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樹蔭背面 那些胖叽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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痕跡一直延伸向空井森林深處。
越向深處走, 痕跡越輕。
最後竟然收束成了一群雜亂的腳印。
腳印裏有一些扁圓的黃色漿果,冒着混合草木氣息的微微酸味,果醬均勻地鋪在草木的莖葉裏。
已經被徹底碾碎了。
“您帶我來這裏做什麽?”
一個淺笑着的男聲問。
很怪異地, 他用了人類的嗓音、人類的外表。
透亮的陽光漏着樹影,年輕男人深淵般的黑眼睛轉了轉,看着對面的‘女士’:
“自我們達成盟約開始, 您并未開始您的計劃。可以告訴我為什麽嗎?”
“這次的‘貨物’還沒到。別急呀。”
一個迤逦的女聲輕柔地說。
她似乎并不喜歡什麽光亮。沙沙的林蔭、大好的天氣裏,竟然還——
戴着黑色的兜帽。
“哦?‘貨物’?”
男聲問。
“您的幽靈鯊, 在埃索斯海域的那些, 不是被正位時間喂養長大了麽?如果我沒記錯的話, 此刻應該就乖乖待在【新年門】的貨艙裏。”
“貨艙?”
迤逦的女聲輕輕說:
“沒有貨艙了呀。”
年輕男子:“?”
千裏之外,船長魚正循環在貨艙內外游——
船長魚托馬斯少見地很不舒服。
她懷疑自己被傳染了,被剛才那些通體金紅的莫比烏斯魚。
傳染上什麽了呢?
“焦慮。”莫比烏斯魚診斷道。
焦慮是正常的。
因為船長魚發現貨艙空蕩蕩, 長尾巴和沒長尾巴的貨物, 趁着她不在船上的時候——
“船長, 所有貨艙裏鮮美的魚都跑了。”
總托盤魚彙報着。
“好的。”
船長魚說不清楚現在自己的心情, 她平時并不需要表明自己的心情, 但此刻。
“焦慮。”莫比烏斯魚診斷得對。
“清點貨艙食物。”
船長說。
貨艙裏除了活體的魚類, 就是從空井森林裏采摘的新鮮水果。
“船長, 貨艙裏沒有水果。”
“船長,貨艙裏什麽都沒了。”
“船長……”
“船長個頭。”
船長甩甩腦子, 忽然意識到自己竟然在學莫比烏斯鯨魚說話。
“立刻召集所有托盤魚。”
船長機械地說。
無比宏大的一聲‘轟隆——’響起。
船長魚一聲令下,整個新年門的船體全部分崩離析——
沒人能想到。
魚們看到的整個【新年門】并不是什麽帶着花紋的岩石!
那些看起來像岩石的船板——全是一條一條疊加着的【托盤魚】。
是的。
船體斷口裏并不是木頭, 而是托盤魚的身體截面。
船長撈起的碎船板,是堅硬的魚骨碎片。
托盤魚整齊地站好,放眼望去——
至少有幾十萬條。
“去把大魚請回來,小魚抓回來, 水果找回來。”
船長機械地說:
“還有那條扁的小醜魚。”
整個海域轟然一動!
托盤魚像密密麻麻的蜂群,轟然雷動着傾巢而出!
船長看着空蕩蕩的貨艙。
百思不得其解。
為什麽芒果、菠蘿和綠蘋果一個不剩。
怎麽跑的?
“怎麽跑的?”
迤逦的女聲輕輕說:
“我派出了另一只更大的‘狼鯨’。把水果紮在他的背上,一次性運走了呀。如果讓船長發現,只有幽靈鯊擠破貨艙跑了,那我就違背【新年門】的盟約了呀。”
年輕男子:“……很有道理。”
也很難不生動地想象一下這個場景。
這和人類世界紮滿果子的刺猬有什麽區別。
這是個很怪異的場景。
森林深處的空地上,一堆枯草圍繞成了一個奇怪的‘環’。
嗓音溫厚的年輕男人和戴着黑色兜帽的奇怪女人正對着站,分別站在草環的正對着的兩個點。
草環正中間,升起了一團灰綠色的火焰。一堆魚形的生物被燒得只剩下骨頭。
空氣中漂浮着難聞的奇特氣味,混合了乾燥的青草、衰敗的花蕊、繁複的樹葉和……
烤魚的味道。
但烤魚沒有被吃。
鮮美的味道融化在魚骨裏,又慢慢燒成黑色的痕跡。
那堆魚骨只是燃料。
“是的呀。我只能這樣做呢。”
優雅的女聲繼續說着:
“幽靈鯊們乖巧得很,貨艙裏沒有更多食物了。年輕的心髒——哦不,年輕的變故們,又制造了剛才的事端,已經逃離了【新年門】。我一定要把小寶貝們都放走,才能繼續去捕捉他們呀。”
“哦?”
年輕男子心中莫名一跳——
“都是一樣偷渡過來的正位時間,為什麽他們會被稱之為‘變故’?”
“我隐隐有預感呢。白先生。”
女人說着,優雅地捋平兜帽的褶皺,帽邊甚至人性化地卷起了一點:
“不過一切都快結束了。兩個世界的一切都是我們的,無論變得繁華還是殘破。只要您願意按照約定幫助我,我是不會昧下您的好處的——那些源源不斷、循環往複的時間貨幣。”
“好耳熟的說法——源源不斷、循環往複的時間貨幣。”
男人笑了:
“我似乎在哪裏聽過這個說辭。我當然願意幫忙——就像我們約定好的那樣,可是我還有一個問題,埃索斯夫人打算怎麽處理這些‘年輕的變故’?還有幫助他們逃跑的……1號大魚?”
“我需要您答應我,控制住那位兇名在外的1號大魚……殺了他。我對他并沒有十足的把握呢,這偌大的海域,他只和您關系匪淺。您殺他,想來也是不難的呢。”
黑色的兜帽慢慢落下,一雙碧藍的、澄淨的眼睛露了出來。
那是一雙美麗的人類眼睛,或者說,那是一雙難辨真僞的人類眼睛。
“至于漂洋過海的‘人’,他們不足為懼呢。我早就布置好了……”
埃索斯夫人擡手,年輕男子目光上移——
她微微啓唇。
突然尾音一轉,問了一個毫無厘頭的問題:
“您回答我,森林裏什麽物種是最多的呢?”
年輕男子擡頭看着她,并沒說話。
埃索斯夫人的人話這幾年是越說越溜了。
甚至有了人類的抑揚頓挫。
年輕男子迎着光站着,負手而立。
他沉思了一秒鐘,擰眉問:
“草?”
埃索斯夫人僵硬了兩秒:
“是毛毛魚呢。人類違規從‘渡口’旁側來到這裏的第一天起,我便在森林裏所有的毛毛魚身上埋下了不可思議的引線。”
不可思議的引線。
竟然在毛毛魚身上?
年輕男子目光一閃。
那埋的過程一定會非常的順利,他想。
根本不用擔心毛毛魚會掙紮。
按照經驗,只要不把毛毛魚像球一樣抛向高空(它們恐高),它們一般不會大聲嚎叫。
而在地面上,對它們動手動腳簡直毫無難度。
因為胖啾啾的球根本懶得動。
懶得理你。
很少會有毛毛魚,因為被摸了魚頭,而用尾巴啪啪扇你的臉。
“引線?”
年輕男子的視線突然望向樹枝末端——
一滴水落了下來。
從樹枝間一張滿是獠牙的大嘴上。
大嘴瞪着灰綠色的眼睛,和年輕男子的目光來了個對對碰。
埃索斯夫人妩媚地笑出聲。
年輕男子磨着牙。
“幽靈鯊?你把他們放在樹上?”
心想自己真是歲數大了,竟不知道幽靈鯊還能上樹呢?
“是‘幽靈樹鯊’。能爬到樹上的品種,這是我的‘埃索斯海上實驗室’新研制出來的寶貝。”
“祝你們成功。”
也祝你們越長越像。
年輕男子輕輕點點頭:
“在這等着那群人類麽?”
長的和個炮彈一樣,不被發現才怪,難道是單純為了——
等他們路過的時候,突然掉下來,砸死人類們?
或者掉下來,砸在樹葉上嘴斜眼歪,吓死人類們?
蠢魚。
埃索斯夫人輕輕招手——
茂密的樹林突然響起層層疊疊的樹葉響。
在肉眼可及的範圍內,‘樹鯊’突然齊齊望天,又面向地面把頭生生彎折180度!
撲通——
只見那怪異的醜東西異常靈活,三兩下就扭動着、極速從茂密的樹上滑下來。
它們怪異扭動着,像蛇一樣彎曲爬行。瞬間包圍了年輕男子,張開嘴發出‘嗬嗬’的嘶吼!
年輕男子面上波瀾不驚。
“人類逃不脫這種包圍。”他暗自衡量着,“速度極快,數量這麽多!”
不僅如此。
樹鯊全身開始融化,形成了巨大的沼澤包圍圈,把年輕男子圍在裏面。
地上的青草被轉瞬燒乾,咕嘟咕嘟冒着沸騰的灰綠色泥沼。
“他們當然可以來到這裏。”
埃索斯夫人看着白莫聽的眼睛,忽然毫無感情地,學着人類嘆息一聲:
“不過這裏,卻是‘人’的‘終程’了。”
她眼中的湛藍色愈發繁盛,似乎已經預想到了未來——
莫比烏斯環的傾翻,天空與海洋的倒轉。
無數不知名的物種不再活在黑暗裏,脆弱的時間曲率斷裂後倒置。
足以讓埃索斯夫人融化的陽光鋪天蓋地,将撒向了她——
卻并沒要了她的命。
因為那全部是她的。
源源不斷地,可以被抽乾的風、水與火。踩着世界的興落、擴張她自己。
她既走在遍布陽光的陸地上,又能随時潛游回幽深的海底。
無數的面具和骨血燃燒着,熔鑄起埃索斯夫人的永生。
貪婪。
她青睐人類的領地。便定要搶了去。
因為埃索斯夫人認為——
她配得。
“回不去的。”
回不去的——
更遠的海面上,數以萬計的幽靈鯊逐漸包圍了空井森林邊緣、這座空靈的小島。
“都是我的。”
無數海生幽靈鯊的絮語在遠處翻騰。
大海憑空升起數枚巨浪,滔天的暗影遮住了粼粼的日光。
“都是我的。”
攀上樹枝泥沼的冒泡聲愈演愈烈。
那聲音順着樹梢直上天空,又沿着彎曲的小溪深入森林的泥土。
一只毛毛魚吓得坐了起來。
它左右環顧,總感覺哪裏有令球害怕的動靜,只是周圍空蕩蕩地只有落葉,球不知道該看向哪裏。
極度恐懼之下,它——
用尾巴抽了旁邊那只球一個嘴巴。
旁邊那只球立刻回抽回來,這一動,露出了綁在尾巴上的一個小小的【埃索斯銀鈴】。
銀鈴此時嗡嗡作響——
“都是我的,都是我的,都是我的!……”
聲浪灌入耳朵。
然後應和着埃索斯夫人的低吟一層層放大!
年輕男子猛然回神,他瞳孔驟縮——
不知埃索斯夫人何時撕開了人類的外皮,露出了遍布嶙峋溝壑的鯨魚皮膚。
湛藍色的瞳孔遍布森寒的貪婪。
“都是我的。”
她說。
“好了好了。都是你的。”
白莫聽歪了歪頭,掩住瞳孔裏的顏色,恢複了漫不經心的表情:
“我要脫水了。能回海裏去麽?別忘了——”
“【新年門】的盟約不可違逆。”
作者有話說:
“那些胖叽叽的物種根本不動。”
畫庭因說:
“但是竟然就是因此得到了吳游的喜歡,我根本不理解。”
“你也試試不動呢?趴在水底!”
白莫聽露出胖胖的鯨吻,悠閑地說。
“那怎麽找到吳游?”
畫庭因把他揍翻。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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