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熱譜盾(二) 人類此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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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熱譜盾面具前面的、那個橫着的窄條叫【視窗】, 視窗有兩個部分。”
胡教授對白莫聽很友善,還坐在琥珀球裏耐心地給他講:
“分別叫【主視窗】和【副視窗】,主視窗裏會顯示【泛舟】捕獲到的、來自人類的【正位時間】。【正位時間】的路徑就是那些有長長尾巴的、繪成線的光跡, 光跡在最末尾彙聚成團。”
視野面前有兩個顯著的成像塊。
白莫聽的智商自然不低。
最中間的那個頗為震撼,無數浩蕩的光路濃淡不等,嵌在海裏, 和在空井森林裏看見的別無二致。
那是……丢失的人類?
“你可以理解為,這些光團是一些‘發亮的繩結’。”
霍橙說:
“人類此行, 便是尋找這些。”
我們試圖把所有異常的‘發亮繩結’翻轉回時間正面。
“繩結?”
白莫聽歪頭:
“來自人類世界的‘風’?”
吳游沉默不語。
畫庭因扯了扯她的袖子, 袖子口夾着一只很小的螃蟹——
不知道什麽時候綴上來的, 吳游竟也沒趕它。
不過這麽一扯,小本子折皺了一個角,從吳游口袋裏斜着露出半邊。
吳游把小本子往回揣了揣。
畫庭因:“!”
雖然人類的動作很快但是他畢竟是這片海中反應最快的海中霸主……他分明看見上面畫着一只船長魚!
是的。
其實簡筆的船長旁邊還寫着幾行魚不大認識的字:
何為來自人間風——尋找。
何處迷失了生命——救援。
何時颠倒了時間——阻止。
此為人類遠渡寒冰的三重使命。
在淩亂的時空——
人和一切, 都要全部歸往真正的家。
胡教授還在繼續講。
“那些遺失的風。”
見白莫聽開始走神, 胡教授背在背後的胖手一揮。
桑黎立刻會意。
琥珀球被安置在了金屬種子上, 那活了一樣的金屬生長成了一個類似拖拉機的龐大東西。
桑黎拿着控制屏, 操控機械腳狠狠踩了白莫聽一尾巴。
“嗷!”
虎鯨先生高高躍出水面, 幾秒鐘之後‘撲通’落回來。
彰顯出了非凡的彈跳力。
“所有的魚都不要走神。”
胡教授和藹地說道:
“接下來講副視窗。”
“繩結放大之後, 那些像血管一樣的光跡裏的生物蹤跡, 我們叫它【太陽弦】。太陽弦是一種追蹤定位系統,他就在副視窗上。你看屏幕上, 它能定位到新年門裏所有發亮的正位時間,有些呈現為鯨魚的輪廓, 那就是我們要找的東西。”
胡教授教了一輩子書,帶了一輩子學生,現在轉行開始教鯨魚。
竟然詭異地覺得很不錯。
“你知道這代表着什麽嗎?”
胡教授摩挲着胡子開始例行提問,和藹地看着白莫聽。
白莫聽:“……”為什麽還有這種環節。
“畫庭因說。”胡教授轉頭看另一只。
那只一看就沒聽懂。
但按照經驗來說, 總有一只會認真聽講。
“啊。提問是胡教授的愛好之一。在課上也是。”
一個捕獵員小聲嘀咕:
“廣泛地提問。誰答不上來誰站着。”
“鯨魚怎麽站着?”另一個捕獵員小聲問。
“……代表時間背面有鯨魚私藏了人類,他們被你發現了。”
畫庭因不鹹不淡地接了一句。
“是。”
胡教授贊許地撫掌,接着道:
“吳游接着說。”
“在海中世界,【太陽弦】可以将每個物種都注釋上标準的檢索通路。不合理的正位時間會像流雲一樣被識別,指引我們彙聚後捕捉。”
吳游從水中拔起一個聲波探測器,一邊回答,一邊按了外放。
外放裏傳來一陣嘶拉嘶拉聲。
然後是嘩啦啦——砰——咔嚓!!!
吳游:“……”
衆人:“……”
好生猛的托盤魚。
安靜了幾秒。突然傳來一聲巨大的——
咣!!!!
“船長發怒了。”許久不見的、一直保持安靜的芒果說。
桑逢摸了摸它的頭,芒果最近營養充足,已經不顯得那麽瘦小了。
“等到了。”
吳游面不改色收起聲波探測器。
暴風更大、烏雲更濃,吳游的眼睛卻更亮——
咔噠。
她單手扣上熱譜盾面具,任憑風起,吹散她的長發。
“出發。”
.
“哦哦嗷嗷嗷嗷嗷——”
白莫聽飛快地前行,并不是因為不喜歡鍛煉的虎鯨先生突然着了魔,加強了自己的游泳速度。
而是因為人類有點好東西。
為了一路尾随胖托盤魚的蹤跡,準确找到船長魚,霍橙早早發射了高功率牽引機【馬蹄】。
這種牽引機幫助人類疾速前行至目的地。
【馬蹄】在路程的各個途經點留下烙印——烙印不是真的烙印,深海魚都經不住燙——而是通過投放特異性的跟蹤浮标,在海水中複刻目标生物的追蹤路徑。
無數淺綠色浮标的‘小鐵盒子’懸浮在海中,在滔天風浪裏保持着平衡。
毫不偏離!
随着吳游的出發指令下達。
太陽號的零件再次轟然分離,又在極短的時間內重新拼裝,這次還合并上了那些可以生長的“金屬種子”。
“金屬種子”讓這些高能零件瞬間具備了極高的延展性和發射速度。
“太陽號”最終變成六座人類在天空中乘風的尖角‘單人滑翔機’,下沉到海面之下。
吳游、霍橙和桑逢手腕上的控制模塊自動對上‘尖角滑翔機’的模塊接口。人類雙手握住橫欄,俯沖一樣高速在海中絲滑地穿行。
速度極快!
往來魚群只看見六道虛影。
桑逢在前,吳游和霍橙在他左右兩翼。
琥珀球落在最後,被三個接口牢牢固定在‘尖角滑翔機’中,裏面的人群收起熱茶杯,熟練地系上自制的安全帶。
吳游身後斜側是畫庭因,深紅色眼睛的先生第一次在海下滑翔,跟着一群人類跑出了超出龍鯨體能的最高速。
——還不用費力,只是消耗了一點吳游攜帶的‘能源’。
很神奇。
很刺激。
下次還要玩這個。
另一位先生則明顯有些暈機。
白姓先生時不時把熱譜盾扯開一個縫隙尖叫——熱譜盾的面具下方有氧氣口,必須得拔下來才能尖叫。
但是扯下熱譜盾的白先生會變回一只鯨魚。
後方琥珀球裏的人們于是獲得了一部反複循環的連續劇。
某先生一驚一乍地一會兒變人,一會兒變魚。
那太陽號的零件很是包容,應和着先生的節奏,變人時縮小,變魚時延展。始終牢固地把他吸在‘尖角滑翔機’的安全固定範圍裏。
出品極其穩定。
就是白莫聽很吵。
不僅是罡風,原來海壓也能把一只很大的魚頭吹成波浪形。
波浪形的魚頭大聲控訴。
蹲在吳游懷裏的兩只球嫌棄地蓋住了耳朵。
轟鳴的水聲直沖【新年門】而去。
【馬蹄】精确地引導着他們複刻着胖托盤魚的路徑。
這臺精妙的小儀器非常精準又活躍,分為兩端——【馬蹄A端】和【馬蹄B端】。
【馬蹄A端】标記為‘移動的起點’。
‘尖角滑翔機’的尖角上有個碩大的橙色燈。燈是個‘噴氣燈’,噴出的彩色氣霧中全是接收粒子,被淺綠色的跟蹤浮标強烈吸引,從而精準定向。
浮标導航,竭誠為您服務。
芒果覺得,這大概比一只小醜魚更好用。在偌大的海洋裏,魚們常常向小醜魚問路。
因為小醜魚很有‘紋路’。(此處為吳游的冷笑話。)
【A端】是風雪中的離弦箭。拽着吳游、畫庭因、霍橙、桑逢、白莫聽向下穿行。
視野中一片寒風刮過的冰藍。
沉沒。
沉默。
漫天通明的海霧自黑暗之中升起,在遇見曙光之前消散。
無數透明的水母群擁擠着通過,青色的珊瑚顯示出幾近剔透的綠,排不上名號的藍鯨身後綴着深淺不一的小魚。
撲面是厚重的波浪。
冰洌的海帶來徹骨又沁人心脾的寒冷,名為‘暖’的模塊在防護服胸口亮燈,護住人類的心脈。
馬蹄A端的噴氣燈上面刻着兩行字:
觸摸無窮。
人無限趨近于水面。
“觸摸無窮。人原本無限趨近于水面。”
胡教授蒼老的聲音傳來:
“可人偏要逆行。去面對幾近不可阻攔的命運。孟天雲,這究竟是為什麽?”
為了活着麽?
可浩蕩的時空中,什麽是活着呢?
一點一滴的時間穿過人類的手掌,滴落在無垠的大地深處,更多的青草絨絨地長出來,掩蓋住種植它們的人類的痕跡。
生命煥然一新,生命周而複始。
“為了讓時間記住——”
孟天雲回答:
“人類兩個字,比想象中更遼闊。”
一撇一捺連起天空和大海。
一腳一步經過瀑布與懸崖的邊沿。
搭起繩索,讓所有生命攀過不可渡的長河。
也用一生——條分縷析地拆解最難懂的時間的原則。
此為遼闊。
在人擁有的方寸時間裏。
吳游目光轉回。
【馬蹄B端】則标記為‘固定的終點’。
此刻已經精準地吸附在了【新年門】的船身上。
吸附?
NoNo,胡教授擺擺手,示意并不是畫庭因所理解的‘磁力吸附’。
而是‘時間引力吸附’。
吳游用棉簽擦拭了剛剛那只托盤魚的魚骨托盤邊沿。
霍橙接過來,把它放進樣本庫中自動提取比對。
結果顯示——
時間背面的托盤魚從魚鱗到魚骨都遍布一種還未測定的物質,這種物質像脊髓一樣嵌在魚骨托盤的邊沿。
數據庫同時共享給琥珀球內外的研究員吳游和老孟。
-UNKNOWN
-TIANYUN-0001
師徒二人同時看見了那枚鮮紅色的警報——正與數月之前,夜幕四合中的巨大投影遙相呼應。
“是天雲1。”吳游沉聲。
老孟、胡教授派人去翻,終于在被沖散的七零八落的【極地時間監測站·戰損版】之中,找到了唯一幸存的一個樣本。
樣本和托盤魚的魚骨檢測出來的特殊物質對應,在時間熱譜上顯示了一摸一樣的【時間序列】。
是人類複刻的、2092年時【天雲1】沖入人間時保留的那個虛影。
大量的【天雲1】——微小的原生生命體聚集在魚骨托盤上。大多數都在休眠。
它們獨特的、帶有時間盲點的DNA片段被錄入到【馬蹄】的定位系統中。【馬蹄B端】于是勢不可擋,破海直沖着托盤魚形成的船身而去——
把船身的無數托盤魚吓出了一層層深深的波浪。
【馬蹄B端】移動到哪裏,哪裏的托盤魚就向裏凹陷,企圖不被這個奇怪的東西碰到。
船長的牆壁上一會兒凸進來一只托盤魚,一會兒凸進來一只托盤魚。醜醜的小怪魚們呲牙咧嘴,突然——
嗷!!!!
一聲慘叫。
一只托盤魚被【馬蹄B端】貼了個正着。
但由于職業素養,它并沒有随随便便就脫離在船壁上的位置。只是把恐懼、不安、奇怪的觸感(馬蹄B端有點燙)散發給了全船的托盤魚。
于是,一整個【新年門】開始波浪形扭動、尖叫。
裏面的大魚:“……”
站在路口的埃索斯夫人:“……”
河·埃索斯:“……”笑容消失。
托馬斯突然發出了一聲古怪的音波。
。
全船的托盤魚全部安靜下來。
托馬斯機械的臉上少見地開始出現古怪的神色。
她聽見了古怪的心髒聲——不止一個。
奇怪的、高速的劃水聲,咕嚕咕嚕的絮語、尖叫聲。
3號大魚的尖叫聲!
那音浪卻并不是從巨大水波之中湧來的,那似乎只是一個很小的水波,遠遠小于鯨魚的體型。
那是什麽?
轟隆——
托盤魚突然被液壓鉗扳開。一只手從破洞裏伸出來,優雅地攥住了船長……
船長的魚頭。
船長被扯了過去。
船長魚:“……這奇怪的觸感。”以及這奇怪的熟悉感。
竟然和莫比烏斯鯨·吳游叼走她的、毫不客氣的神态如出一轍。
仿佛她是自助的一樣。
呸,什麽自助,這對深海魚來說不吉利。
老孟則看得一陣無語。
他看着吳游扭曲着,把手伸進去,攝像顯示她單手捏住了一只扁扁的魚頭——此魚不小!
毫不客氣!
四個液壓鉗合力,把托盤魚掰出了一個洞。
吳游帶着一身火藥味兒邁步進去。
“你好,船長。好久不見。”
吳游黑色的眼睛裏全是人間黑夜的味道——船長沒見過:
“我來和你商量個事情。你答應嗎?”
作者有話說:
“別那麽攥船長。”畫庭因提醒道。
吳游:“?”
“太……”畫庭因想了半天,別扭地嘆氣。
吳游:“太什麽?太不禮貌?”
船長:“你還知道不禮貌!”
畫庭因:“太暧昧了。”
吳游:“?”
船長:“?”
船長:“呵呵。下次攥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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