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島嶼晚霞(二) “為什麽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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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并不會, 人類只會研究我的生物信息素。一切均有科學可以解釋,你這個魚頭。”
吳游無語:
“不過可能有這個關系吧。”
當然,吳游沒說的是——
在老孟的力薦(此弟子‘得他真傳’)下, 教授們還集體開會,讨論了她數次破開問題的角度、見過世界的廣度。
以及她的運氣。
以及她數次被大魚直勾勾盯上,又魚口脫險的潛力。
最後才決定派遣她。
“還有第三?”
魚頭的記性向來很好, 也很會數數,吳游剛才只講了兩條。
等一下——條?
人類的邏輯也是像查魚頭的數量一樣嗎?
“第三個原因是——承載力。時間的承載力。”
吳游說:
“在出發之前, 蘋果谷裏的研究員——有幾個現在就蹲在琥珀球裏, 他們測算出了精确的【正位時間】和【負位時間】的平衡點, 任何過度的派遣都會導致時間翻轉——類似于生态失衡一樣的情況。”
“生态失衡。”
畫庭因點頭,深紅色的眼睛看着吳游,他說:
“這個我懂。”
“生态失衡崩潰的是環境, 而‘派遣失衡’崩潰的則是人類賴以生存的平滑的時間。已知人類是風中‘繩結’, 串珠一樣待在平滑的時間曲面上, 這個曲面就是人類的世界。人類世界是一張工整的刺繡。”
吳游給他比劃:
“而刺繡的背面——時間背面有無數更大的‘繩結’, 和各種淩亂的線團——那些群生的海下族群。”
“嗯。”
年輕的先生點頭, 時間背面的深海魚很聰明, 他都能聽懂。
當然也許這就像一朵鯨魚的‘體量’和‘時間量絕對值’等于數個人類。
而畫庭因單方面也認為, 龍鯨的智商也約等于數個人類。
那麽究竟具體等于多少個人類呢?
龍鯨先生不知道,不過他一度用嘴巴的大小來衡量這件事——
龍鯨先生計算過, 自己一口能吃掉五六個小研究員——吳游當然制止了他。
大家都有身份證,何必誰吃誰呢。
所以吳游說的這些, 畫庭因都能聽懂個七七八八,時間背面的海洋生命本身就屬于高智慧族群,天生聽得到時間的大風,理解生老病死的緣由, 并借此遠游。
理解這些對他來說并不難。
“為了保證絕對安全,以及時間承載力的負荷測評,三個正位時間量被派遣。”
吳游說:
“我們三個的組合相對比較恰當。”
“可是,”龍鯨先生站直,“當111號游去了南極之後,正位時間量被極速縮減了。”
“是的。”吳游說,“我不知道防護網為何沒攔住。”
“他有他的本事。”龍鯨先生說,“他只要從黑暗處游來,你們根本看不見他。”
“所以人間時間量失衡。”吳游說,“我們半途而返是為了‘送信’并試圖阻攔111號。這個在出發前便有規定——‘可能致使人間傾塌的消息務必優先傳回,優先級高于時間量引渡執行任務’。但當時通訊已斷,我們只能中途返回。”
“他速度很快。”畫庭因說,“埃索斯夫人趕在你們到來之後,讓他逆行回去,就是為了揪住人類完成一件事之後,放松警惕的一瞬間。”
吳游沉默。
正是這樣。
她摸了摸銀墜,那是桑黎給的,被她體溫焐得發燙。
“所以。”
吳游最後強迫症似的總結了一下:
“三重原因:遴選、專攻、承載。這就是為什麽只有我們三個到來的原因。”
“我還有最後一個疑問。”
畫庭因說:
“按照道理,是孟天雲他們變成蜃樓之後、生命力透支帶來的‘空洞的疼’劇烈,還是——你們戴上【熱譜盾】之前,被時間背面的海風刮骨療毒一樣的疼更劇烈?”
“一個被消散,一個被焚燒。”
吳游笑笑:
“我不知道。”
畫庭因看着她,他也去過人間,感受過那種刮骨的、混沌的疼,原本他不覺得小小的人類承受得住。
吳游視線回轉。
看着安靜的琥珀球,攥緊了手。
指甲深深壓進掌心。
要是……他們撐的再久、再久一點就好了。
可是人剛強,但也脆弱。
生命的逐漸溶解和消散注定會耗乾快樂和動力。
越來越沉默的蜃樓就是那個漏氣的氣球。
不知何時何處才能等到時間輪盤回轉,賦予你新生。
萬裏之外的人間,島嶼【晚霞】上空高高挂起熒幕。
上面寫着——
【世界崩碎倒計時:60天】
吳游似有感應,她這兩天手腕上總有異物感,仔細一看卻又沒有。
好像什麽東西呼喚着同頻……正試圖連接人類的脈搏。
吳游甩甩腦袋。
“出發。”她又恢複了冷靜淡然的樣子。
.
“往這邊走,吳游。”
時間背面是個很有意思的地方。這裏的天空更高,也更深遠,到處都充斥着從地面和海洋深處逸散出來的寒氣。
這裏很冷。人的皮膚在這樣的天氣裏難以保溫。
除非你是一條魚。
或者你是畫庭因——魚變成的人。
簡稱……吳游并不想簡稱。
“這些水晶立方……”吳游指着前面。
“怎麽啦?”
船長魚很耐心,帶着吳游一行人穿過低矮的回廊。
霍橙看着鮮豔的船長,只覺得她的每塊鱗片上都洋溢着幾個字——
-啦啦啦!
-我的船是不是很好看!
船長仰頭看吳游,吳游突然冒出一個問題:
“為什麽這些水晶立方都是上開門兒的?”
船長:“……?”
“怎麽了?”船長問,“有什麽問題嗎?”
“是一種習慣,我們從上面進入客艙,和魚沉入海面的行為會有相同的儀式感。”
畫庭因解釋:
“類似人類習慣于單側通行。”
類似人類的單側通行?
吳游頭上不受控制地‘叮’出了一只小燈泡。
那魚也要等紅綠燈嗎?
魚有高速嗎?
魚也看《海王2》嗎?
但很明顯,此時不是一個提問的好時機。前方右轉,即将出現許多陌生的大魚。
于是吳游強行把燈泡按了回去。
咻——
熄滅但存檔。
異世界意味着不可測的危險,但異世界也意味着不曾見的新奇——有些人稱之為‘神跡’。
雖然魚并不是神跡,魚只是長得超出了人類的想象力。
吳游向前看——
蜿蜒的水晶立方體嵌在走廊上,外面有一層蒙蒙的霧氣。似乎封了什麽怪物在磨砂裏。
桑逢伸手,那‘磨砂玻璃’的手感極好,溫潤光滑,帶着透人心肺的涼意。‘水晶立方體’的【正面幕牆】高聳入雲,水流舒緩地逆行而上,溫柔磅礴地倒流上去。
而幾乎所有的立方裏都亮着。龐大的暗影漂游在各個角落。
那是一切超出想象力的大魚。
船長帶他們走進走廊深處。
“天亮了,所有的大魚都醒了。我會以客人的身份帶你們走過所有的水晶立方,你可以去檢測你想要的東西。”
船長說。
吳游看了看腕表上的日期——
時間背面,冬令時第263天。
水團無痕,鯨魚乍現。
吳游看着那些暗影。
許是因為剛剛調息後蘇醒,那些暗影維持着古怪又巨大的鯨魚輪廓,人像站在巨型游輪底部看天空,天空上全是流動的、充沛的波浪,波浪裏飛過了——
長着四個翅膀的鯨魚。
“那是什麽?”吳游向上指問。
“5號大魚,那是他的‘游動鱗’。”
畫庭因在吳游耳邊說。
“看起來像翅膀。”
“是的。”
游動鱗?
桑逢暗中記下——人類的直覺總是那麽準。
“吳游們,那是5號大魚。”
船長也說。
“他就叫5號嗎?”
吳游問:
“沒有特定稱呼?”
“沒有。”
畫庭因說。
誰知道有沒有。
反正他不知道。
誰愛知道誰知道。
“為什麽單獨關注5號?”
因為他有翅膀?
還是因為他會……
吳游沒空理他的小心思,她指指霍橙手中的【蒙面】——
“因為5號大魚身上攜帶的【異常時間量】爆表了。”
滴滴滴滴——
霍橙手裏的【北極星高能時間流體儀-蒙面】連着耳麥,吳游耳邊傳來的異常警報聲完全蓋過波浪。
衆人擡頭。
水晶立方裏,他們看不清未知鯨魚的顏色和鱗片,只明顯地看見這是一頭和藍鯨體型極為相似游動的大魚。
它擺尾向上,尾翼如雲般蕩起,帶起的粼粼光影有片刻現出奇怪的紋路,與相同時間下人類世界島嶼【晚霞】的初晨相通。
船長甩甩尾巴。
巨大的【正面幕牆】開始湧動着變得透明,激蕩的水花落下,現出裏面大魚真正的樣子。
色彩與聲音同時斑駁着撲面而來。
吳游一行人瞬間噤聲。
霍橙放下按住滴嗒嗒【蒙面】的手、桑逢收起槍口。
而吳游——
吳游覺得自己回到了還是‘研究員小吳’的時期。
她面前的,是一頭從未見過的、龐大又神秘的、真正未知的時間生命。
他是一尾變色鯨魚。
畫庭因并不稀奇,他站在霍橙左邊,看着幾個人類誇張的反應,微不可查的冷哼一聲。
白莫聽則綴在最末尾,手裏牽着個滾圓的琥珀球。
他看着前面的年輕男人,突然覺得畫庭因有些緊張。
然而畫庭因不會承認在吳游見到5號大魚的時候有些緊張。
他只是伸出手——
暗色的海水中,一道黑色的背鳍虛影出現,周圍不時抖動着‘吱哇’冒出一圈電光。
然後龍鯨先生‘吱哇’電了一下隊伍最末端的虎鯨先生。
作者有話說:
畫庭因:“緩解緊張。”
白莫聽:“你怎麽不電桑逢和霍橙。明明我是友軍。”
霍橙:“我喂過他。”
桑逢:“我也是。”
吳游:“啦啦啦。”
作者:啦啦啦,咖啡喝兩杯,心髒砰砰跳。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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