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傾覆 好不容易能
關燈
小
中
大
人類公歷2095年春末, 南極傾覆。
天空不再晴朗。上天入地,都是一片深淵。
搜救工作仍在進行——
【應急反應措施決定,盡力搶救南極洲及周邊海洋生物。】
【在臨近大洋建立生物臨時收容站。幸存的海洋生物比人類更敏銳, 正在紛紛四向逃散,請各部門注意監測。】
【北向二區有受傷抹香鯨,請求救援!請求救援!】
緩慢析出的黑暗正被嚴格監控着——
【集結人類全部有生力量, 嚴格劃定火牆範圍,避免時間空洞逸散向人類陸地。】
【怪物正徘徊在黑洞之內!他想突破火牆!】
【增大火焰強度!快!!】
【怪物并未突破火牆。】
【成功了!!】
無數抉擇巨額投入進去。火光困住南極時間空洞。情勢漸漸穩定下來。
更多人類飛行到半空。
他們看到, 那原本伫立了千萬年的大海——已經坍塌向未知的黑暗。
人類已築起火牆, 但卻并不能完全阻擋這一切的發生。
存餘的流動海水依然緩慢地越過火環, 流淌傾塌到那個黑洞之中。大片的浪花轟鳴着從火環邊沿各處流下,形成一片巨幕的藍色瀑布。
人們叫它【南極瀑布空洞】。
暴雪仍在下。
漆黑的烏雲落到地上,密布人間。
人類的防線一天天後移, 因為龐大的時間引力形同輻射, 人類抵抗不了。
現在, 每一天起床後, 每個人類的第一件事情都是照鏡子。有的人一夜間白發蒼蒼, 有的人睜開眼睛卻變成了孩童模樣。科考船密封罐裏的種子時而瘋長、時而枯萎。
漫長的時間終于瘋了, 人們第一次分明地感到它劃過的軌跡, 這看不見的時間潮汐退漲如同海浪。
越靠近南極時間空洞,越是明顯。越有人類的地方, 越是明顯。
恐慌席卷全球。比那次融化的火焰滴落下來時恐怖的多。
更多的人開始見到海市蜃樓。在各個角落都有,尤其是在那些漆黑的暴雨夜晚。
專家說——
這是因為時間引力越來越不穩定。有的時候甚至折射出了其他世界的樣子。
那名曾直面火光的人類船長, 終于在一個下着暴雨的夜晚,披着大衣起身。
他來到書桌前,提筆鄭重寫下——
【關于完善“人類時間修複與遠渡計劃”的申請】
這是一封長信。
紙頁上寫道:
我是2095年春南極援救計劃的搜救長。
極地時間監測站于2月前報告了異常現象,報告中提及:在炸毀【看不見湖】、停渡【渡口】、摧毀異常物種【藥鯨】和【狼鯨】之後, 監測站出現異常‘人類’的事實。
周密的搜救計劃因此部署。之一為:裏應外合,援救極地時間監測站的衆研究員、操作員、捕獵員,保證基地的人類安全。之二為:查清出現的異常物種,封鎖并控制其來源,保證極地的環境安全。
可并未料到的是,超出探測範圍的龐大物種出現。他的出現,導致了南極撕裂的一角徹底坍塌。為了阻止時間怪物侵襲人類陸地,監測站衆研究員選擇提前封鎖防護線,他們留在了那徹骨的黑暗中。
援救行動至此宣告失敗。
極地時間監測計劃也因此完全停滞。
我們失去了南極,失去了我們的同胞。親眼看着藍色雪地變成了一片瀑布空洞。我與大多數人們一樣,曾因此絕望。
但是。
在後續打撈中,我們意外獲得了“人類時間修複與遠渡計劃”的初稿文件。這讓我們想起,還有一支遠渡寒冰的人類隊伍,正在抵達時間的彼岸。他們失聯已久,且最初并不歸類為【極地時間監測站】研制時間武器、收集時間生命标本、打造時間防線的主線任務。
在當前情況下,主線任務難以繼續開展。極地時間監測站的牢固程度首屈一指,集合了最精尖的人類時間科技。堪稱時間物理研究的裏程碑,它內部的設備與儀器是人類最有力的時間防線。從沒有人會想到它徹底被吞噬,連同那些設備與武器徹底消失。
我憂慮人類的未來,與所有守衛者共同徹夜難眠。在某一個難眠的夜晚,我突然意識到,這支遠渡寒冰的人類隊伍,或許是攸關人類存亡的突破點。
于是我申請了權限,調閱了這支小隊駕駛太陽號離開人類世界後的所有記錄,與人類端上傳的備份一一對應。有充分的證據表明,這支小隊依然存活着,他們克服了巨大的困難,頑強地發來了通訊,與人類世界的頻道短暫相接。
這是目前人類新的希望。
我申請将“人類時間修複與遠渡計劃”的第三重并入研究主線,加大力量尋找研究員吳游、操作員霍橙、捕獵員桑逢。
他們是錨。
錨定,風止,穩向。
人類必能穿過暴風,度過這場浩劫,重見藍色晴天。
搜救長
2095年春末
·
申請批準。
洶湧的人潮有序地分流,一小隊精英被分出來,日夜守着通訊那端的忙音。
“這裏是人類世界,應急時間通訊小組。”
戴着耳麥的工作人員每隔三分鐘,向着通訊那頭的沙沙聲詢問一次。
“可以聽到嗎?”
滴滴。滴滴。
可以聽到嗎——
迫切又巨大的祈願滲透過層層海水,與天空祝福過的藍色雪地握着手,擊碎瀑布空洞裏茫茫的黑暗。
乘着懸崖峭壁上的風,一路下潛穿過離奇的大火、倒懸的水滴、沉寂的森林,越過荒原萬頃後下落。
滴答。
時間滴落,吳游耳機裏倏然一聲響動!
“我聽見了。”
吳游突然停下來。
畫庭因挑了挑龍須,他敏銳的聽力什麽都沒捕捉到,這個吳游思鄉過甚,幻聽了?
“你聽見什麽?”霍橙問。
吳游不語。
她聽見一滴水從人間落下的聲音。只是一種朦胧的感覺,她聽見那滴水沒有帶來人間盛大的煙火和慶祝的贊歌。
她只聽見一片噩夢。
“我們回去。”半晌,吳游說:“畫庭因,請你再幫我們一次。”
黑銀色的龍鯨先生又挑了挑龍須。
人類的悲傷在他眼中閃閃發亮,和那些承載着喜悅的時間一樣。
都很漂亮。
“想穿過暴風?”
畫庭因看着吳游,看着她頂着劇痛恢複人類的樣子:
“到我背上來。”
吳游翻身上來。
她抓住覆蓋着銀杏葉一樣鱗片的背鳍——龍鯨只有脊背上有些許漂亮的銀色龍鱗,扯了扯。
霍橙和桑逢也上來。三人伏身——
這位巨大又恐怖的朋友發出一聲悠遠的長鳴,時間異獸驀然深潛!
鋒利的尾翼切開海水餘波,轟鳴着擊碎蕩起的銀輝,流暢地潛入蘭蒂亞蘭海。逆着曲折磅礴的海流向回游,遠處的淺淡月亮剛好停留在空井森林之頂。
他們一路折返回去,從蘭蒂亞蘭海中重新輾轉來到山洞入口,壯闊的月色和他們一起奔湧,直到海水逐漸平緩的蘭蒂亞蘭南,入口到了!就在頗負盛名的‘渡口’旁側。
吳游三人動作迅速,均沒有多言。
‘撲棱棱’,畫庭因也抖了抖背鳍,抖落月色在海面上結成的冰霜。
以人形上岸,他撥開洞口的雜草:
“走吧。”他深紅色的眼睛看着吳游,簡短道。
如果你想去任何地方,任何正反颠倒的未來。
我都會護送你,竭盡所能。
吳游擡頭看他一眼:“走。”
“等等。”
霍橙突然出聲,回頭看了看空着手的桑逢,又轉過來看了看空着手的吳游。
“那船長魚呢?”
畫庭因挑眉看向吳游——
剛才?作為‘司機’,自然沒空拎着那蠢魚,他可是把裝着托馬斯的小網兜給吳游了。
!
!!
吳游一拍腦門!
剛才情急,出發緊要,巨大的不安和焦急侵襲人類的心髒,每個人類都可以理解這種失魂落魄——
她原本恍惚地接過來,在手腕上松松纏了幾圈。
但不知道什麽時候,也許是那個大浪打來,也許是畫庭因拐的那個急彎,她好像把裝着船長魚的小網兜……
無意識!順手!
好像給扔了!!!
毛毛魚心安理得地坐在吳游、霍橙和桑逢中間,一左一右兩只坐在霍橙腿上,獲得了‘龍鯨’一日環游的高級座位。絕對丢不了。
芒果倒是被他們安全地裝進便攜小魚缸裏……這不是人類偏心,船長魚雖然沒法和各位鯨魚大魚比體型,但是可要比芒果長得大多了。
魚缸塞不進去船長魚。
“你把她扔了,在轉彎過來的時候。”
芒果在魚缸裏幫吳游确認。
“!”
“先出發。”畫庭因颔首,“扔了就扔了,留着沒什麽用。”
“出發。”吳游果斷道:“但……”
“但你個頭。”畫庭因搶先說:“絕對淹不死。別管她。”
好不容易能有個機會把那扁片玩意甩了。
……确實淹不死,有道理。
三人低頭,洞口不小,但狹窄又傾斜向上的泥土末端沒有一點陽光。
龍鯨先生看着他們向上攀進了洞口,點點頭,向四周看了看确定沒有其他的人或者魚。
他忽然顯出本體。
然後他後退半步,在泥土上貼地滑翔——
‘咕咚’也鑽進了洞口。
作者有話說:
“那種情況下,人會慌的手腳發麻。但沒說出口的是,其實我們非常慶幸。正因為有龍鯨在。我們得以在暴風中導航。”
吳游說:
“不然在這種巨大的不安下,我們甚至做不到回家看一看。正常情況下的人類根本沒有‘半途返航’這一選項。誰能保證回程一定不迷失方向呢?”
“你問那怎麽辦?”
吳游眯眼,身體前傾:
“那就只能忍着痛向前走了。”
繼續向前,牽着人類的引繩,義無反顧。
作者和作者的咖啡一起謝謝今天投營養液的小夥伴!
虎鯨先生亂入,向你轉了個呼啦圈!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每日推薦
每當你翻開一本書,或是點開下一章,其實就是在給自己開一扇小窗──讓陽光、星光、遠方的風,還有那些溫柔的靈魂,悄悄溜進來陪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