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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逆向雪(四) 淚滴是人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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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逆向雪(四) 淚滴是人類

那縫隙中寒風如刃, 不斷割在吳游的臉上、身上,

但她渾然不顧。

轟隆——

巨大的冰塊從上方砸落,吳游在千鈞一發之際滾向一側。

“找能燒了他的‘火’。”

她的黑色眼睛裏只有這一個灼灼的信念。

被冰層封印多年的古老岩石上有特殊的紋理, 那是地脈在千年萬年演化中留下的痕跡。

一滴水掉下來,冰冷刺骨。

冰川的重壓壓着它們沿着特定的紋路悄然流淌,異色冰川錯落交織, 排列在冰層的縫隙中,因為礦物質或者人類還未破譯的其他時間物質, 而顯現出奇特的冰晶結構。

有微弱光線照進來, 閃爍着如同绮夢般的光彩。

吳游感覺到越來越冷。

身處極夜的冰川蘊藏了難以預估的冰寒能量, 絕非人類所能承受。

吳游擡頭。

這裏看不見天,聽不見人,摸不到路。

只有無止境、綿延向前的黑暗。

“不冷, 不冷。”

吳游叨咕着, 她甚至能夠感覺到人類的熱度正在與極度冰寒的環境一分一秒碰撞着。

“去最深處……畫庭因還在外面, 監測站還在外面……我的太陽都在外面。我不冷。”

我不冷。

——那是吳游很小的時候, 她還在溫暖的陸地中上學的時候, 常說的一句話。

那時候大家都在聽童話故事, 為賣火柴的小女孩嘆息又無奈。

只有吳游舉手問:

“老師, 在冰天雪地中,想象溫暖的事物真的會讓人暖和起來嗎?”

“是的。”老師當時回答, “人的心中要有太陽,在任何時候都會感到溫暖。”

“我的太陽都在外面……”

那是人最強大的力量, 不借助炮火,不借助槍械。

一切源于灼灼的內心。

那是人類之外再無所見、撥雲見日的情感。

那是違背生物本能,強大的心念催生出的信念,是人類的愛、智慧、無畏錯綜交織誕生的——

願。

我願心中有太陽, 我願找到太陽。

我願傾盡我的一切,去保護人類的願景。

攔在高山前、守在大洋中。

我是我,也是我聽到過的所有日月和星辰,和所有的人來與人往。

“有了!”

溫度仍在快速流失,眼前開始出現虛影。

吳游臉上返上一陣熱浪。她睫毛上結了滿滿的霜,沉重地墜在黑色的眼瞳前。

有光!

暗河到了!

吳游撐着竭力向前,半爬着用力推開擋路的冰塊——

終于到了盡頭,巨冰背後豁然開朗。

吳游擡腳邁進來,無數冰塊開始同頻震動。

黑色的裂紋沿着最近的白色巨冰向上爬,蠱惑人心的聲音在曠野之中顯示出風一樣的嚎叫聲——

這一片籠罩在萬年沉寂黑暗中的冰原被探訪的人類驚醒。

正一毫一厘地認出這個擅闖的人類。

“找‘火’。”

吳游喃喃道。

……

鵝毛大雪。

滑溜溜的冰層地面舉步維艱,霍橙和桑逢上了冰層滑翔汽艇,黑色的金屬船身隐匿在極夜的冰面中,并不顯得突兀。

白莫聽在窄窄的汽艇兩側游,冰面太滑,行走要依靠汽艇才更安全。

“繞過去。”霍橙指揮着,桑逢猛一打舵,滑翔汽艇繞着彎轉到了3號冰川的側面。

“這是另一座接近時間橋的冰川。不在我們平時維修的那一端。”霍橙向白莫聽講解道,“聽——打鬥聲!”

狼鯨轟然撞碎第一道迷宮牆!

“彭隊!”桑逢透過厚厚的防風鏡,一眼就認出了那個懸在空中的身影。

不遠處,狼鯨突然轉向,立起身體,盯上了彭隊。

“白莫聽!”桑逢猛地回頭,“幫我一把。”

“棄快艇,讓白莫聽帶你。”霍橙極度冷靜,“耳麥連接,聽我路線指引。”

“好!”桑逢翻身下船,随手敲下一塊浮冰踏在腳下。

白莫聽甩甩魚頭示意他跟上。

兩人之間有兩條長長的磁性跟蹤索。

“相鄰是29號冰川。”霍橙黑色的眼睛裏是極度的冷靜和專注,“先到29號冰川3號位點,出發。”

出發!

白莫聽驀然擺尾加速,帶着桑逢全速沖向了寫着‘3’的标識牌!

“右轉,到4號位點,注意隐蔽!”

霍橙的聲音清晰地從耳麥中傳來。

桑逢踏穩浮冰,驟然轉向!

雪越下越大,極度的嚴寒開始席卷冰川。

這幾乎不像人類世界稍稍帶着濕潤的冷意。

極地真正的夜晚——

是能讓萬物枯萎的寒冷。

“6號位點,準備接近目标!”

霍橙清晰穩定地說。

彭隊借力蕩進回避艙。

滔天大浪卷起,升上漆黑的天空,幾乎可以觸碰到極光——

狼鯨在驚天駭浪中當空一口咬向那個小小的艙體!

轟——

咔嚓!

“目标在右前方,桑逢!”

霍橙的聲音傳來。

桑逢向後踩緊浮冰,白莫聽極速向前,桑逢借力——

像子彈一樣把自己甩了出去。

防風鏡應聲碎裂!

桑逢狠狠撞在回避艙上,險之又險拖着彭隊避過了狼鯨【一】的尖牙。

白莫聽猛地再次加速,從狼鯨側邊有過,托起回避艙和上面吊着的桑逢就開始跑路。

狼鯨眯眼,在垂天雨幕中他似乎看見一個熟人。

……熟魚。

“沖啊!”白莫聽大喊着,‘嗖——’地加速游向對岸。

“#!@”狼鯨飙出一串咒罵,“一會兒再收拾你。”他想。

他赤紅的眼睛又盯上了面前的迷宮牆。

“第二個。”狼鯨【一】臉上露出了一個奇怪的笑容,“轟。”

轟!

第二面牆應聲碎裂!

指揮室警報長鳴——

白莫聽已經接近了27號冰川。

“吱吱。”

一陣微小的電流湧動,桑逢在狂風中艱難地擡起手腕。

“怎麽這裏也有信號……”

【信號檢測:工號T009825 研究員吳游】

桑逢:“!”

……

“吱吱。”

微小的電流喚醒了吳游的感官。

人在冰 天雪地中很容易沉睡。

吳游幾乎耗盡所有力氣,似乎也在不知不覺中陷入了奇異的深眠狀态。

直到手腕間傳來微小的震動。

吳游猛然回神。

【信號檢測:******】

後面已經被結在通訊儀上的冰塊和霜雪凍住,吳游搓着上面的冰——很難化開。

漫天極低溫的風雪似乎停了。

順着新的入口看去。

無數燦爛的光點在盡頭的幽暗中漸漸浮出,它們閃爍着淺淺的彩色熒光,一疊一疊被懸挂在岩底。

浩大又純粹。

無盡的幽深黑暗被點綴上無數彩光,像被種在夜空裏盛放的玫瑰海。

吳游四肢麻木,幾乎沒有力氣再攀上岩壁,到達底部不知是多少萬年前的暗河。

她竭力掰了一塊身旁的冰。

冰有尖角。

吳游對着自己的虎口就狠狠砸了下去!

劇烈的疼痛和鮮血一起迸濺出來,反而帶來了一線清明。

吳游咬牙,傷痕累累的手攀着岩壁往下爬——

沒有安全繩,不知道下一步的落點。背後就是萬丈岩壁,一旦掉下去,後果——

不敢想象。

但吳游的黑眼睛裏沒有半分害怕。

她來不及害怕。

身後是族群,身後有朋友。面前就是隐匿在黑暗裏的火。

就算肢體麻木,就算劇烈室溫。

但還能向前。

時間能燃燒,或許生命也可以。

下面的空間很空曠——竟然有了一絲人類渡口的雛形。

外圍的河道深遠而寬闊,中間形似一片小島,島上種着無數燦爛的光點

吳游穿梭其間,輕輕用手碰了碰一串藍色的光:

“這是……貝殼?”

像春天江底生長的彩貝。

吳游用盡最後的力氣,她坐在彩貝邊,茂密的彩貝群中有一塊異色冰川露出的尖角。

那是兩座用冰雕成的藥鯨【十】和狼鯨【一】。

吳游拿出快被冰封住的D3329,用上面的折疊改錐敲下【一】身上一塊一塊的冰淩尖刺。

風中突然傳來嗚咽聲!

“一滴淚,兩滴血。”

吳游擠破虎口:

“不知道能不能配平冰封住的異樣時間。”

“不愧是研究員。”

頂着小原臉的鯊魚慢慢從後面接近吳游。

茂密的彩貝群裏,四面八方潛入了數只人形的鯊魚怪物。

“你在做什麽?”小原問。

吳游無暇理會,眼睛盯住手心,扯下一只彩貝。

彩貝的中間,似乎有一個亮點。

小原踱步在旁邊:

“你在造‘火種’?”

他搖搖頭:

“沒用的。整片彩貝加起來都不夠引燃一小片‘風’。”

“擋住光了。”吳游輕輕說。

“光?呵。”小原搖搖頭,“人類真好笑,竟然想用【埃索斯侵蝕鈴】的原材料點燃【埃索斯侵蝕鈴】的制造者。”

“沒用的!”小原突然狠狠俯身,揪住吳游的領子,把她扔向一邊。

轟隆隆——

撞塌了一片彩貝。

吳游手裏不停,D3329所有零件被拆開,鋪在地上,竟被吳游拼裝成一把長尾的弓箭。

冰淩滾落滿地都是。

吳游一個一個把沾了淚滴和血滴的冰淩串在彩貝上——正好穿過那只光點。

小原過來,踩住吳游的手。

“你總是不聽我說話,”小原用力踩住人類的骨骼,“【十】希望你……”

小原突然噤聲!

一只冰淩從他喉嚨當中穿出。

彩貝裏的光點被完全引燃,小原不可置信地睜大眼睛——

“你……怎麽會……嗬……”

“時間可以燃燒,可以湮滅。配平了時間量,一星光點剛剛好。”

吳游站起身,她通身光暈疊蕩不息。可能是接觸了太多的異常時間量,讓她自己也不受控的在燃燒。

那是奇怪的火光。

引燃負位時間的火種是奇妙的物質,不同于人類世界裏用寫了文字的報紙卷做引線。

吳游張開五指,透過火光,那裏面全是流動的回憶,隐隐的文字和畫面被說不清的物理規則束縛着,人只能看清一瞬。

鋪天星辰裏,人只有一生。

“為什麽……”

“因為這裏是人類世界,”吳游站起身,眼底盡是小原看不見的陽光,“一切由我們自己決定。”

冰川轟然乍響!

隆隆作響的磅礴大海席卷着沖入冰川內部,桑逢和白莫聽竟是在外面用激光槍強融了一個缺口!

“平時不能這樣子,危機時刻救人特殊。”桑逢教育着旁邊把眼睛露出海面的白莫聽,“要愛護環境,保護冰蓋。”

“哦。”白莫聽認真點點魚頭,“我有個建議。”

“什麽建議?”

“快跑。”

吳游擡頭。

畫庭因周身沐浴在暗青的光芒中,和他第一次來到人類世界時高度相似。

他鋒利的尾鳍從後至前狠狠刮上堅硬的灰白色冰塊,三道深深的刻痕把石塊攔腰剖開!

轟然一聲巨響!龍吟般的雷鳴在水中生生把整塊浮冰分崩成碎末!

藥鯨體型更大,冰川此時卻差點成為了他的束縛。

“你活不了了。”藥鯨獰笑着說,“被活活點燃的滋味如何?”

大水不斷漫卷着湧來,飛起的粉末混着海水翻湧不停。

畫庭因在一片灰霧中如雕像般睜眼——

“好巧。”他冷笑,“我也想問你。”

在一線之間——機械的弓身之上光陰倒轉。

吳游遍身淹沒在巨大的光華之下,山水之力、血脈之火短暫又劇烈地凝結在那箭尖的一點!

血滴是人類的種族。

淚滴是人類的意志。

“锵——”

吳游單手持弓,立在河谷之底,她整個人似乎與她舉起的那把弓歸于一體。

一線天光破開雲層驟然落下,星點的冷霧墜落到弓箭上,這就像水面上第一聲‘撲通’的漣漪——

畫庭因向旁邊閃開——

霍然間,吳游弓箭成火,雷霆萬鈞的鋒銳強勢地把鯊魚群沖開巨大的缺口!

藥鯨猝不及防擡頭,狼狽避開。

畫庭因也不說話。

刺骨的冰寒為他披上一身尖刺的铠甲,他利齒張開到極限,忽然,以他為中心,冰棱爆炸式向外蔓延!

畫庭因像一道影子,就在一瞬間,泛着光澤的龐大身軀好像突然融進了海水裏。

勁風消散成泡沫。

藥鯨陡然一驚!

下一秒,畫庭因咬碎無數冰淩撲面而來!

漫天碎冰混着狂暴的閃電纏上藥鯨,藥鯨猛然擺尾上翻,毒霧噴湧而出,像利劍一般刺向畫庭因雙眼!

作者有話說: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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