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泛舟(一) 入睡的人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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鯨魚在遠處豎起尾巴。
他覺得是個好事。
“是嘿。”胡教授湊過來, “我就說一模一樣——和那頭龍鯨的露齒笑!”
老孟頭上冒出三道豎線。
吳游收好牙,重新癱好一張面無表情的臉。
怎麽會像他。
人臉沒有那麽寬。
霍橙走過來:“東西收拾的差不多了。”
吳游接過他手裏的儀器——那是個後拼裝的銀白色機器,上寬下窄, 四向有隔水的排氣口。
吳游向老孟晃了晃:“在休整的這段時間,聯合蜃樓裏面的操作員,霍橙研制出了可以精确指向異常時間量的儀器, 就是這個。”
吳游掰開一側,露出裏面安裝好的微型指針和光路, 指了指中間一個懸浮的空管:
“向這裏加入一些【北極星針劑】, 就能根據針劑判定同類別時間量的方位, 高度類似于我們的指南針。”
“針劑的成分是什麽?有效期有多久?”
瀑布實驗室的老研究員問。
“人類紀24小時。”吳游打開了一個冷凍箱,裏面是銀白色的針管,通體被特殊材料封住, “【北極星針劑】用了【時間流體】來制作, 既然這東西能燒穿兩個世界的通路, 那麽必然有定向導航的潛質。”
“比如在【時間荒原】的空間內, 儀器的終量指針會一直指向龍鯨。”
霍橙說, 他側身用鑷子夾住儀器最頂端的那枚銀白色指針, 扭過一個另外的角度, 示意衆人。
然後霍橙松手,指針急速開始旋轉, 嗡鳴着搖擺向了一個位置,然後停住。
“2.36秒。”霍橙看了眼手腕, “穩定後方向直指向龍鯨。因為我用的【北極星針劑】加了剛才樹鯨身上滴落下來的綠色流體。”
“這些流體來自時間背面的時間生命。制成北極星針劑之後,可以準确指向鯨魚海中的生物。”
吳游遠遠向龍鯨看了一眼:
“因此,同理可證,加一些【人類流體】, 便可以精準導航到時間背面被偷渡過來的正位時間所在的地方。這不失為一種喻示。”
“人類流體?”老孟皺眉,“那豈不是要……”
“不會。”吳游打斷他,“我們不會燒一個人來誘導時間變速。還有另一種辦法。”
“提取……人類的血液?”胡教授問。
“不。”吳游眨眨眼睛,“龍鯨先生,也就是畫庭因——為我們提供了另一種東西。當我們在時間荒原行走時,時間是被撥動的。因此,時間背面的某一處會産生擾動,類似于一種蝴蝶效應。”
霍橙拿出一枚針管,打開末端的封口。
“這種擾動會帶來一種時間波紋,類似于漣漪。”
吳游挑眉說:
“漣漪能凝固成這種金色的流體。據他自己說,畫庭因在喝酒時收集了一整片這種流體。而每一支北極星針劑,只需要其中的一滴就夠了。”
“畫先生還友情贊助了堅硬的鯨魚鱗片。”
霍橙說:
“我把它融化,按照一定的比例混合人類的材料,就會得到玻璃一樣質地的容器,就是封裝北極星針劑的這種針管。”
吳游說了好幾次畫庭因。
龍鯨先生理解為這是一種召喚。
遠處——
灰白色的泥土中,一條S形的線嗖嗖游過來。
那是一條魚尾巴豎起來,正在遁地。
到了近前。
吳游半蹲下去,單手從地上拔魚尾巴。
一二三四拔蘿蔔。
拔出一只胖鯨魚。
胖鯨魚很記仇,游過來的時候還不忘深處左邊的龍須尖尖,絆了桑逢一腿。
老研究員睜着渾濁的眼睛:“不可置信。流體……測定……人類終于揭開了時間奧秘的一角。”
“不止是一角。而是我們逐漸在發現,偌大的時空中,人類只是最初始的時間生命。”
吳游指指遠處——
樹鯨燒出來的破洞還在。洞裏不斷向上冒着海水。海水向上撲,數片浪花彈起來,飛掠到琥珀的底部。
像蘭蒂亞蘭從洞口伸進來一只腳,踹了人類一腳。
飛踹!
老孟DuangDuang敲了敲耳麥。
“真的帶着我們嗎?我還是覺得不妥,你想……”
“第26次。”
吳游點點頭,翻開小本子,眼睛上下掃了掃:
“在救下你們的25個小時內,您問了‘我們是否是累贅’17次,懷疑自己‘什麽用也沒有’26次,嘆氣188次。拒絕跟我們走45次,哦,我還沒算‘真的帶着我們嗎’這種充滿懷疑的話……”
老孟:“……”
“所以說,我再給您一次肯定的回答。”
吳游合上本子:
“即使現在你們變成了蜃樓,我們也會帶着你們走。我們會把你們暫時寄存在一個相對安全的地方,一邊完成主線任務,一邊尋找機會重啓你們停頓的時間。”
“如果我們的目标和願望就在彼岸。那麽,我們一定可以找到辦法抵達。”
吳游黑色的雙眸沉靜地看着蜃樓裏面:
“我們不會放棄自己的親人,我們會背着你們流浪,無論有多難。”
“白天去想對策,夜晚去趕路。這不叫‘苦’。”
吳游背上包:
“真正的苦是,我們為了保護所愛的人而出發,卻在半途你們墜落的時候,沒有接得住。”
霍橙和桑逢同時走過來,畫庭因探出頭。
吳游三人逆光站着,巨大的鯨魚尾翼在身後展開。
比人類幻想中的翅膀還龐大。
吳游和霍橙、桑逢對望一眼:
“更何況,你們跟在我們身後,會給我們無窮的力量。”
老孟心裏一陣酸楚。
他再清楚不過蜃樓的實際概念,他們重啓的概率比零大不了多少。
可……他們卻被背了起來。
就像是戰場上負傷,他們叫戰友快走。
可戰友沒有。
戰友只是幫着封好傷口,安靜地望着他們,說:
別怕。
我們去沖鋒,先把你們放在一個安全的地方。
一定可以得救的。
吳游不語,只是看着他。
這一切都像枕頭裏的針,在雨天潮濕着紮進入的心裏。
痛,安慰,擔憂。
混雜着洶湧。
吳游在漫天晴空下眨眼一笑。
“更何況。”
她說:
“為人間背水一戰,也要帶好心愛的移動硬盤。”
蜃樓裏,海水浸濕的琥珀球照出人類的……
“什麽玩意?”老孟一頭霧水,“哪有移動硬盤?”
吳游抱臂站着,朝老孟的方向挑了挑眉。
老孟:“?”
半晌,老孟手指的方向調轉,指了指自己:“移動硬盤?我們麽?沒有。沒帶。”
“嗯,你們。”
吳游盯了一會兒,說。
“移動硬盤。”吳游突然擡頭,指指自己,“叮——世界給你外接了一個腦子。”
老孟:“?”我們是什麽玩意兒?
“你們很忙的。”吳游語重心長:“要幫忙出主意,要能研發,還得開通一下陪聊服務。小孟啊,好好乾啊。”
“我踹你一腳!”
老孟‘嗷’地站起來,又被彭隊拉了回去。
吳游莞爾。
踹不着。
“你小心點。”彭隊上下打量老孟,“掉下去怎麽辦?”
“早在錄取小吳的時候就告訴你了。”胡教授幫腔:“此吳善,但大概率氣人。”
——胡教授從不空xue來風。
他印象十分深刻,想當年極地時間監測站第一批志願實習研究員招募的時候,小吳是他們組來面試的第二個學生。
當時抽到的面試問題,是有關于:人類基因組學之頭發篇。
一切都很順利,知識掌握還算流暢和廣泛。
滋啦——
面試上,播放PPT的光幕設備突然故障,熱心的吳游爬到桌子上,幫忙重接轉換插口,電線很高,她伸手一拽——
呼啦!
順便拽掉了胡教授的假發。
胡教授頭頂一涼:“……”
攻擊主考官,能扣分嗎。
扣光!
當然,當所有問題問完,公正嚴謹的胡教授重新帶好假發,給吳游的成績單上打了個:
優秀。
老孟:“……”
很形象了。
遇到一個問題丢進來,立刻會得到許多窸窸窣窣的主意、叮叮咣咣的新儀器還有此起彼伏的加油。
果真是稱職的移動硬盤。相當于外接了一個名叫‘蜃樓’的腦子。
“要做好一個腦子。一會兒到了鯨魚海會很冷,記得做好心理準備,別被海水凍住哦。”
吳游好像在笑,她站起來:
“霍橙,桑逢,畫庭因,我們準備降落。”
“腦子,腦子,腦子。”
老孟面無表情:
“我一定要卸載你的植物大戰僵屍。”
記憶倒回當年——
吳游剛來到極地監測站的時候,曾經不止一次被他當場抓住在工位摸魚打植物大戰僵屍。
還是冰河末世版。
好像還通關了。
當時就應該抽她腦瓜!
似乎是看出了老孟的欲言又止。
吳游收拾好,來到琥珀球面前,右手向前輕輕覆蓋上濕潤的表面:
“你放心。在主線任務面前,我們會恪守準則。”
她用兩個人可以聽到的聲音說:
“我們都要努力活着。”
“你答應我。”
老孟突然說:
“如果中途遇見什麽危險,一定要先選擇保護自己,不要選擇先回來保護我們。”
“你看。”
吳游正色着轉移話題,指着遠處道:
“時間荒原聯通的空井森林,明明是條狹長昏暗的洞xue,為什麽會有海水冒出來。”
“虹吸效應,或者降落點的偏移。”
老孟想了想,說。
“保持警惕。”
吳游輕聲。
接着,她向後退了半步抖了抖背包帶子,把灰塵拍下去:
“準備出發。”
“整裝待發!”
桑逢說。
總算要回去了——畫庭因松了一口氣。
天乾物燥。
鯨魚有些缺水。
呼——
一陣大風從腳下向上冒,刺骨的海洶湧地撲上來。
吳游偏頭,凜冽的海風帶着濃重的雪味當頭吹來,撩起她頭發,遮住一雙黑眼睛。
四架金屬種子延展變形成的巨型航載機懸停在半空。繞着那海水和泥土坍塌的洞口,向水裏降下兩架繩梯。
繩梯的外表很普通,不過它們叫【引力爬梯】。
【引力爬梯】曾經登上瀑布實驗室的“年度十佳發明”。
它并不是一架真實存在的物質繩梯。
這種神奇的工具的各個關節上都遍布着發射器,能夠操控量子真空中的引力子漲落,在兩點間構建引力勢阱。
吳游等使用者也并不用接觸實體階梯,繩梯會因局部時空曲率改變而“攀爬”無形引力波。
相當于人類在每級臺階——每一級空間褶皺裏跨越不同維度。
“太陽號”的船身上也有這樣的發射器,才能保證船體通過各個時空入口。
咔噠。
吳游扣好防風鏡,微微偏頭。
“走了。”她說。
天幕下——
無數金屬種子生長出的機械設備開始嗡鳴者關閉。
他們沉入灰白色的泥土之下,只在人類到來時打開。
這是一座無名又無從尋找的人類城池。
“這些灰白的泥土是什麽?”
老孟問,他看着煙塵四起,想起了人間的大雨。
“不太清楚。”
吳游回答:
“我猜——灰白的顆粒可能是被量子退相乾效應固化的塵埃。”
“兩方世界的交界。”
老孟喃喃着:
“竟然是這個樣子。”
無比神奇。
人類命運中也許就有這樣一段路,要穿過傾盆大雨,來往于燦爛的晴空。
要見證世界的誕生、生态的重鑄,再一次理解【時間】定義下的風、水與火。
風四向而起,無所不在地流淌。
水貫通兩方世界,冷鏈運輸着人和奇怪的鯨魚。
火有無窮多重顏色,變速或勻速地燃燒,把生命迎來送往,迸發出光。
宇宙中最龐大的時間終于在一個脆弱的節點,轟然撞上人類的世界。
可怕嗎?
不過沒關系——
一旦人類開始出發。帶着目标出發。
到達空井森林就很快了。
桑逢打頭陣。
三人沿着繩梯飛躍而下。
接觸到冰寒海水的一瞬,三人金屬關節瞬間拟化成液态,以适應蘭蒂亞蘭的高壓。
一層白霧蒙上呼吸器聯通的防風鏡。
周圍全黑。
只有波紋邊緣有水光。
人就在黑暗中泛着光走。
龍鯨泛舟,也追着光游。
“龍鯨真是,真是漂亮啊。”
一名離得近的操作員看着外面。
黑銀色的鱗片在水下顯出特有的奇異光澤,水波經過,能聽得見鱗片的呼吸聲。
龍鯨先生擺尾,轟鳴的水聲被他的尾翼撥開——
像最寒涼的早春,星辰掉進溪水裏的脆鳴。
——
游了很久。
漆黑的洞xue中全是海水。
吳游他們牽引着琥珀球一直向前,七拐八拐、熟門熟路向前游。
老孟他們從琥珀球裏向外看。
三人直躍而下。
琥珀球被牽引随後。
漆黑的甬道相連着延伸,內壁上,冰寒的藍色冰淩密布。水下的世界安靜空寧,蜃樓裏的人、在潛游的人都能聽得清自己的心跳。
心跳向下——
一直穿過湛藍冰寒的瀑布,墜落下沉。
“像……像正在通往海中洲。”一名研究員記錄着實時圖片,震撼出聲。
“人類從來沒有這樣的視角,越過茫茫大水,竟然找到了通往時間背面的路。”
胡教授說。
“在死之前……我值得了。”
三人的潛翼時而刮過洞壁,金屬翼翅的末端會在水下迸出猩紅的火星。
老孟拿出自己的眼鏡——上面嵌着許多特殊的黃色微型引燈。細致的标出洞xue中一切不合理的、值得預警或記錄的信號。
洞壁上似乎覆着一層的氣态的緩沖層,隔開了海水。智能系統提示了這裏反重力場的變動和遷移。
懸浮在黑暗中的半截碎骨和金屬殘骸——正呈現出一種半固半液的狀态,更像某種光形成的、被人類稱之為‘波色-愛因斯坦凝聚态’的量子懸液。
這并不來自任何已知的人類。上面甚至還混合着乾涸的、奇怪的痕跡。
可能是血。
老孟看得很細致,同時手中飛快地拍照記錄。
他不由得想起很多與‘時間’有關的失蹤案。
老孟低聲對吳游說了句什麽。
吳游停頓了一下。
後面的龍鯨先生貼着她剎車。看着她抖開手中發着光的【捕捉旗幟】。
——“收集水樣。”這是老孟說的。
毛毛魚從吳游懷裏跳到桑逢肩膀上。
桑逢接住,單手抱着兩只莓果毛毛魚。
毛毛魚在水中抖開蓬松的身體,右只在向上圓溜溜地瞅他。左只似乎是困了,扭了扭,貼住了桑逢手中的傷口。
哦……這絨嘟嘟的觸感。
肥美。
他們不慢。
桑逢忽然停住。
他發力,一塊巨石被洪流推到了這裏,攔在路中間。桑逢把他向左搬開。
吳游靠近,摸了摸那塊冰涼的石頭。
黑褐色的巨石,上面生長着發着光的銀色藻類。藻類沿着巨石向上生長出獨特的軌跡,形成類似DNA雙螺旋的光帶。
被搬開的瞬間,巨石的旁側轟鳴的水聲加劇,更亮一些的光像線條一樣奔湧着流淌而來,似乎來自天邊。
光也漏進來,微光穿透海水,沿着洞壁上融化的紋路婉約向前。
這光是……
“有個亮點。”彭隊眯着眼睛,“是星星。”
吳游探頭,龍鯨、桑逢、霍橙和蜃樓裏的人們向前看——
一顆透的星子。
海水倒映出人類自己的樣子。
“那一顆,”吳游指着天上,“像人間的北極星。”
一枚北極星,或者說和北極星一樣漂亮的星辰高懸在夜空,光芒折射進水中,蜿蜒穿過海面,照進剛剛被巨石堵住的洞口。
半透明的微微亮光不晃人類的眼睛。
可視野盡頭——
海面上淺淡的月亮折下來的微弱光亮,像極了時鐘裏貯存的人的淚光。
“這是最後一個彎。轉過它,就到海面了。”
吳游在巨石前回眸。
神明一般的大魚擺尾停住,他側身,看着停住的吳游和吳游的人們。
畫庭因望着她。
不知道為何人看了時間背面的月色,會突然停下。
被石化了?
好脆皮的人類。
魚頭思索着,幫吳游略略擋住了光和水聲。
“降落。”
吳游說。
桑逢和霍橙點頭,帶着琥珀球繼續向上走。
嘩啦!
出水聲。
空井森林到了。
琥珀球減速,跟在兩人身後。然後漂浮在海面上。
當第一滴海從琥珀球上流淌下去的時候,螺旋狀的光渦迎面撲來,老孟閉眼,他仿佛聽見了人間大雪簌簌落下的聲音。
時間背面正值夜晚。
一大群人路過去,畫庭因沒動,用他深紅的眼睛看着那個人影。
——吳游沒有走。
畫庭因[魚頭]:怎麽不上去?
吳游[心]:很快就上去,我要做一件事情。
畫庭因擺尾送了個水波,把那些光裹進氣泡裏,遞到了吳游面前。
畫庭因[魚頭]:我陪你。
吳游接住。
光泡沫一樣散開。露出堵在洞口旁邊的巨型黑色岩石。
周圍是一片安靜的海水,垂暮一樣的淡藍環繞着她,她眼中映着漂亮的星辰。
吳游從袖口裏拿出一把刻刀。把岩石鑿了個缺口,塞了一枚芯片進去。
畫庭因[魚頭]:這是什麽?
吳游[心]:芯片。還有發射器。一旦老孟他們遇到危險,可以沿着芯片指引的方向,準确回到這個洞口。
畫庭因[魚頭]:在他們徹底消散之前嗎?
吳游[心]:嗯。
時間荒原很特殊。如果說兩方世界的時間是流動的液體。這裏就是固體。
如果能夠确保安全,也許完成任務最終回到這裏後,能尋找到解決辦法。
畫庭因[魚頭]:要寫字麽?
畫庭因[魚頭]:你很久沒寫字了。
吳游想了想。
吳游[心]:寫什麽?
畫庭因[魚頭]:寫你的記憶。
吳游[心]:記憶只是一種時空嵌套。任何記憶的閉環都不能再代表當時的時間了。
光陰一去不返。
寫記憶麽?
吳游望着他。藍色的海水裏,眼前的大魚陪着她一起度過這正在滑過去的時間。
這一刻,最終也會化作記憶的大雨。
畫庭因抖抖魚頭。在安靜的水波裏,他還沒有吳游那樣深刻的愛痛,他卻很喜歡這個瞬間。
他也很想記得這個瞬間。
畫庭因[魚頭]:比如你曾經在雪地裏那樣。
吳游有一瞬間的愣神。
她突然想起了剛來到極地時的那一天,天色也像周身環繞的水一樣透藍。
地上的引燈照出溫和的光暈,她坐着車,第一次去監測站的會議室,見到了導師孟天雲。
如果——
厚重的大雪逆向可以飛起回到天空。
暴烈的閃電剁開雲層變成蛟龍入水。
入睡的人們重新變成黎明前的自己。
那麽。
吳游想了想。拿起刻刀。
水平滑地沖過巨石表面。像沖洗着一顆墨色的翡翠。
吳游動筆,畫庭因看着星光落上去。
那是四個人類的文字。
吳游收筆。
畫庭因[魚頭]:四個字。應該怎麽讀?
“讀——”
吳游看他。黑色的人類眼瞳對視着深紅又璀璨的、另一種時間生命的眼睛。
她說。
“至死不渝。”
作者有話說:
“我一定會回來的。”
吳游喝了作者的咖啡:
“果然,我又回來了。你聽,有魚來了。”
面前的水波裏隐藏了一條鯨魚,他是誰?
A 埃索斯夫人
B 狼鯨的哥哥
C 白莫聽
作者注:
1:文中出現的“玻色-愛因斯坦凝聚”的英文是Bose-Einstein Condensate,簡稱BEC,是玻色子原子在冷卻到接近絕對零度所呈現出的一種氣态的、超流性的物質狀态(物态)。
2:文中出現的“量子退相乾”呢,是指量子系統與其環境相互作用後,量子系統的相乾性逐漸喪失的過程。
乾杯!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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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當你翻開一本書,或是點開下一章,其實就是在給自己開一扇小窗──讓陽光、星光、遠方的風,還有那些溫柔的靈魂,悄悄溜進來陪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