沒了剛才的輕慢,“在哪?乾嘛?你們乾什麽把他惹來了?”
“狼鯨率領鯊魚群攻打時間橋,不過被‘迷宮群’暫時攔在外面了。”
霍橙心急如焚:
“我和桑逢要去戰場,就這麽定了。白莫聽,你從應急出口游出去,繞出這片戰場,去找吳游和畫庭因。”
“我……”白莫聽看着他們着急的樣子。
“謝謝。”
霍橙突然說。
“行吧。”
怪客氣的,這個人類說蟹蟹。
軟炸蟹是哪天吃的來着?
白莫聽成功被他們拖出了門。
霍橙和桑逢步履匆匆。
霍橙偏頭對桑逢說:“一會你帶他去……”
白莫聽擡頭,突然打斷他們倆的竊竊私語:
“等一下!”
“怎麽?”桑逢看他。
“只有【一】,沒有【十】?”
白莫聽看了看桑逢,又看了看霍橙,再次确認。
“暫無消息。”桑逢皺眉,“可能這次沒出現?”
“不可能,”
白莫聽癱着清俊的臉,“他們一般不會分開,因為他們兩個之間很特殊……算了一時半會說不清楚。除非有很特別的情況,不然藥鯨不會離的太遠。”
“特殊?”霍橙問,“共生?”
“【一】比較能打,【十】比較虛弱。所以【十】一般不參與群攻。”
白莫聽緩緩說出一個猜測:
“【十】去找畫庭因和吳游了。”
“你游出去,找到他倆,回來裏應外合。”
霍橙改變策略,“能做到不?”
“不。”白莫聽連連搖頭,“他倆我都打不過。我倆加一起都打不過【十】,我不去。”
白莫聽轉身開溜。
桑逢和霍橙追上去。
白莫聽原地變身,在小水池裏變成胖胖的虎鯨。
誰也別想把他拖出門。
——和【十】拼命,天知道那家夥有多恐怖!
送死去嗎?
霍橙和桑逢追進了小水池,霍橙扯住他短萌的尾巴尖——像個香菇:
“你自己說的【十】更虛弱!”
“%%#&*!!”
虎鯨說不了人話,這意思是——
虛弱也打不過!
……因為那家夥相當邪門。
霍橙把他往外扯:
“那你倆怎麽逃的票?!”
“逃票而已。”
白莫聽一言難盡,“差不多就行了,又不至于往死裏打。而且他們本來就拿了畫庭因的東西。就是走個形式……”
“出去報信!”霍橙雙手用力。
“我不!”胖胖的虎鯨抵住門。
不可開交之際——
桑逢用力扭開牆上的‘逃生牆’開關!
整個衛浴的牆‘轟’地向上翻折打開,狂風卷着大雪沖進來,恐怖的吸力瞬間把瓶瓶罐罐席卷而走。
窗下就是極地海。
桑逢猛力從後一推!
一整條虎鯨先生就‘咕嚕咕嚕’從打開的‘逃生牆’滾了出去,平着沖進了漫天大雪裏。
然後“啊——”的一聲!
掉了下去。
“下去說吧。”桑逢拍拍手上的灰,“海裏涼快。”
霍橙長舒一口氣,“還得是你。”
……
時間橋上湧起滔天駭浪。
狼鯨全身膨脹出赤紅的尖刺,他在昏暗的海底随意穿梭。
什麽是人類?
他不知道。在狼鯨的眼裏,這全是唾手可得的美食。
“怎麽回事?!”
一個操作員急出了汗。
“這是我們第一次調動這麽大範圍內的時間波動。以前從未測試過……應該是有一枚彈性磁針卡住了。”
“派遣無人維修機了嗎?!”
“全部失靈!”
“那地方太靠近迷宮了!”
胡教授雙手撐着桌面:
“必須要人下去。”
“我去。”
彭隊端着槍,“把備用零件給我。”
擦肩而過的一瞬間,老孟抓住彭隊的手臂:
“離異常時間量太近了。你……稍有不慎就會被他們撕碎。”
“春天種下細胞碎片,秋天會收獲什麽?”
彭隊笑笑,拍了拍老孟的肩膀,潇灑道:
“走了!”
會收獲……一場秋風。
老孟摸着剛被彭隊拍過的地方。
時間橋下。迷宮群。
大雪和海水同時飛濺,彭隊用力抹掉防風鏡上的雪花,頂着狂風靠近了那個有問題的指針。
——在這裏!
手套太過厚重,不好操作,彭隊咬牙摘了手套!
“成了!成了!”那操作員激動起身,“彭隊快進‘回避艙’!”
彭隊割斷繩索,奮力一躍,淩空跳上半空垂下來的‘回避艙’。
‘回避艙’撲通入水,海水四下飛濺到半空,又在艙門外落下。
每一滴水都承載着微小的人類溫度,一片雨幕在幾瞬之間撐開,滲入融進了前方暴虐的黑色海洋。
與那未知的、深海的冰寒相撞。
控制室裏一片歡呼,突然一個研究員站起身!
“那是什麽……”
彭隊眯眼看那海面,擁擠的鯊群中顯現出一個狹長的暗影。
——那暗影伴着氣泡向上升,黑色的泡沫裏忽然伸出一對獠牙!
一種難以言喻的危機感湧上來!
彭隊扯過對講機:
“後退!捕獵員全體退到第二防線!”
猛然全部人員迅速後撤。
半空中,輕翼裝捕獵員迅速領命撤退——
然而就在所有人轉身的一剎那,巨大的弧形暗影突然從水底躍起!
狼鯨舔了舔嘴唇,轟然沖破第一道發光的迷宮牆!
“引力誘導變速。”胡教授一聲令下,“準備!加壓——”
巨大的嗡鳴聲頃刻蕩平海面——
所有幽靈鯊忽然止住動作,翻騰的海面上,他們齊齊向上仰頭,對着天空露出了血紅色的尖牙。
人類在此刻成了一座孤島。
老孟望着那不可思議的生物——
眉心跳了又跳。
他想起了曾經和一個研究員的對話。
“時間橋能夠指引背向文明的降落,那是否也能驅逐充滿惡意的那一部分?”
一個研究員問。
“當然可以。”
“要怎麽驅逐?”
“正負對沖的時間會導致時間的坍塌。但如果加入一種緩沖介質,時間就會在它表面平滑流淌。”
“是什麽?”
“在人類世界和人類世界背面,是水。它們的生存都依賴水。”
“驅逐的秘密就在他們穿梭兩個世界時的形态轉換裏。”
“我一直有這個疑問。形态是生物‘堅固的外殼’,就算內裏包含着流動的時間。”
“再堅固的外殼也會老化或是重鑄——
這就是誕生、老去和死亡。但一般情況下,形态不能轉換。”
“除非他先成為一個能量體。”
畫庭因的聲音在此刻似乎與老孟重合——
“去找‘火’。”
作者有話說:
作者今天被錘成了一個魚餅。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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