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千層冰(二) 聽雨之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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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合約。”
吳游長發甩到腦後, 拿出了一個紙卷:
“船長簽字即可。時間緊迫,但為了感謝你的幫助,我們會竭盡所能拿出足夠的【熱譜盾】進行交換。”
船長煞有其事地拿過合約開始閱讀。
即使船長并不太識字——
其實船長是一條很久很久之前的大魚, 那時第四海域超乎想象的繁盛,船長在那裏渡過了她的【聽雨】。
聽雨之威,如同天劫。
在那之後, 船長變成了一條新的魚。轟鳴的炸雷削去了魚鱗和骨肉。表面的魚骨在暴風中融化,又凝固成新的鱗片。
她的體型也不像從前那麽龐大, 而是流暢而豔麗, 遍布濃郁森寒的深藍。
她一直在第四海域中沉睡, 像一粒種子。
直到有一天,當藥鯨建立渡口,大量的正位時間顆粒‘呼啦’湧進了鯨魚的海, 托馬斯才複蘇一樣醒來。
第四海域經歷過數載歲月, 早就空了。新的、茂盛的蘭蒂亞蘭海把它取而代之。
與魚群社會脫節的托馬斯老奶奶于是來到了新的‘蘭蒂亞蘭’。
為了避免別的魚對她的來源表示質疑——
托馬斯把所有的魚都忽悠着上了‘魚牌’。
‘無牌魚’這種東西, 誰愛是誰是。
反正托馬斯不是。
沒有魚發現這一切, 包括海中以智商著稱的暴富大魚白莫聽。
托馬斯想。
當然, 現在有了。
就是面前這個吳游。
小小的人類, 大大的發現嘿!
“我有個問題。吳游。”
船長魚好像突然想到了什麽。
“什麽問題?托馬斯奶奶。”
吳游頭也不擡地回答。
托馬斯:“……”
“‘奶奶’是什麽?”
紅唇船長魚問:
“是那樣子的嗎?”
船長魚半月尖角一樣的美麗尾巴遙遙一指——
不遠處, 粘在新年門上的胡教授莫名被cue,他指了指自己:
“我嗎?”
胡教授問。
“簽你的名字就可以。”吳游一頓, 轉移話題:“用尾巴按個尾巴印也可以。”
“用嘴蓋一個可以嗎?”托馬斯問。
吳游簡潔道:“可以。當然。”
紅唇可能更有代表性。
藍色的托馬斯在合約的尾端蓋上唇印。一式兩份,合約正式生效。
“謝謝, 托馬斯。”吳游說,“我們會認真拾取,不會搗亂。”
“我只能幫助你到這裏。”托馬斯說:“剩下的,要靠你們自己去尋找了。”
“我很感激。”
吳游一直懸在半空的心跳終于落地, 和畫庭因、霍橙、桑逢和白莫聽站在一起。
“總托盤魚——去給所有大魚派發【熱譜盾】模塊,加工原有的【蒙面】面具。”
托馬斯說:
“告訴大家,新的【熱譜盾】不僅可以強力緩釋‘風’帶來的痛苦,還能契合魚骨游戲新的規則,先換好的大魚能得到我特殊的獎勵。”
托盤魚們風一樣刮走。
只留了光禿禿的箱子——最後一只托盤魚連箱子都揀走了。
人類時間十分鐘。吳游的腕表分針轉過十圈整。
總托盤魚猥瑣地游了回來。
“最先戴上的是誰?”船長漫不經心地問。
“是45號大魚,埃索斯夫人。”總托盤魚回答。
吳游眸中沒有一點驚訝——貪婪的埃索斯夫人聽說有好東西,不可能不率先占為已有。
白莫聽眉心一跳。
“哦,是埃索斯夫人。”
船長魚沉思,她覺得她似乎忘記了什麽事情,比如一個承諾。
但貌美的船長畢竟是一條老奶奶魚了,記憶不如從前相當正常。
“魚骨游戲會在明天清晨正式開始。所有大魚以【熱譜盾】面具下的人類形态參加,通知下去。”
船長說。
“船長,45號大魚埃索斯夫人讓我悄悄提醒您,您有事情還沒有做。”
總托盤魚一點都不悄悄地告訴了在場所有的人和大魚。
白莫聽一陣窒息。
“哦。”船長突然想起來了。
“您忘了嗎?”總托盤魚禮貌地問。
船長有一說一:“我忘了。”
總托盤魚:“……好。”還以為是您的計策。
好心的吳游提醒她:“是抓捕三個年輕的人類心髒嗎?”
“是。”船長又想起來了,“可我忘記了。”
“那怎麽辦?”吳游笑眯眯地問。
“事已至此。”船長扭了扭,“先‘調息’吧。”
話音剛落,船長已經翻着肚皮睡着了。
總托盤魚默契地‘唰’熄了燈。
“從此。”吳游輕聲說,“船長別名‘睡得快’。”
霍橙:“原來魚睡覺也打呼嚕嗎。”
“打。”桑逢點頭,“毛毛魚也打。船長竟然翻着肚皮、懸浮在空中睡。”
吳游緩緩看向畫庭因——
畫庭因:“……我不這樣。”
“你趴着睡嗎?”吳游問,“你一般用枕頭嗎?”
畫庭因:“……不用枕頭,也不蓋被。”
吳游:“那你……”
“停。”畫庭因看她,“吳游,停。我也不需要海草編織的毛團做玩偶。”
哦。
吳游縮回去。
老孟:“……”這對于他的教育生涯是一個恥辱。
“大多數大魚都要‘調息’。這是本能,到了時間就要‘調息’,我們應和着海的頻率。”
畫庭因也看了看腕表:
“魚骨游戲既然從明早開始,那今晚你們三個人類也要好好休息。白莫聽也‘調息’,我來守夜。”
“大多數?”
吳游放松了許多,盤腿坐在地上,冒出一只問號:
“那其他不‘調息’的呢?在做什麽?”
“在乾壞事。比如偷襲你。”
畫庭因低頭看她。
“不過我守着,不會有偷襲者。你好好睡覺,人類要睡覺。”
不然就會變成一片餅乾。
乾巴巴的餅乾吳游正在喝水——淡水。
雖然他們現在是能量體,但喝點權當心裏安慰。
于是霍橙、桑逢鋪好了五個睡袋。
給琥珀球裏變成蜃樓的人們也遮了個蓋住頭的遮光罩。
天黑,熄燈。
壞魚請睜眼。
白莫聽緩緩睜開眼睛。然後——
“啊!”虎鯨先生痛心疾首,差點心髒被吓出半尺遠,“畫庭因你離我這麽近乾什麽!”
“我沒誰可看。”畫庭因深紅色的眼睛看着他,“我在想事情。”
“你想事情要靠在我臉邊想嗎!!”
“可以不。”畫庭因轉過去,靠着另一邊木板。
白莫聽從睡袋裏坐起來,撐着雙臂,看了一眼吳游他們那邊。
人類懂得享受——睡覺還帶眼罩和耳塞。
“哎。”白莫聽換了一種姿勢,沒帶着笑意,只是很輕聲地問:“我一直想問問你,這麽做的目的是什麽?”
“做什麽的目的?”
畫庭因沒看他,正在看露了一個缺角的船壁,外面的海水很亮,夜晚裏有波光。
“幫他們。”白莫聽聲音非常輕,“他們是……人啊。”
“我們是什麽?”畫庭因反問他。
“神?”白莫聽呵呵笑了,“來自深海最深處的島嶼。”
“我們是島吧。一座空心的島。”畫庭因轉過來,看他,“島裏灌滿風,餘下沒有什麽。”
白莫聽收了笑容:
“你在羨慕人類的情感。”
“情感不值得羨慕。”畫庭因說,“他們叫做‘瞬間’的那種東西值得。”
“畫庭因,你說人間那些雪上的夜,看過便看過了。”
白莫聽向後倚着,很放松也很閑适:
“我們的海中也有冰川,也沒見哪條大魚深深記得。當然——如果你喜歡,你就用人間的大雪把你自己填得很松軟,這沒關系。”
這沒關系。
因為你沒有在明月之下旅行。
“你不贊同。”
是個肯定句。
畫庭因說。
“不贊同。等一下——”
白莫聽說:
“你很奇怪啊,你什麽時候管我贊不贊同了?是啊,你很奇怪啊,你什麽時候竟然來找我談心了?你不是嫌我說話太密嗎?”
“密。”
畫庭因屈起右腿:
“我也會有不真實感。”
“你是疑惑了吧?你是疑惑了吧!”
白莫聽突然來了興趣:
“說說,快說說,你疑惑什麽。果然桑黎說的對——活得久了什麽都見得到,竟然還輪得到我解答你的疑問。”
畫庭因:“那我感覺到的這些東西,是真正的、人體會的快樂和悲傷麽?”
白莫聽右手枕頭:“是否真實,其實不是個很重要的問題。”
畫庭因看他一眼:“正面回答。”
白莫聽:“……”
“我是不贊同你收容人類的情感,但這只代表我。”
白莫聽說:
“但你體會的,就是她共享給你的。”
“你快樂嗎?”畫庭因問。
“……我不快樂。”白莫聽無語。
一頭魚快樂個毛線,大海裏到處快樂不會顯得很奇怪嗎。
“你為什麽不快樂?”畫庭因二連問。
“大哥。”白莫聽求饒,“我真不知道我自己為什麽不快樂,我第一次知道我竟然是一條不快樂的鯨魚。”
“她問我什麽時候意識到自己是鯨魚的?”
畫庭因問:
“為什麽不是草魚?你怎麽看?”
“草魚?我在淡水裏不能活的!”
白莫聽一頭撞在旁邊的一片【千層冰】上:
“OMG……快來人把我抓走吧。”
果然。
該睡覺不睡覺。
再強大的物種也會瘋掉。
呼嚕。
許久沒休息的人類睡得很香。
吳游夢見——
自己走在一片沙漠裏。
作者有話說:
不遠處,吳游、霍橙、桑逢呼呼大睡。
深夜值班·畫庭因:“你是什麽?我是什麽?生命起源自哪裏。”
深夜陪聊·白莫聽:“他被吳游傳染了。”
胡教授:“孩子啊,他也沒學過生物啊。你~問~我~啊~”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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