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莫比烏斯魚 人為時間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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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鮮醬油固然妙, 但光明正大吃同事還是不大好。
“好吃。”埃索斯夫人說。
好吃也不行。
傳出去,以後招聘都招不到墨魚。
氣泡正在上浮。時間正在發生。
透過半片水草的縫隙——
三個影子閃過去。其中最後一個影子回頭,熟練的卷起尾巴, 用小刀割下一小片水草,塞進臨時裝樣品用的微型試管中。
吳游覺得自己可以寫一本書,名字就叫《魚尾巴的妙用:從入門到精通》。
她扭了扭金紅色的尾巴尖, 透明的水波随着她的動作蕩漾開來。
就像太陽升起片刻空氣扭曲的光暈。
大量的水草很好地把這個角落隐藏在密不透風的黑暗裏。
水草深處,白鯨被隐蔽地綁着, 他們三個分三個方向守在周圍。
“一會兒進去, 守衛問我們是什麽品種, 怎麽說?”桑逢想了想,問。
“太陽鯨魚。”霍橙沒有露在外面的耳朵,沒有辦法戴監聽耳機, 還是有點不習慣, “就叫這個了?”
吳游盤在最上邊。
“不要。”她懶懶說, “換一個。”
“那換成……”
吳游擡頭。
她向遠看——
蘭蒂亞蘭的繁華遠超出人類想象, 它像一汪懸浮在無盡夜空裏的藍海。
數枚燈火從幽遠的深藍底部浮起, 不遠處有一道震撼的石壁, 石壁縱深極深, 切割開天空和海水的邊緣。
形形色色的魚群馱着柔軟的燈火進出起伏,逍游成了一條路, 直通向最裏側的黑色岩壁。岩壁上站着奇形怪狀的深海生物,通體漆黑, 龐大的難以想象。
粗略看去,也像船——笨重、龐大、帶着岩石透骨的寒冷,外形竟有幾分人類游輪的樣子。
吳游突然關掉虹膜鏡的夜視功能。靜靜注視着這一片廣袤又斑斓的、游動着的黑暗。
像燈一樣。
深海魚的眼睛大概更加适應黑暗。它們搖曳着彙聚向上,去參加那一場象征伊始的狂歡。
在這個深度, 海面也只是一扇小窗。稀疏的光線吞沒下來,照亮了古老船身一小片漂浮的灰塵。
那座傳說中的“新年門”——
到了。
“哼哼……這是……”
白鯨掙紮着哼哼着,他醒了。
吳游微一偏頭。
咚!
桑逢心領神會,一尾巴把他拍暈。
他們還沒有成功摸索到進入新年門的辦法。
“睡吧。”桑逢磨了磨尾巴尖,“醒早了。”
“很難想象。”
霍橙眺望着那一片黑暗,大片的魚群像星河盤旋而上,浸透了冷水的光。
他也關了夜視鏡:
“原來時間還是無處不在,無論在陸地還是海洋。”
“看到黑色船身上那些發光的魚形字符串了嗎?”
吳游抱臂——emm……鯨魚沒有手臂——吳游交疊自己的魚翅(劃掉,胸鳍),說:
“那是這裏的‘鐘’。20個字符,也是20個時刻。可以理解為,這裏的一天是這一枚鐘轉滿一圈或一圈的整數倍。”
“嗯,有日月,就有早晚。”霍橙點頭,“這裏的生物也有節律性。晝出夜伏,朝生暮死。”
“我原本只對人類世界的時間有定義。”
吳游有片刻出神,道:
“人站在土地上,時間的風撲向我們,又掠過影子後狹小的黑暗離開,呼嘯着消失在茫茫獵風裏。于是一棵青草貼着你的腳邊生長起來,指示着一個人出現的足跡。人走完這一程,身後便有望不盡的草原。我以為這是時間。”
我以為這是時間。
因為那一刻——
人終于可以安靜下來,左手搭上右手手腕,聽到除了脈搏以外,還有什麽在汩汩流淌。
因為那一刻——
人回歸去青山和平原裏,時間是土地上的草,人每每踩過,都會生長。
于是,人為時間賦生。
“我們沿着時間流淌的方向一直一直走,終于勘破兩世界交互的薄弱‘盡頭’,來到了這個所謂的‘時間背面’。”
吳游說,“可你卻發現,你并沒有穿越時空,你只是轉了一個完滿的彎,就像履帶包裹的齒輪,來到了另一側。柳暗花明——這裏果然也埋藏着一個世界。生命的指針倒懸着,同樣向着該有的方向流淌。”
“時間以燃燒的方式清空所有異常的事物,而這裏的生物渾然不知,他們認為這樣的時間走向就是對的。我才知道不是時間有方向,而是生命在以任何速度形成閉環。”
就像莫比烏斯環。
時間周而複始奔向同一個方向。
生命的流向是時間的不同切角。
“你的一切,都在一個時刻誕生,一個時刻消亡。這期間的一切都燦爛。你的痛苦、喜悅、期待、執着都燦爛。因為這都是根植在這個時空下,你的一切,你正在生長的生命。”
“在我們出發之前,我一直有一個疑問。這片海存在于人類世界的背面,是不合理的時間信號,我充分明白。”
桑逢看着【新年門】的布防,問:
“但是檢測儀器說‘不合理’的這些東西,一定全部來自‘剛好颠倒’的時間背面嗎?為什麽完全排除了其他不是‘完全背向’或‘完全正向’的維度?”
“我也想說這個。”
霍橙擡眸:
“木棍傾斜着立在有陽光的地面上,它卻有筆直的影子,影子的長度不等于木棍的長度。那麽我們儀器捕獲的這一部分‘異常時間量’,有沒有可能也并不完全是垂直落入人類世界的。”
“沒錯,監測儀只能初步探知體量和方位。來了才知道,事情遠比我們想象的複雜。任務只是讓我們把流落在外的正位時間帶回去。但現在看來遠遠不止。”
吳游目光炯炯:
“但我想我知道我們應該如何找到那些不合理的時間,并把它們帶回正确的位置了。”
“不過在此之前。”
桑逢和霍橙同時開始戒備,所有鱗片收攏,一人一拳把小白揍醒。
吳游收起鯨魚尾巴站好,她重新帶上虹膜鏡,深海魚類極淺淡的體溫被數倍加強後顯示出來,破譯魚形符號的翻譯彈幕重新出現。
——密密麻麻。
誰能想到在洶湧冰冷的海洋深處,所有魚都在面無表情地嘴碎。
吳游面無表情,對彈幕進行了一鍵加精。
“令我意外的是,在有屏蔽信號乾擾和物理視線阻隔的情況下,它們還并沒有拿出堪比人類科技的武器——”
“就已經發現我們了。”
吳游冷漠地看着正向這裏游過來的黑色大魚,他狹長的眼睛讓吳游極不舒服:
“戒備。”
三大只太陽顏色的鯨魚頂着鮮豔的鱗片,自動縮在懵懵懂懂剛醒的白鯨身後,用海草把自己綁好。
“所以我們什麽品種?”桑逢咬耳朵問他倆。
“莫比烏斯魚。”吳游認真地小小聲說。
“莫比烏斯鯨。要準确。”霍橙糾正。
“!”桑逢驚,“可是詞庫裏又沒有!問你的話,翻譯成魚話怎麽說啊!”
吳游:“……對哦。”
“快想,來不及了。”霍橙點點游過來的大家夥。
“哦,一位三歲的白鯨客人。”
狹長眼睛的黑魚越近看越醜,他渾身長滿黑棕色的絨毛,嘴角三寸長的獠牙露在外面,早早就應聘成了【新年門】入口的守衛魚。
“【新年門】要開船了,您怎麽還不‘登船’?”
“哈哈哈!”小白剛醒,習慣性地邪惡咧開大嘴,“沒打死我吧,看這回我……等一下,你是誰啊?”
“您要打死誰?”長着黑棕色絨毛的守衛魚平靜地問。
“呃……”白鯨左搖頭右搖頭,但因為沒什麽脖子,最後只能整條鯨魚轉到後面去,才看見了早就橫七豎八、歪歪扭扭、了無生氣躺在礁石上的三條金紅鯨魚。
每條魚都用海藻繩子捆了個整齊。
吳游仰躺在一塊小石頭上,翻成一個倒着的U型。其實這個姿勢對魚的脊椎不好,她其實很想動一動。
桑逢也不是很妙,他躺的那個位置壓住了一只小螃蟹,小螃蟹非常生氣,正在用小鉗子不斷掐他。
霍橙則更無語,吳游和桑逢一個壓住他的頭,一個壓住他的尾巴,他現在喘氣都費勁!
三條莫比烏斯鯨橫躺着,像三個亂七八糟的地瓜:“……”
是的,這裏的确有一種巨型紅薯,生長在空井森林。長得很像他們此刻收攏鱗片,胸鳍和尾翼收起的樣子。
白鯨小白:“……”我乾的嗎?
“這是您帶來的禮物嗎?”長着黑棕色絨毛的守衛魚平靜地問。
“是的。”三個亂七八糟的地瓜堆在一起,最底下的那個霍橙張嘴說話。
白鯨小白:“……”誰來救救他。
“好的,稍後托盤魚會将他們放入魚艙。是什麽品類呢?”長着黑棕色絨毛的守衛魚平靜地問。
“莫~比~烏~斯~鯨~魚。”
吳游舌頭打結地說,這真的不是一個很好發的音節,她只能盡量貼近,讓莫比烏斯這個詞語更加像時間背面的文字。
至于也許‘太陽鯨’可能更簡單——吳游的确想過,但是很遺憾,她發現時間背面的詞庫裏,好像也沒有‘太陽’這個詞。
“……好的,墨魚。”長着黑棕色絨毛的守衛魚平靜地記錄。
“您出示一下您的魚牌。可以登船了。”守衛魚平靜地指揮後面跟來的幾只托盤魚把吳游他們三個地瓜裝箱,并貼上了‘墨魚’的标簽。
“魚牌!”白鯨小白頭頂一涼,硬着頭皮解釋:“我我我我有的,路上丢了……”
“丢了?”守衛魚平靜地反問,“停止裝箱,您不能入場。【新年門】只接受被邀請的客人。”
“什麽?!我能證明行不行,我……”
“你有!”
小白話說到一半被打斷。
桑逢被裝上帶輪子的箱子,大爺一樣靠在箱子裏,揮了揮逾期,呲大牙說:
“有!你不挂在身後了麽。”
白鯨小白把頭擰到極限,果然,他光滑的後脊上貼了一張紙條。
正是白鯨丢的魚牌。
“嘻嘻。”桑 逢坐在敞篷的小箱子裏呲大牙樂。
“嘻嘻。”吳游和霍橙也坐在敞篷的小箱子裏呲大牙樂。
“允許入場。請跟我來。”長着黑棕色絨毛的守衛魚平靜地招呼他。
白鯨小白:“……”他該知道的,普通的、好吃的地瓜是不會說話的。
“哎~”
坐在敞篷四輪小箱子裏,被托盤魚整箱拉走,雖然被海藻綁着,但吳游仍然很惬意,問那只平靜的長着黑棕色絨毛的守衛魚:
“你是什麽品種啊?”
“%#@&魚。”長着黑棕色絨毛的守衛魚平靜地回答了這枚食物。
翻譯彈幕一片亂碼,Luna的詞庫裏還沒這個特定名詞。
“啥魚?”桑逢也沒聽清。
“亂碼魚。”霍橙接着他說。
“猕猴桃魚。”吳游笑眯眯,“長得多像啊。”
作者有話說:
回歸!後面會補小劇場!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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